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三分骨头

    蒋和韵也在气头上,但到底没反驳,冷着脸看向别处。

    宋其真来得急,外套都没穿。包厢里冷气又足,很快,左腰刚刚停歇的刺痛又起。他皱了皱眉,勉力耐着性子等蒋和韵。

    之前的男孩子和几个没见过宋其真的生面孔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光看外貌,和蒋和韵是相配的。但两人气质迥异,尤其是在乱哄哄的灯红酒绿里,宋其真便显得格外干净。

    是初雪一样的干净。他眉目间距略宽,神色便显得淡淡,气质也是冷色调。像深山里刚入冬时涌起的雾,无论你怎么走,都觉得潮和远,始终隔着那么一层。

    有朋友见两人僵持着,便推了蒋和韵一把:“其真大老远跑来接你,你赶紧跟人回去,好好聊聊,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哪有隔夜仇?”

    另有人应和:“对啊,好好解释清楚,今晚这事儿就是闹着玩的。”

    众人劝了几句,蒋和韵便借坡下驴,也没再僵着,顺势站起来往外走。宋其真和几个相熟的朋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蒋和韵走在前面,倒是熟门熟路找到了宋其真的车。他一声不吭上了副驾,宋其真也坐进主驾,启动车辆,将车子驶出会所。

    因会所坐落在半山腰,车子要驶过一段狭长的山路才能到达主路。这段路晚上不太好走,右侧是山崖,左侧临海,路灯不甚明亮。

    车内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蒋和韵沉不住气,冷嘲热讽地开口:“不是不来吗?”

    他一开口便带了刺,宋其真盯着路面,不看他:“蒋和韵,我来不是因为我有错。”

    蒋和韵一听这话便要炸:“你没错?你没错你天天和老二搞在一起?”

    宋其真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蒋和韵继续兴师问罪:“我说的不对吗?替他说话,还让他送你回家。老二这次没去成加国,我看最开心的是你吧?管家都看到了,你和他在花园里聊天,挨得那么近,笑得比蜜还甜。别以为我不知道!”

    “蒋和韵,你说话讲讲道理。我那天去你家是给任姨画画,我们只是碰巧遇到。”

    蒋和韵不得理也不饶人,恶狠狠地指责:“那你躲着我干什么,天天不让碰,宋其真,你想想,有你这样做男朋友的吗?哦,我都快要忘了,我们还订婚了呢,你不只是我男朋友,还是我未婚夫!”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宋其真甚至怀疑蒋和韵满脑子没有别的,都是黄色废料。

    他终于烦不胜烦,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蒋和韵,你在莫须有地指责我之前,是不是先检点一下自己?”

    “我怎么了?我今天就是跟那个男生闹着玩的,我们根本没有什么!”

    “没什么他坐你腿上?没什么你亲他?”宋其真很少有发火的时候,如今被蒋和韵气得头脑发昏,“你是打算告诉我,以后要是逢场作戏,也要作到床上吗?”

    车内气氛一点即燃,这话狠狠戳到蒋和韵的肺管子,他抬手猛地扒了一把方向盘,宋其真一时不防,车子骤然右拐,斜冲着山岩蹿去。

    宋其真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好在他反应够快,车速在山路上也比平时慢得多。他全力稳住方向盘,同时紧急制动,车头在剧烈的抖动中,终于擦着山岩堪堪停下。

    “你疯了?”宋其真大骂。

    “我要下车!”蒋和韵大声说。

    宋其真还处在惊魂未定中,虽然刚才车速不快,但稍有不慎,这样不管不顾的做派就会让结果变成车毁人亡。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蒋和韵,仿佛不认识对方一样,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恐惧未消。

    蒋和韵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下来。宋其真骂了一句脏的,拍一把方向盘也下了车。他没管站在一边的蒋和韵,先去看车头。

    车头右侧已经没眼看,半边还嵌在山岩里。宋其真返回车里拿手机,准备叫拖车。

    这时候远处有车灯射来,一辆越野停在一旁,车内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刚才会所里的那个男孩。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挺惊讶,视线先是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蒋和韵身上:“三少,需要帮忙吗?”

    蒋和韵斜了宋其真一眼,脸上冰霜正浓,直接拉开越野车的门,撂下一句:“送我回去。”

    越野车扬长而去,拐过弯道便没了踪迹。幽暗的山路上,只剩宋其真一个人,和一辆无法启动的车。

    她行歌

    下章阴湿避雷,道德感高的朋友就不要看了

    第8章 我现在去接你

    宋其真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越野车,突然觉得荒谬。

    他握着手机在破损的车头旁站了好一会儿。山上刚下过雨,前几天还燥热的天气说凉就凉了。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风一吹,鼓鼓荡荡,那股凉便沿着手臂进来,刺透心脏。

    他又试了几次,车子依然无法启动,仪表盘彻底黑了。

    拖车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手机电量还剩一格。他不想再等,干脆弃车,沿着山路往下走。

    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发懵。蒋和韵的怒火、险象环生的车祸、那个男孩子驶离时一闪而过的得意,都在他眼中一帧帧掠过。

    走着走着,腰侧偏偏开始又疼。他停下来,慢慢蹲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他抖着手划开手机,翻了一圈通讯录,父母都在国外,他也没什么朋友,唯一能找的人,想来想去,就只剩下蒋未之。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起来,对面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其真。”

    宋其真一瞬间便红了眼眶。蒋未之似乎有所感应,立刻问:“怎么了?”

    “二哥……”宋其真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哽住了,他吸了口气,努力把句子说完整,“我车子坏了,走不了。”

    “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接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响。蒋未之的声音沉着温和,像一阵暖风,把宋其真身上的冷和怕都吹散了些。宋其真报了位置,又简短说了车祸经过,没提蒋和韵的事。

    蒋未之随后又问他离车有多远,那时候宋其真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离山脚更近。蒋未之便让他继续往下走,到大路上去,找灯光明亮的公交站待着。那种地方再晚都有人,也有监控,相对安全。

    手机彻底没电之前,宋其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怕,我很快就到。”

    蒋未之的冷静和安抚让宋其真渐渐定了神。他作为成年男性,并没那么怕人怕黑,但今晚经历了太多,车祸和吵架都让他变得心力交瘁。蒋未之的反应让他在这个孤寂的夜里,迅速产生被在乎的安全感。

    他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下走。偶尔有车从远处驶来,车灯扫过他的脸,又呼啸而去,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身后再次驶来一辆车。

    他像之前那样以为是过路车,往路边让了让。

    但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让他心脏骤缩,一种来自本能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往后跳开。然而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刹停,将他逼到山岩的缝隙处。

    宋其真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哗”地滑开,几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唔!”

    他即便身体比常人弱些,但好歹是男人,全力反抗之下,一般人未必制得住他。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死死擒住他各处要害,力气和手法都不是普通人。他被拽上车的同时,眼罩立刻蒙上来,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接着是胶带“嘶啦”一声封住了他的嘴。有人动作极快地把他双手反剪到身后,随后往他裸露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除了他自己的闷哼,听不见任何动静。

    宋其真被按着肩膀压在后排座椅上,脸贴着粗糙的织物,能闻到车里淡淡的烟味和机油味。引擎声重新响起来,车子平稳地往前开去。

    没人说话,没人问他任何问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身边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什么,心跳渐渐变缓,在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中时,发出一声含混的、只有自己听得到的低喃:“二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其真在一阵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使不上力。他只感觉到车停了,然后他被两个人架着下车,脚下踩到的是碎石和沙土,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霉味。有人开门,传来“吱呀”一声,然后是楼梯,顺着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传来瘆人的回响。

    最后他被放在一块平坦的、微凉的地面上。周围迅速变得安静,那些人临走之前只撕掉了他嘴巴上的胶带,好似并不怕他叫喊,但眼罩和捆缚仍在。

    宋其真侧躺在地上,蜷缩着,没有动。

    他动不了,视线漆黑,意识混沌。身体被一种麻木的冷攫住,五感迟钝地像要被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