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品:《偶合关系

    赵毓刚走了几步,就被陈青执拉了拉脖子,便听对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声音又轻又柔,赵毓听得耳根子都软了,哪还有不应的道理,旋即将人稳稳放回地面,改为牵手一齐往楼下去。

    他没骗陈青执,后面的院子里的确有一个很大的秋千,装饰得很精美,但尽管如此,来人还是能从上面看到不少岁月的痕迹。

    这是他小时候,准确来说,是他五六岁时的乐园。

    他往往坐在秋千上面,母亲从后往前轻轻地摇,时不时哼唱一两句不知名的曲子,配合着院中满墙的蔷薇花,美好得像童话世界。

    而现在——赵毓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正轻轻晃动着那粗壮的绳索,陈青执则被荡起来,衣摆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少爷,老爷回来了,请您去主楼一趟。”

    静谧的氛围被毫不留情打断,赵毓凤眸微微眯起,脸上爬满浓重的不悦。

    佣人大概也知道他的脾气,没有作任何催促,只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赵毓压下被人打扰的不满,半晌才道:“知道了。”

    从后院去主楼有一段距离,一路目送赵毓离开后,秋千没再晃动,陈青执站起身,在后院随便溜达了一圈。

    这一溜达,才发现除了这个小小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池塘,水很干净,三三两两的锦鲤在其中穿梭游行,引得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而水池旁边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块碑,他走近一看,认出上面的几个字。

    爱犬墨墨之墓。

    墓碑上的字迹略有些歪斜,能看出是个半大孩子刻上去的,显出几分孩童时期独有的稚气。

    “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赵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陈青执原本蹲着,闻言站起来,给男人让出位置。

    “它叫墨墨,是一只体型中等的狼狗,去世那年才刚满一岁。”

    陈青执不语,呆呆站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那沧桑陈旧的墓碑。

    “它是我小时候唯一的伙伴。”赵毓蹲下来,拿下墓碑上缠绕着的一圈一圈的藤蔓,说道:“那时候我几乎没有朋友,每天都被关在家里,开展各种各样的学习任务。我是赵家独子,从一出生就被我父亲寄予厚望,不允许玩太久,也不允许有自己的想法。”

    “墨墨是我捡来的流浪狗,我把它养在阁楼里,每天偷偷给它喂食,除了完成学习任务,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和他玩。”

    赵毓突然不说话了,四周一片沉寂,陈青执垂眸,正好能看见男人微微垂下的脑袋,他问:“后来呢?它是怎么离开的?”

    赵毓将手放在小小的墓碑上,用指尖感受着那石头的尖锐触感,半晌才回答:“他们发现之后就把它打死了,我连尸体都没见到。”

    陈青执脸色一变,眼底闪过厌恶,还有一丝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他只以为狗会被送走,没想到却是这样残忍暴力的方式。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没再讲话。

    “走吧,回去了。”赵毓默哀片刻后站起来,伸手把陈青执牵在手心,紧紧握着,好像牵着什么珍宝,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第56章 56. 伯母……不在了

    陈青执坐回车上,看着半山别墅逐渐变小变远,直到成为一个小小的点,才将视线从车窗外移回。手机弹出消息窗口,他粗略瞥了一眼,是带班老师在询问他的受伤情况。

    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没再感受到明显的疼痛,于是客气地告知对方自己没有大碍,明天会照常到剧院排演。

    他合上手机,偏头看向正扶着方向盘开车的男人。

    赵毓的手很好看,小麦色的手背上隐约可以看见几条青筋,指节修长,扶着方向盘更显得性感。

    “看什么?”等红灯的间隙,赵毓余光发现了他的打量。

    陈青执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们许经理跟刘瑞讨论了一下,说建议增加巡演地点和次数。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你怎么看?”

    陈青执道:“我没意见。”

    赵毓轻笑一声:“忘了你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估计内部早就讨论好了吧,就等着来套我的钱。”

    这话陈青执听得不是很舒服,话里竟然罕见地多了几分怨怼:“一切都是赵总做判决,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赵毓轻哂,语气里是十足的玩味:“谁说没用?青执你要什么我不给?”

    陈青执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缠绕的安全带,没再应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七月。

    天气热了起来,好在剧团都有新风系统,并不会觉得有多热。

    但这天陈青执是在凌城旁边的一个小县城进行公益演出,露天环境,热得浑身都是汗。但别无他法,只能咬牙继续演出。

    ……

    炎热的天气似火烧,热得陈青执胸口有点闷,头也不合时宜地眩晕起来,然而他暂时还无法休息——签名是演出完的固定项目,露天场地没有专门的sd口,只在特定位置搭了个小棚子,他被工作人员领着到达地点。

    这虽然只是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县城,却也有不少观众来这里等着见他,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人头攒动着,但也还算有次序,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费力地在中间开出一条窄窄的小道,可周围的人群还是把空气挤得密不透风。

    陈青执咬牙往前走,胸口的闷胀感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热浪一阵一阵地席卷而来,空气里还夹杂着难闻的汗臭味,扑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缠上他的鼻腔。他一边接受太阳的炙烤,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棚子那处去。

    戏服属于轻便的那类,但也抵不住七月的炎热,他身上衣物都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耳边是观众和戏迷们的低语和呼喊,有的叫着他的名字,有的不认识他,但嘴里也嚷着,试图吸引他的视线。

    啪嗒——啪嗒——

    陈青执刚要走到棚子,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倒,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叫,有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陈青执就已经被人抱起火速离开了现场。

    医院灯光冷白,照在病床上的人脸上,显得越发苍白。陈青执睡得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声很轻的梦呓,赵毓刚打开病房门就看到这情景。

    病房空调温度调得适宜,不冷不热,颇为宜人。

    赵毓轻声关了门,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陈青执的脸发愣。

    陈青执还没完全恢复,没一会儿就醒了,睁眼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缕茫然思绪:“你怎么来了?”

    “刘瑞说你中暑晕倒了,我开完会就马上赶过来了。”

    其实也不尽然如此,会议才开到一半,他就被火急火燎的刘瑞弄乱了思绪,会也没开完,就跨城过来了。

    赵毓盯着陈青执发白的嘴唇看了一会儿,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赵毓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会吩咐下去,以后这么热的活动就不用给你安排了。”

    陈青执知道他意已决,说什么都不管用,默默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边的行程提前结束吧,晚上跟我回凌城。至于许经理,她工作严重失误……”

    “你要辞退许经理?”陈青执猜出他话里的意思,冷着脸问。

    赵毓乜他一眼,无所谓道:“一个工作都完成不好的人,不辞退还留着过年?”

    “是我要接这场演出的,你要辞退也是辞退我。”

    “陈青执,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为个不相关的女人,你跟我较个什么劲?”

    陈青执被气得拿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他眼角还泛着刚刚难受时的薄红,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痛恨自己空有好的意愿,却无法得到满足,也极其讨厌赵毓这种所谓“雷厉风行”的处事准则。所有事情在赵毓那里好像都是非黑即白,永远不会想什么折中办法。

    或许正是这种行事作风,使得赵毓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上,永远都是说一不二,忤逆他的人往往会被狠狠打压——陈青执已经经历过多次。

    “行了,”赵毓把杯子收回来,在桌上碰撞出一声钝钝的闷响,“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你吵,晚点司机就到了,你收拾收拾,准备跟我回去。”

    “这边的负责人我会让刘瑞单独交涉,以后你参与的每一次活动都要提前跟我报备,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消息。”

    陈青执见赵毓要走,起身拽住他的衣服,还有几分希冀:“许经理……”

    赵毓回头乜了一眼,眸色深沉:“陈青执,管好你自己。”

    许佳仪离职了。

    剧院里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陈青执脚步一顿,斜挎着的帆布包顺着他耷拉的肩膀滑到手肘,手掌紧紧攥住包带,眨眼时眼睛有些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