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63章

    ◎阳谋◎

    可惜不管现在停云说什么, 苏阅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歪着脑袋靠在墙上,呼吸急促,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汗水不停地渗出,凝在身体上, 覆盖在粉色的肉体上, 晶莹剔透的。

    “公子,坚持一下。”停云听见打杀声渐渐近了, 架起苏阅拐进一处小宫道, 撬开了下人房的门将人抬了进去。

    她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叹息一声别回腰间。

    苏砚可以割血放毒,是因为苏砚常年跟在她和流雨身边认药试药,还有一位常年在府中教习施诊的秦大夫,自己本身医术就不错。

    且她能用内息, 将体内的循环降低, 药性控制在最小范围。

    苏阅如今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媚魂草被掺了药性的酒勾了出来,迅速蔓延全身。

    “公子, 还能听得见属下说话吗。”停云只能帮助他尽量延缓发作,“您再等待片刻,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流雨正在赶来带您出宫。”

    流雨识毒一绝, 也只有这种腌臜东西不属于毒的范围,所以能在宫宴上瞒过流雨的眼睛。

    若是停云在宫宴上, 尚有救一把的机会……如今媚魂草的药性深入了四肢百骸, 纵使是她也无能为力。

    她功夫没有流雨高, 只是护着苏阅没什么问题, 如今他不省人事,只能在此等流雨过来。

    偏偏今日陪大人上大殿的人是流雨,一切的巧合凑在一起,停云深深叹了口气。

    苏阅嘴巴动了动,胸膛不停地起起伏伏,偶尔睁开眼睛,眼眶红得可怕。

    眼中的停云看不清楚,重重叠叠如云雾一般堆在一起,苏阅的手掐在虎口上,强撑着避开停云的触碰。

    他现在很不对劲,很热、很渴,只能听到一个女人模模糊糊在说话。

    有种很可怕的欲望在身体里叫嚣,甚至会迫使他伤害身边的人,他在压制这种药物驱使的本能。

    停云掐着苏阅的虎口和几处穴位,抑制扩散,疼痛也能使人稍微清醒。

    “谁!”

    停云回头,手中匕首抬到了胸口。

    她把下人房的被褥扯过来,将苏阅整个人都罩住,自己轻步向门口接近。

    还有两步到门口,停云从腰间拔下玉佩上的一颗珠子,向前一抛。

    珠子落地的瞬间,一柄长剑刺破木门,捅了个对穿。停云拍向木门,门闩架住长剑,匕首冷静地对着显露出一双眼睛的刺客刺过去。

    兵器相撞的声音始终在门口环绕。

    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把头上笼罩的被褥抓开,苏阅踉跄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离开、停云、危险……

    他控制不了自己,对她,不好。

    下人房的后门唰的一下打开,这间屋子原本住着的宫女正慌张地想躲回来,看到苏阅的时候腿一软,吓得倒在地上。

    苏阅浑浊的眼睛里面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干哑着嗓子轻声道。

    “别害怕。”

    然后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后门离开。

    ——

    皇卫捕杀刺客的动作不是很快,刺客也很奇怪,就像说好了似的,在敬天后把宫宴搅翻,大闹一场后其实也没几个人被杀,受伤的倒是不少。

    苏砚从折扇里取出一根毒刺,轻轻点在了左手的手背上,很快呼吸便有些急促,佯装晕晕乎乎地靠在一处角落。

    有几道脚步声落在身边。

    四个女人,武功不低。她们探了探苏砚脖颈处的跳动,然后架起她,往西殿的方向走过去。

    一路上有遇到皇卫,也有刺客挡在路上,却没有任何交战,畅通无阻地一路过了御花园。

    她们似乎对正在大殿上上演的闹剧丝毫不感兴趣,将摆平所有刺客的任务全部交给皇卫,自己按照原定计划前往目的地。

    苏砚扮演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没有什么难度,一点点酒加上药粉的作用,脸颊泛红额头出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西殿寝宫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没点燃任何烛火。

    苏砚身子越过寝宫门槛的瞬间,奇异的芳香扑面而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催发情欲的味道。

    很快身下一软,好像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这样细腻柔顺的丝锦,造价昂贵用料珍贵,只进贡给皇宫。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身边的侍女很谨慎地蹲下来观察苏砚的身体,见没有苏醒的迹象,还不放心地点了几处穴道。

    “宁文侯短时间之内不会醒过来,可以叫殿下过来了。”

    有人的声音轻轻落在苏砚身边,随后轻柔的纱帘降下,将整张尊贵的紫檀大床围了起来,脚步声分成两拨离开了大床附近。

    苏砚这才睁开眼睛,像没事人一样坐起来,动了动脖子。

    她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任何手段都会防备,何况只是小小的点穴。

    不出所料,这里是四殿下居住的西殿寝宫。

    她一时间有些想笑,笑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也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她。

    曾经的皇帝四子皆在,他坐看龙争虎斗,胜者为王。如今二子已去,他忽然间没有选择了。

    他时日无多,根本没有很长的时间等老四慢慢成长起来。

    但还有一个办法。

    皇帝要把苏砚,和他选中的皇位继承者,牢牢地拴在同一条船上。

    苏砚这把双刃剑,必须磨钝了配在老四的腰上,他才能放心地闭眼。

    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苏砚与老四之间有过一场鱼水之欢,即使是否认也没有用。

    苏砚站在朝堂权力的漩涡中,以她为中心,今夜,会成为朝堂重新布局的开始。

    “殿下怎么还没来,你去看一下。”

    “红衣,你去里面守着,可以准备了。”那人道,“等四殿下来了,你从后面自行出来,不要扰了殿下的好事。”

    分别有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一个脚步渐渐远去,另一个则慢慢靠近。

    名叫红衣的侍女在紫檀大床旁边点了一支红烛,然后将纱帘掀开一条小缝,半个身子探进去。幽幽烛火微弱的光芒下,她的手慢慢探向苏砚的腰封。

    她做惯了伺候人的活,本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却怎么也解不开苏砚的腰封。

    红衣转而去扯苏砚的领口,刚解开一颗扣子,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扇面,忽然间喉间一疼,一点寒芒刺破她的咽喉。

    她甚至没有机会发出声音,方才还昏迷不醒的宁文侯正坐在她对面。

    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将毒刺慢慢地推向往咽喉更深处推,动作堪称温柔。

    无声无息地刺穿,甚至贴心地捂住了她出血的伤口,慢慢流淌的血液静静地渗透进她自己的里衣中。

    寝宫内奇异的情香掩盖住了一切异常,苏砚慢慢将尸体抱下来,放在床榻外侧,用被子盖住。

    外面的动静变了,苏砚隔着纱帘,向寝宫外面的方向看去。

    四殿下似乎刚刚才从宫宴中的混乱脱身,衣服上还沾着些点点血迹。

    “殿下,有事便吩咐,属下就在门外。”

    他的随身侍女在四殿下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领着人走出去,最后转身,轻轻合上寝宫的大门。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诱人的情香有力道似的,流进他脚下,促使他缓缓抬起步子。

    他脱下外袍,向大床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

    四殿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发现它跳得好快。

    朦胧的纱帘带给他神秘又可怕的感觉,他脚下踌躇,却控制不住再次接近。

    苏砚摸了摸折扇,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推出了第一根扇骨上的毒刺。

    入宫赴宴的大臣不允许携带佩剑,不过她的折扇扇骨里,每一根都附着不一样的毒。

    现在她手里握着的这一根,只需要轻轻刺入他的皮肤,就能使他昏睡一天一夜,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四殿下会和床上的尸首,成为京城里新的饭后闲谈。

    犹豫不决的人最终还是走到了床边,他捏了捏手指上的汗,将纱帘掀开了一个小角。

    砰——

    大门被人硬生生撞开。

    数名死士和西殿的侍女缠斗在一起。

    岑煅钰穿着黑袍兜帽,撞开寝宫的大门,身上衣衫有数处撕裂,眼神凶戾地看着掀开一角的大床。

    露出的一角里,被褥刚好有一个微微的隆起,能看出人的轮廓。

    岑煅钰眼神冰冷,慢慢抽出腰间的剑。

    在宫中,只有皇室和皇卫可以佩带武器。

    四殿下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呆住了似的:“二皇兄,你、你怎么在这——”

    岑煅钰根本不想和他搭话,他身后的死士将寝宫的门再次关上。岑煅钰一剑斩向皇弟,没有丝毫留情,仿佛正是来取他性命的。

    意识到岑煅钰竟敢来真的,四殿下脸色变了又变,从寝宫剑架上抽出短剑。

    两人交手片刻,寝宫内除了大床,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倒在地,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四殿下渐渐招架不住,转剑招为守势,忽然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岑煅钰在兜帽下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却黑洞洞的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忽然手一松,左边露出一个破绽。岑煅钰挑飞他的剑,将老四撞在地上,岑煅钰手持利剑刺破他的右肩,拔出时溅起一串雨点般的血珠,死死地架住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他的胸前一重,一把短短的匕首也同样抵在他的心上。

    一向木讷的四弟抓住匕首,威胁着岑煅钰的性命。

    “二皇兄,这是什么意思。”他受了伤,表情有些扭曲。

    岑煅钰没有在乎自己心口上的那把匕首,忽然笑了一声,哑声道:“打个招呼而已,四弟多心了。”

    “皇兄闯臣弟寝宫,也只是打个招呼吗。”

    岑煅钰看剑尖染红了剑身,扯了扯紧绷绷的领口:“闯也闯了,四弟难不成还要禀明父皇不成。”

    四殿下眼睛闪烁了一下。

    他们在事成之前,自然不敢把这种丑事抖出去,可是……

    “臣弟自然是不敢的,可即便父皇知道了。”四殿下脸上继续挂着略带怯懦的神情,右肩的疼痛却使他整个人处在有些兴奋的状态里,“也不会向着皇兄吧。”

    岑煅钰淡淡道:“四弟如今也敢揣测父皇的心思,莫不是早就惦记着皇位了。”

    四殿下忽地咧开一个诡异的笑:“无论臣弟揣不揣测,这皇位也轮不到你头上啊。”

    他半个身子都淋成了血人,受伤的右肩抬起,带着猩红色,企图去触碰岑煅钰的脖子。

    岑煅钰的衣服下常年裹着绷带,有关于此的传言更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你觉得臣弟说得对吗……”

    “二皇、姐?”

    岑煅钰眼底泛着血红的瞳孔重重一缩,随即飞快闪过一抹狠戾,剑刃顺着话音就要直接斩断他的脖子。

    一根细小的毒刺叮的一声挡在剑下。

    就这么一小根细如毛发般的刺,竟也挡住了这磅礴的杀意。

    苏砚按住岑煅钰的肩膀,将其拽起来,也踢翻了四殿下能先一步能扎进岑煅钰心脏的匕首。

    她如同擒着一头凶兽,只要一松手,这只凶兽就会张开獠牙冲上去撕裂对手的脖子。

    苏砚蹙眉道:“殿下若在这里杀了他,臣也护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