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92章

    ◎还恩◎

    等人一走, 萧阳村村民才炸开了锅,叽里呱啦地猜测,半点不知道像苏砚这种习武之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小颜怎么忽然失踪了, 原是去找家人去了。”

    “这些年也没听他说过自己有什么家里人, 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留下了。”

    “小山沟里留不住凤凰,我早猜到人家是要出去的。”

    “那是她妹妹啊, 颜公子的妹妹模样可真好看……”

    “你可别想你家那胖儿子的事儿啊。”

    “什么胖儿子, 那叫有福气!你再胡说撕了你的嘴!”

    “别吵了, 看不出来人家是一对吗,那姑娘就怕把不让碰小颜写脸上了。”

    “不是说妹妹吗。”

    “表兄妹、堂兄妹结亲不是最好的吗,他俩一看就有事。”

    “也好,也好。人活着就好……”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 之前有人见这姑娘是从里正那里过来的, 个个都起了八卦的心思,要过去问问。

    苏砚不关心身后那些人怎么议论,捏着他的指尖, 和苏阅一起走到了一个小屋子面前。

    屋子实在是破旧,放在宁文侯府, 连下人房都不如。

    一间矮仄的小房,只有两扇小窗, 是木工一下下打出来的。门前有一口井,院子里有两块小田, 看不出什么品种。

    里面的小厨房竟然是房间是连着的,只隔了一块板, 门口摆着一张方桌子。

    苏阅离开很久了, 也没见落灰, 仿佛时常有人打扫。他离开那一晚,屋子里打得一片狼藉,如今也好好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两人都和这里格格不入,偏偏一个比一个认真地看着边边角角。

    苏砚打开碗橱,里面的东西整齐地摆放着,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苏阅的习惯。

    东西一定会干净整齐,色彩不张扬却也不沉闷。墙上挂着许多工具,床边摆着一张没打造了一半的古琴,弦只上了一半,似乎在这里认真修琴的人被什么事情打断了,再也没能继续下去。

    苏阅坐到床边,伸手从半成品的古琴上抚过去。

    音律也没调好,但苏阅眼中明显柔和了一些:“这是给关小猫做的琴,本来是要在他成年前给他的。”

    “关小猫是谁。”苏砚坐到他旁边。

    “关桓的弟弟,我教他哥哥学琴识字,他羡慕极了,一直求我教他。”苏阅淡淡道,“这里的人没读过书,且坚信贱名好养活,名字便随意了一些。关桓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是后来识了字自己改的。”

    苏砚静静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她对苏阅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认真倾听:“你把他们教得很好。”

    “是他们自己争气。”苏阅浅浅地笑了笑。

    苏砚总觉得他太过自谦:“育人我不如你,俞涂跟在我身边许多年,他如今什么样子你也知道。”

    苏阅想起他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

    他们成长的动力不一样的,这些孩子是要走出去,最好什么都学。俞涂是作为兵器被苏砚庇佑着的,他只需要学好功夫,人情世故对兵器来说不是很重要。

    “等俞涂这次醒过来,我会把他从暗卫里除名。”苏砚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从今以后他跟着你,保命的本事我教给他了,做人的道理我教不了。”

    院子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跑进来一个穿着灰扑扑布衣的婆婆。

    她就是苏阅口中的孙大娘,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苏阅到底为什么离开的人。

    孙大娘在山田里听见有人喊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凑近了才知道,一个个都在喊着小颜回来了。

    他怎么能回来呢,真是不要命了!

    孙大娘脸色一板,挽起裤脚,风风火火一路跑进村,刚进来就立刻合上了院子门,果然看见苏阅坐在里面。

    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念叨:“你怎么回来了!你当姚芜那批人是死的啊!她要是知道你回来麻烦可大了,现在快收拾东西走——”

    苏砚看着孙大娘就差把苏阅揪起来拎出去,转身进屋子,把刚烧好的茶倒进洗好的碗里,一人一碗放在面前。

    碗底硌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把孙大娘的注意力顿了一下,苏阅才有时间说话。

    “姚芜已经死了。”

    孙大娘张大嘴巴,看了看苏阅,又看了看旁若无人坐着的苏砚,村里最灵光的脑子倒是一下子锈住了。

    苏阅知道她心底里有不少疑惑,缓缓把西山城的事情用最简单的句子说了一遍,抹去了两人在其中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西山城变天了,城主和四脉辅事官全部死于兵变……如今管事的是从外面来的赵巡抚,往后西山城只进不出的规矩恐怕也要变了。

    最后他才说起自己的名字。

    “大娘,我不姓颜,我姓苏。”苏阅向这位好心的邻居重新介绍自己,“我叫苏阅,对不起大娘,我没说实话。”

    孙大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能不知道这是个假名不成。”

    “当年你死气沉沉的,问你叫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我说你昏迷的时候念着什么阿砚阿砚的,是不是认识的人,你才说只是因为你姓颜。”她哼了一声,“谁信啊。”

    “倒是瘦了,怎么还伤着了?这嘴巴又是怎么回事……”

    苏砚抬眼,看了看脸有些烧红了的兄长,抿了一口水,掩去唇角的笑意。

    “这位姑娘是……”孙大娘性格大方,没有其他村民那么拘谨,她当苏阅是自家小辈,嘴上不管说什么,心底里都是护着的。

    “我是苏砚,是他的妹妹。”苏砚坐在原地,对着孙大娘轻轻笑了笑。

    坐到了苏砚这个位置,没什么人能让她站起来回话,孙大娘看出她不是寻常人,就也没说什么,眉头挑一挑:“原来颜是这个意思啊……”

    苏阅抿了抿唇:“当年没来得及谢您……”

    “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早看姚家耀武扬威的蛮不顺眼……你倒是本事大,差点弄死了姚青的亲妹妹。”

    孙大娘道,“你当年醒了以后也受了伤,看着不太清醒,我还怕你跑不出去,好在你真的找到了家里人。”

    “当年姚芜处处封锁我的去路,若不是大娘,我出不了这个城。”苏阅温声道。

    孙大娘知道他聪明,没想到这个也没瞒住他:“你运气好,当天正好是我儿子在城门当值。”

    苏砚适时开口:“今日前来,除了谢谢大娘救我兄长,也有意借大娘之名宴请全村。”

    孙大娘啊了一声:“全村啊……要、要不少钱吧。”

    她看了看苏砚通身的气派,怪自己多余问这一句。

    “钱我来出,只是从今往后靖巍山的山矿会有衙门的来接手,萧阳村和衙门牵头。此事极为重要,能力与品性缺一不可。”

    苏砚缓缓道,“衙门会有人前来选人管事,托大娘观其品行,再议成事多少。”

    这相当于给了孙大娘很大的权力了,她在村里多年,谁的品性好不好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苏阅也颇为震惊地看着她,眼睛颤颤的,露出欣慰又意外的模样。

    这是苏砚来的目的,西山城必须走出去,才能避免一代又一代的悲剧重演。

    在局势颠覆的紧要关头,苏砚愿还给萧阳村一份情,助他们走在变动的前头。

    孙大娘不愧是萧阳村里脑子最灵光的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多大的殊荣。

    一拍大腿站起来,张大嘴巴用手搓搓衣服,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村宴就在今晚,里正会说起这个事情,我们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便不参加了。”

    苏砚对帮助过苏阅的人不会吝啬,“若是今后有难处,可以来京城找宁文侯府,孙大娘之恩,宁文侯府必倾力相助。”

    孙大娘不知道什么宁文侯什么的,但也知道能住在侯府里的都是大官。

    她看了看苏阅,口中喃喃道:“当初只知道救了个小神仙,没想到还是个金疙瘩嘞。”

    从苏阅的小屋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围了一大圈人。

    苏砚在人群中看到了里正。

    里正是认识她的,他刚从西山城逃回来,生怕里面的乱子波及自己,自然也远远的见过这位从京城来的宁文侯。

    没想到这么大一尊佛还有到他这个小庙来的时候。

    村民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他们两位的身份,眼睛瞪得大大的,连以前对苏阅那般随意的人都拘谨起来。

    苏砚还听到有人嘀咕。

    “小村花这下是没戏了,早知道小神仙有来头,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家那胖儿子也别想了,尽说别人。”

    “你再说!”

    里正走过来,给苏砚二人行了个大礼:“苏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明日还要赶路,就不耽搁了。”苏砚单手将里正扶起来,“以后这里就交给你和孙大娘,若有人有异议,尽可上报官府,自有人做主。”

    苏阅蹲在关小猫面前:“以后这里会有学堂,除了学艺,你还能学很多东西。”

    “颜老师,你明天一走还回来吗?”

    苏阅没有承诺,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老师在京城等你。”

    村宴已经在筹备了,苏砚在大家忙碌的时候,在孙大娘家的枕头底下里放了一沓银票。

    然后回到苏阅的小屋子,啪嗒一声关上门。

    苏阅看天色已经不晚了:“早点歇息吧,夜里还要赶路。”

    “今夜不赶路。”苏砚坐过来,贴在他耳边,“颜公子,你的「颜」字是不是写错了。”

    苏阅深感不妙,要逃走也晚了。连人带衣裳被拖到床上,人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砚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床上,身下是孙大娘给他们过夜新换的褥子。

    “小神仙。”苏砚咬着他的耳朵,耳鬓厮磨,“倒是贴切。”

    苏阅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变少,隔壁敲锣打鼓着,想必村宴开始了。

    一墙之隔便是熟悉的村民和热闹的村宴,苏阅羞耻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压低了声音,一点呻吟都不敢泄露出来。

    苏砚偏偏还要闹他,舔得他战栗不堪:“我替兄长还恩,兄长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