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三分骨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他先是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然后才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对方穿了皮鞋,踩在台阶上,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往下走。
宋其真浑身都绷紧了。他看不见,只能用耳朵去捕捉那个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他努力想要动一下,然而只发出些轻微的窸窣声。他微仰起头,用了很久,才费力说出几个字:
“你……是谁,放了我,要多少钱……都可以。”
“你给我爸……打电话,他会答应的……”
宋其真试图说服对方,他这样的家庭出身,被绑架无非是要钱。宋家是正当生意,常年在国外,被寻仇的可能性不大。他在浑噩的意识中努力保持清醒,尝试着和对方谈判。
但等他把话磕磕绊绊地说完,那人却始终没有回应。宋其真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在看他,那道目光有如实质,隔着黑色的眼罩,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然后那个人蹲了下来。宋其真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继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他想往后缩,但身后是墙,无处可退。
忽然,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领口。
“——唔!”宋其真仰着脖子想躲开触碰,然后那只手迅速往上卡住他的咽喉,略用力,宋其真便完全动不了。
那双手很大,没有温度,像是带着薄胶手套。等宋其真憋得面色通红,那双手才松了劲儿,然后缓缓从领口往下移动。
布料被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那人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拉长这个过程,让每一秒都变成煎熬。
宋其真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绝望的声音。
但那个人不理他。那双手继续往下,撕开t恤,解开皮带,继而是长裤。布料被一片一片地剥离,空气里的凉意直接贴上皮肤。
宋其真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这时候还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那双手的触感太可怕,像蛇划过寸寸肌肤,要把他绞杀殆尽。
“走开……滚啊……”他的声音低哑浑噩,“别碰我……”
他全身的衣物皆被除去,不着寸缕。他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想要躲开那双手。
不知为何,那双手突然停了下来。可宋其真并不觉得轻松,那人的目光还和方才一样,死死盯在他身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宰割的姿态大约是让人兴奋的,不然那人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他的狼狈、恐惧和绝望皆被摆上桌面,任由人静静观赏。
观赏着猎物在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惧中,一点点崩溃。
“冷……”宋其真牙齿都在打颤。
因为肾病的原因,宋其真极其怕冷。如今在恐惧加持下,这股冷几乎要把他冻得心脏跳停。
突然,一件薄毯盖了上来,覆在宋其真裸露的身体上。然后那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再次响起,那灼人的威压和逼视终于远了。
毯子底下的宋其真依然抖得厉害。他恍恍惚惚地听见那人的脚步并未走远,还在这个房间里,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宋其真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慢,又这么快。
那人重新走过来,连人带毯子将他抱了起来。身体的突然腾空让他瞬间惊叫出声,整个人被失重感攫住。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扔到一张床上。
随后,那人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他的双手一直被桎梏在身后,早就变得僵麻,即便解开也毫无力气反抗。但对方似乎怕他揭开眼罩,等僵麻劲儿过去之后,又重新将他绑了起来。这次是将两只手分开,分别栓在两侧的床柱上。
宋其真面朝下趴着,全身痉挛一样挣了几下,彻底丧失力气。
这个时候,若是宋其真还以为对方只是要钱,那他就太天真了。
那人俯身压下来的瞬间,宋其真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些极其痛苦的嘶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之后的事,他不愿回想。
全身每一处都传来迟钝的痛感。脖子、肩膀、后背,疼痛像潮水一样蔓延,缠住他整个人。
双腿被分开的时候,胸腔里挤出难以抑制的惨呼。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凿开身体,那种剧烈的疼痛,比刚才所有的一切都要猛烈百倍、千倍。
“二哥……”
他在无意识的痉挛中喊出了声。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身体一样被生生撕裂。
你不是让我别怕吗?你不是说很快就到吗?那你为什么还不来?
被绑缚的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着,指甲划过冰冷的床柱,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掌心攥紧又松开,抓不住任何东西。
眼罩被滚涌而出的眼泪打得湿透。他终于痛哭出声,像被撕碎了一样,一声一声地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求你了……二哥,来接我啊……”
一直压在身上的人听见他的哭喃有瞬间的停滞。
然而宋其真已经不能关注这些微小的细节,他很快失去意识,再次陷入昏暗中。
她行歌
蒋未之,你接到他了吗?
第9章 干净的侵害
宋其真再睁开眼时,眼罩和手腕上的桎梏都已被除去。
他躺在毯子下面,眼球迟钝地转了转。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刚刚做过的噩梦很恐怖,很真实。
然而随着五感渐渐回来,他看见这个陌生的房间幽暗空寂,除了一张床一张柜子什么也没有,通往门口的方向有五六级台阶。铁质的大门紧闭,上面挂了锁。
他听见对面狭小的卫生间里传来水滴声,一滴,一滴,是水龙头在渗漏。他嗅到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
疼痛还在,从内向外地烧着,像有一把钝刀在身体里面来回拉扯。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淌出来。他紧紧闭着眼,不敢掀开毯子看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回来。
角落里扔着他的t恤和长裤,他努力挪动着身体,脚一落地便狠狠摔下去。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哭,他一点点爬过去,将衣服捡起来。t恤已经彻底烂掉了,他只把长裤勉强穿好。
大脑里仍然一片空白。他离得那张床远远的,只敢缩在角落里。
许久之后,房间里传来断续的、含混的哭声。
这之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地下室,一只看不清脸的巨大怪物正缓缓向他逼近,然后扑上来,一口咬断他的喉咙,将他的身体撕成两半。那怪物发出“嗬嗬”的气声,就在他耳边,让他想呕吐,想疯狂大叫。
可嗓子像是哑了,完全叫不出声。他想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可他喊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接他了,再也不会了。
就在那只怪物要将他彻底吞掉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哐当哐当的,像要把房间掀翻一样。随后是脚步声。那脚步很急,夹杂着呼喊,有人在大声叫他的名字。
“其真!”
“其真……”
随后,他跌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紧紧抱着他,脸贴在他额头上,声音发着抖,一声一声地唤他。
他睁开眼睛,茫然看着抱着他的男人,费了些时间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宋其真终于崩溃。
他死死抓住蒋未之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你不是让我别怕吗……你、你不是说很快就到吗……为什么还不来?”
“二哥……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这些话早在那个噩梦里过了千万遍,如今终于说出口了。可说什么都晚了。
蒋未之用力抱紧他:“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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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原得知儿子出事后,立刻从国外飞了回来。
病房外面,蒋望章狠狠甩了蒋和韵一巴掌。他指着这个最受宠的小儿子,气得面色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切的说,这一巴掌也是打给宋原看的。宋其真去会所接蒋和韵,他不但撂脸子发脾气,还把出了车祸的宋其真一个人扔在黑漆漆的山路上,这才出了事。而距离他们订婚,还不到一个月。说到哪里去,这都是蒋家的责任,跟蒋和韵脱不了干系。
宋原当然不会因为这一巴掌就消气。但他眼下顾不上蒋家的态度,宋其真还没醒,他只希望儿子没事。
化验报告很快出来,冰冷且具体:撕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散在淤青,及典型的吸吮性瘀斑。体内未检出精液及dna成分,注射进手臂的不明液体经化验确认为短效镇静类药物。医生把报告递给宋原,说这种“干净的侵害”很常见,要么被仔细清洗过,要么对方从头到尾都戴着安全套。结论那一栏印着一行字:符合性侵后的身体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