第25章

作品:《银色月亮

    沈清霁自己整出来的乌龙,他面露羞惭后用手臂把自己撑坐起来,跟褚言解释,我觉得有点累,就躺了会儿。

    褚言对上沈清霁眼睛的时刻就找回神志,褚言闭上眼睛缓了足足一分钟,长吁出一口气。他单膝跪着伸出手护住沈清霁的脊背,另一只手托在他的腿根,把人揽在手臂上托抱起来。

    褚言体力强劲,沈清霁伤后瘦得厉害,抱起他对于褚言简直轻而易举。

    把人抱上沙发后,褚言直起身睨着沈清霁,咬上牙关,忍不住想要教训沈清霁几句,但又无从开口。

    公寓恒定的温度较低,天然石材的地面更是寒凉,沈清霁也不知道睡过去多久,被冻得脸色冷白。他支着手臂坐着抬头看褚言,眼睫扑朔着,面露无辜地看他。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睡这一觉,把褚言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沈清霁黑发凌乱,一张粉白的面容微微仰起,看着乖巧。但实在气人。

    不能在地板上睡觉,知道么?

    褚言像在对小孩说教,黑眸沉下来。他对沈清霁不忍摆出最严苛的神色,神色忍耐,这还用我告诉你?

    沈清霁被人教育了,纤长的睫毛垂着盖住黑亮的眼眸,讷讷道,我还以为你回来得晚。

    被早上的争吵耗了一天心神的褚总,今天去对方企业只谈了最要紧的事,推了晚间的应酬,坐着直升机就飞回来赶着找他。

    结果沈清霁嫌他下班太早了。

    褚言看着他,点了下头,行。

    褚言转身要走,他见沈清霁光着双脚,就想着给他去找双袜子穿。帮佣每周固定时间会来帮两人整理家务,看见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她也会洗好放好。褚言从烘干机旁的净衣篮里面抽出来一双叠好的毛线袜,毛茸茸的一团,握在掌心里拿了出来。

    起居室硕大宽敞,但只开了角落壁灯,影影绰绰地昏黄一片。

    沈清霁还保持着褚言离开时的坐姿,垂着头,一手支着身体陷在沙发里。他穿的还是早上那件翻领白衬衫,v型领口露出里面一片皮肤。沈清霁从额头到脚尖都是雪白,是一种少见太阳的病态的白。

    褚言有足够的财力,如果沈清霁想要,为他修两座城堡轮换着住也不是难事。

    但即使呆在城堡里,沈清霁却未必开心。他总是垂着头,眼神沉默安静。

    褚言或许不能完全读懂他,却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和难过。

    是飞鸟被人剪掉翅膀般的失落难过。

    褚言在沈清霁身边坐下,一只手掌就能拢着这人的一双脚踝。褚言让沈清霁蹬在自己的大腿上,抻开袜子帮人套上。

    同样的棉袜,右边合适地包裹着脚踝,但左侧那只的袜筒却显得松散。沈清霁左腿萎缩得很明显。

    我还以为你走了。沈清霁笑不及眼底,唇角弯得勉强。

    褚言开口,我不走。

    沈清霁动了下身子,他蜷起腿,凑到褚言的身边,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

    地上好凉啊。

    帮我暖暖。

    沈清霁闭上眼,他不用说后半句,因为肩膀上已经搭上一直温热宽厚的手掌。褚言的动作绅士又小心,揽住沈清霁的肩头,让人靠在自己怀抱里。

    我帮你拿个毯子,好不好?褚言低着声线,轻声问。

    沈清霁摇头,向他的怀里畏寒地又瑟缩几分,褚言展开双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褚言,过了半晌,褚言以为沈清霁又睡了过去,他才开口,我不是故意躺在地上的。是我摔倒了。

    刚进门的时候,褚言被吓得三魂没了六魄。他方才又路过时余光一瞟,看到了门口散落的鞋袜,还有被人扔掉的手杖。

    我猜到了,我应该再早些回来。

    褚言抱着沈清霁的手臂很稳,他微侧脸,沈清霁葱茸的黑发蹭着他的脸颊,让我看看你的腿,好么?有没有受伤?

    沈清霁支起头,用手拉起亚麻长裤的裤脚,伤腿的脚踝苍白孱弱,左右看看都不见一点红肿。

    沈清霁抿了下唇瓣,玩笑道,被地板冰敷好了。

    这个玩笑褚言并不买账。他整理好沈清霁的长裤,皱着黑眉,神色仍未放松,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沈清霁摇头拒绝,别折腾了。

    他不想折腾,褚言也不勉强他,但心里却放心不下。他默不作声地伸手下去,顺着沈清霁左侧的肩膀摸到手肘,又从胯骨往下摸到大腿。

    沈清霁身上像被蜘蛛的触角爬过,麻痒一片,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规矩。

    褚言手下没发现异样,收回手来,转头疑问地看他。

    沈清霁笑他,把我的戒指没收了,但手还敢乱摸。

    褚言无奈,你也是很不讲理。戒指明明是他自己退回去的。

    沈清霁放松身上的力道,懒散地被人揽在怀里。两人已经进入婚姻的第三年,却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拥抱着。

    这样的气氛,让两人的心神也变得柔软下来。沈清霁无意识地捻着褚言刚才慌乱时抽出来的衣摆,轻声开口。

    你有没有看过我受伤前的最后一轮巡演?

    褚言嗯了一声,我看了首场。

    那台舞剧名叫《银色月亮》,舞美极为华丽,沈清霁作为主舞,极尽优秀。但那台舞剧是个悲剧结局,沈清霁扮演的角色求爱不得,如同水中捞月,最后溺亡。

    沈清霁在巡演的最后一场中发生意外,从三米高升降台掉落,留下终身残疾。

    那台舞剧于沈清霁,同样是个悲情结局。

    褚言每每想到就会觉得心痛,他抱着怀里的人,默不作声。

    但作为当事人的沈清霁却带着愉悦的心情,声音轻柔和缓地问,我跳得好么?

    褚言闻言如实道,跳得无与伦比的好。

    哪有沈清霁被他说得害臊,找补道,连虹老师比我跳得更好。

    褚言沉默半晌,叹道,非要跟连女士比么?你俩如果掉河里,我都会救的。

    话一出,褚言才意识到他即使有这个选择,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沈清霁没有看见他稍显失落的神色,反应过后笑倒在褚言的怀里。褚言就这么眼含无奈地抱住他,不让他笑得掉下沙发。

    原本很沉重的氛围被沈清霁这一笑打破,他止住笑,又向褚言提问。

    褚言看着他亮晶晶的一双眼,沈清霁抬头期待地看着自己。这气氛太柔软,太舒服,让褚言胸口发热,想让这一刻变成永恒。

    褚言,你还记不记得你向我求婚那天?

    褚言垂着黑眸看他,下颌线条冷峻,他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沈清霁歪了下脑袋,像猫咪一样贴在褚言身边,热乎乎的一团。他视线放远,陷入回忆。

    那是三年前,最绝望的一段日子。伤后很长一段时间,沈清霁无处可去,只能在医院里混沌度日。

    他经历多次手术,等伤口愈合后又是一次次的复健。

    对他来说,复健远比手术本身更为痛苦。他不怕疼,却怕希望粉碎。

    他在复健室再一次被伤腿绊倒,全身筋疲力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像一条落水狗趴着喘息。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锃亮的薄底皮鞋,朝他渐渐走近。

    沈清霁视线上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他的身前停下,手插在西裤口袋,黑眸睥睨着看他。

    褚言用一种不是询问的,而是笃定的,认准沈清霁不会拒绝的语气。

    他说沈清霁,嫁给我。

    沈清霁收起回忆,叹道,褚言,你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那样敷衍了事的要求,褚言并不想用求婚去形容。听沈清霁语气轻松地提起那事,褚言心中刺痛,不愿提及。

    沈清霁垂着眼睛靠在他身上,手指像是寻求安慰一样把褚言的手牵在手里,摩挲着他无名指间的婚戒。

    沈清霁自己不戴,但看到褚言戴着,他还是觉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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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手术风险(一更)

    静谧和碎语中,时间过得飞快。两人连晚饭也忘了吃,再看表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沈清霁困倦地睁不开眼,褚言把他抱回卧室,怀里凉凉的一牙,像是怀抱一轮新月。沈清霁手臂搭在褚言的肩膀上仍不愿意放下,神色依恋。

    褚言伸手握着他纤细温热的手腕,低声和他商量,睡吧,你困了。

    沈清霁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抓住他的后衣领,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