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安卡苕瑞的日记(3)

作品:《予你玫瑰

    第362章 安卡苕瑞的日记(3)

    “接上。

    我不知道那个沐洲人去哪了。他好像叫什么小七,就先叫他小七吧。

    我问维滋利小七去了哪里,维滋利说小七打伤了好几个村民,然后跑掉了。

    维滋利说自己报了警,警察现在正在追捕小七。

    他说我现在初来乍到没有稳定下来,不要轻易惹上是非为妙。

    我觉得他说的在理。

    他说如果有人问起小七,就说一概不知,不了解不认识没听过,更不知道小七在哪。

    我的确是不知道小七在哪。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说是一概不知也不为过。

    真可惜。我觉得小七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可是他没能与我一同。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过得很愉快,身心都轻飘飘的,这感觉真好。

    我喝了很多水。这里的水质很好,喝了还想再喝。

    多喝水让我感觉自己非常健康。非常通透。大家都爱喝这里的水,大家劝我多喝些。我当然乐意,这让我们感觉很好。

    这个村子里有太多不同种族的人了。沐洲人、茂赛人、普罗人、暮朗隆达人、坎尔杜人、霍阿克雷人、麻乌人、谷异欧人……还有一些我不认得的,这很显而易见,我们的外形都各不相同,这太神奇太有趣了。

    明明大家都是不一样的外形,说着不一样的语言,却能完美地相互理解,我太喜欢这里了。

    维滋利说,虽然大家有着不同的来历,但是如今我们被同一片土地相连。

    我们喝着同样的水,吃着同样的东西,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太好了。

    我感动得快哭了。

    这是我后天的家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这是我自己选的。

    我自己?

    我爱你们。

    亲爱的日记,我爱我们。

    被幸福充满的,安卡苕瑞。

    ps:我的小屋无法锁门。因为这里很安全,人人夜不闭户,每个人都没有私心和秘密。”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七日,崇善村,天气特别好。

    今天醒来我觉得心明眼亮,满心充盈着感恩、幸福、喜悦,我开始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发自内心地真诚微笑,善待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噩梦。

    是的,但我不记得了,我当下非常愉快,我已经不记得那些不愉快。

    非常普通的一天。吃饭、喝水、工作、喝水、排泄、喝水、睡觉。

    规律。健康。多喝水。

    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亲爱的日记。亲爱的我们。

    爱我们的,安卡苕瑞。”

    “接上。

    夜里的时候,外面有很大的声音。

    我突然醒来,忽然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我开始哭,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感到窒息,喉咙像变成细细的吸管,我喘不上气,就要憋死在空气里。

    我想起我以前的生活。不全力以赴,就一塌糊涂。多么无力。为什么?该怎么做?

    有人来找到了我。那个麻乌人。他帮助我恢复了呼吸,给我喂水,他抱住我,我感觉被支撑了。

    这感觉真好。我的弱小是被允许并妥帖包容的,我可以有地方让自己调整呼吸。

    这在我的家乡是很难得的。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只要不认识到痛苦,人就不会痛苦。而网络的发达助长懦弱,因为越来越多人在其中分享痛苦,让越来越多人认识到痛苦的形状。我们应当否认痛苦。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战争,理应比那些战争的幸存者们坚强。是吗?是吧?

    麻乌人说外面来了人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有外来飞船停在崖边,那些人类要来找什么东西。

    他说没关系,那些人影响不到我们的。

    ‘这里离他们的地盘太远了。他们不该离开家乡。所有人都不该离开自己的家。他们孤立无援。而我们有这样多的人。’他是这么说的,‘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们留下。这样我们会更加庞大。我们都会是一家人。’

    现在他走了,我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亲爱的我们,我衷心希望一切安好。我渴望安宁、平和、幸福的我。我们。

    又有一点点崩溃了的,安卡苕瑞。我们。

    ps:其实现在已经是八号了。”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八日,崇善村,今天天气还是很好。

    早上看见来到这里的那四个人,其中有两个我见过,是之前砸我门的人类和闯进我房间的人类。

    我做工的时候,闯过我门的人类男性找到我,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无欲无求冷心冷肺的样子,我们好讨厌这种人——他问我有没有看到龙七潼,噢,龙七潼,小七原来叫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喝点水吧。

    这里的水质很好。

    看到了吗?那条细细的清澈的河。

    维滋利拿来几瓶瓶装水,说给他喝这个,但不要让他发现,因为他有过敏体质,但是他不想看上去与他人不同。维滋利总是这么贴心。

    那个人类后来去了北边森林。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猎物。他不能打猎。我提醒了他。余下几个人都去了西边的陡崖,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亲爱的我们,没有做错,对吧?

    希望一切都好的,我们。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九日,崇善村,今天天气很好。

    黑头发的人类女性被发现试图进入南方的山,被拦住了。

    她与我们好远。

    他们聚在一起,在聊些什么。他们今天一起去了陡崖那边。

    ‘我们该把他们分开。’麻乌人说。

    我点点头。

    ‘这样他们会更好加入我们。’麻乌人说。

    真好。

    真好。

    我们更像一家人了。

    让他们多喝点水。

    今天的肉与往日不同。是新的猎物?

    亲爱的我们,希望一切都好。

    爱我们的,我们。”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十日,崇善村,天气很好。

    黑头发的人类女性不见了。

    黑头发的人类男性被发现试图闯入一间上锁的小屋,根据我们的规则,我们要惩罚他。

    维滋利出面保下了他。

    黑头发的人类男性与我们很近了。我们能听到。我们要保护我们,这是合理的。

    维滋利真善良。

    维滋利为什么不是我们?

    多喝点水。

    亲爱的我们。我很疑惑。

    肉很好吃。

    爱我们。”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崇善村,天气很好。

    灰发的人类男性不见了。

    黑发的人类男性。我们。能听到了。他在找他。找他们。

    他知道我。我?他知道我们。他很?奇怪。他马上是我们。

    黄头发的人类女性愈发焦急又愤怒,她与我们很近了。很近了。

    她迫切地希望找到两个人类。我们知道她前夜依旧下了悬崖查看,但没有上南方的那座山。南方的山是不可以去的,很危险。

    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劝她多喝一些水。

    她打翻了水壶。

    她向我们的人类说话。我们不回应。

    可惜。可惜。

    怎么能浪费珍贵的水源。

    水是生命之源。

    肉很少。听说猎物很小。

    林子里有很多动物。各种不同的动物。

    明天我们要吃什么肉?什么果?

    喝点水吧。

    亲爱的我们。

    爱我们。”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崇善村,天气很好。好吗?我们不记得了,也可能是昨天天气很好。或者更早之前。我们忘了。

    夜里突现巨大的声响。黑色东西在黑色夜幕下疯狂降临,那个人类疯了。

    她带来了什么东西?她不是我们。她没有成为我们。她拒绝我们。但她也无法是她。她将什么都不是。失去形状。

    牙齿。巨大的牙齿。黑色的牙齿。尖锐。锋利。她要嚼碎世界。

    我们很害怕。我躲进了这里。

    我没有意识到,我现在才发现。这是间上过锁的屋子。门口有破烂的锁头。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上锁的房间不能进不能进不能进。

    我看到他了。

    我看到他了!

    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

    只剩小半个。

    好冷。冰?维滋利喝瓶装水。冷?

    头颅。蓝色的人。头。

    小七。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得懂麻乌话了?

    我?我们。我们?我。我是谁?我们?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是谁?

    我。

    我我我我我我。

    我们?

    我。

    我是——”

    凌乱笔迹划烂纸张,茫然的霍阿克雷人停下手腕,呆呆地低头看着纸页上那悠长的一道痕迹。

    岌岌可危的小屋外火光冲天、巨声震响,隆隆的好似那远处的一重又一重山峦就要倒下、倒下,浪一样地扑向这座世外桃源般的村落,意图淹没每一个人。

    “安卡苕瑞!”

    遥遥的有嘶哑声音自外面传来,被称作安卡苕瑞的霍阿克雷人随着声音浑身一颤,一只手里抓着的日记本随之滑落在地上,滑落到那颗枯蓝色的头颅旁边。

    下一秒,它忽然疯了一样的扑过去,扑到那个本子上,拾起防水油墨所剩无几的笔,翻开崭新的一页纸,力道大得每一笔都能划破纸张。

    “我叫安卡苕瑞。”

    “我是安卡苕瑞。”

    “安卡苕瑞是我。”

    “我是我。”

    “我是——”

    “安卡苕瑞!”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扒上门沿,“****——”

    安卡苕瑞看过去,看到门外挪进来个血淋淋的人类。

    那人灰色的头发被室外火光和满身血迹染成不祥的红色,这真是最接近地狱的时尚。

    它听不懂他说的话。它只能从他的语言里分辨出自己的名字。

    噢。是的。自己的名字。这是不能忘记的。虽然总是有很多重名的人,但它是最独一无二的它。

    它是最独一无二的安——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