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我有点后悔了”
作品:《予你玫瑰》 第333章 “我有点后悔了”
温软柔滑的汤圆缓慢地在他舌头上释放着鲜味,这肉汤圆罐头做得相当不错,这东西极大地取悦了他的味蕾。
然后他又舀起一只汤圆,递到对面余挽辰嘴边,那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工作场合这样真的合适吗——但余某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还是下意识地张口含走了那只汤圆。
“味道怎么样?”
余挽辰一边咀嚼一边点头。
“完全没有冻肉的腥味。看来进入宇宙漫游时代之后,各个领域都一路高歌猛进飞速发展。”时云舒全然不顾身旁几人各异的眼神,用勺子指了指余挽辰,说,“对了,关于弥诺刚刚说的事,我猜他也不知道。”
余挽辰持续咀嚼,眼神放空,因着现在想睡却不能立刻去睡而无意识地蹙着眉头,像一只愁眉苦脸的反刍动物。
他不久前连续十二小时进行已许久未有过的高强度舱外作业,现在已然困得乱七八糟,因而并未能及时意识到身旁几个也是累得稀里糊涂的人异样的眼神。
越挪越远的洛缇斯缓慢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不是……什么意思?你从灰门中幸存和他有什么……等等,你俩以前认识?你们是一个时代的旧人类,而且很久以前就认识?”
黄山杉忍不住道:“你现在才发现?”
洛缇斯据理力争:“他们信息加密。”
黄山杉反驳:“旧人类来源就那么几个,他们都跟天空城打过交道,你觉得他们有多大可能以前不认识?”
洛缇斯持续据理力争:“严格讲,概率不为零。就像进入灰门内的人存活率不为零——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难得认真严肃地板着一张脸,非常正经地向余挽辰问道:“你跟他以前就认识,他以前从灰门里幸存时,你就已经跟灰门结合了?”
“不。那时还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
“那之后大概一年?”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余挽辰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四百七十六年……零一个月左右。”
时云舒闻言一愣,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没想明白那人是如何能把这种事脱口而出的。
“哇。好几个世纪的交情。”黄山杉感慨着,不知不觉她已完全将话题带偏,“真希望我也能跟我的好朋友有这么久的交情。”
玛玛尔提醒道:“不不不正常情况下人类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吧。”
洛缇斯:“不不不等一下这个时间不对劲吧。人类首个与天贽结合的案例是哪一年来着?”
弥诺:“约四百六十九年前。”
玛玛尔:“结合对象我记得是……”
弥诺:“灰门。”
玛玛尔:“与天贽结合需要用到天贽,在那之前灰门有可能被取下一部分吗?”
弥诺:“那时科技不如现在发达,但我猜那个幸存者有可能有机会取下一部分灰门。”
余挽辰听着他们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推理,听得脑仁突突地发痛,心说自己莫不是年龄大了,开始喜静。
洛缇斯看向余挽辰,余某此时正托着脑袋咬时云舒递过去的勺子,实话说如果现在时云舒用力把勺子抽回去,可能会掰掉他不止两颗牙。
“不会吧……”洛缇斯用像看灭绝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我听说那个年代……是不是结合案例少得可怜,而且与天贽结合人员还需要配备什么监管员的?传说他们脑子里还会被安炸药!”
“我的老天。”黄山杉身上绚烂的色彩开始飞快流动,“这缘分也太妙不可言了。”
疲惫不堪的乙二这时有些迟钝地出声提醒:“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都是加密信息?我们真的要就这么聊下去吗?”
他看向樵澜,发现樵澜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得死一样寂静。
“天啊……”乙二揪着自己头上的草,发出了绝望的声音,“这支队伍已经没救了。我们没救了。我想回家。”
“所以你是首个案例?”玛玛尔兴奋地看着余挽辰,“这太有趣了。那时你什么感觉的?”
余挽辰张着两只半死不活的眼睛:“生不如死。”
“即便这让你有了奇妙的能力,还可以增加包括自己在内很多人的存活率?”
余挽辰肯定地点头。
“你们真的很厉害!从那么久以前,一直到今天,都还在探索天空城。”
余挽辰沉默下去。
洛缇斯这时猛一拍手,他指着余挽辰手上的戒指:“我懂了!你们的戒指是不是一种专属于你们的某种联系装置?”
余挽辰:“呃……”
余挽辰:“也不是不能这样讲……”
他想,他们这算是非典型婚戒吗?大概算吧。那么婚姻算一种联系吗?应该算吧。
“天呐。真是太可怜了,这种情况下还要两个人搞好关系,真是太痛苦了不是吗?”洛缇斯试图握着余挽辰的手挤出几滴眼泪,但被对方眼疾手快躲开了,于是他握着空气用力挤了挤眼。
黄山杉附和道:“就像起爆器和炸药?”
余挽辰:“不这倒是不至于……”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的几个人,心说这或许是一种代沟。如果说三年一代沟的话,他与这些人之间的代沟已经很难数清了。
对面时云舒此时已经进食完毕,那人把餐盘收拾稳妥后又坐了回来,看着他和旁边更多的人,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有些搞不懂时云舒想要做什么。如果不是时云舒提那一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或许早有人有所猜测,毕竟这些人的工作就是面对未知。但这世上各种各样的猜测数不胜数,其中没多少能够证实真伪。
之前不系舟号上的人大都知道他是旧人类,也知道他与灰门结合,但似乎大部分人会下意识认为他是后来在这个时代醒来后才安装的天贽——鉴于他该死的悲惨地被老申家奴役过很久,而那伙人完全有财力和能力搞来灰门残片与人结合。
“所以!”洛缇斯完成了自己诡异的逻辑自洽,他兴致颇高地对时云舒提出了自己的推理结果,“以戒指作为联系,你可以利用余帅哥的灰门,作为……呃,传送门来用?这就是为什么你反复失踪又回来了?”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个逻辑似乎是成立的,但是细究一下洛缇斯好像又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时云舒懒得跟对方掰扯,索性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
这边余挽辰站起身,把餐盘放到清洗槽,又把罐头盒丢进处理箱,说自己要先去休息了——他们的休息时间并不太多,现在人手紧张。
时云舒见状也与那几人告辞,起身一同离去。
待二人走后,樵澜的脑袋转向洛缇斯的方向,她说:“我有时觉得你是纯恋爱脑,但有时你是真缺根筋。”
洛缇斯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樵澜叹口气:“一般人戴戒指是为什么?”
洛缇斯:“好看啊。”
樵澜又叹口气,转了个头继续睡,不说话了。
另一边路上,余挽辰问时云舒什么意思,怎么聊着聊着把自己扯进去了。
“让我来分担火力?”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其实你说一句不知道,弥诺就不会再问了。她是那种不会追问的人。”
时云舒闻言大摇大摆地凑过去,他揽过对方肩膀,摇摇又晃晃:“你介意吗?”
余挽辰摇摇头:“本来就都是实话。他们也有分寸,八卦归八卦,不该自己知道的消息绝不会在这条船外提。”
时云舒笑了一声:“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该一开始就说明我们的关系的。”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过分疲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已然组织不出足够表达他此刻情绪的语言——于是他选择用行动来表达。
自己房间的房门就在眼前,时云舒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打开自己的房门,捎带手把时云舒一同拉了进去。
“做什么?”时云舒在黑暗里被对方带着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磕碰——摔到床上不算。
“睡觉。”余挽辰是这么说的。他也蹭到了床上去,就躺在时云舒身边,像什么群居的动物。
时云舒心说看这样子这睡觉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他不久前才从治疗舱中出来,又打了止痛药,药物副作用有一条嗜睡,因此他并不被允许现在就跑出船去进行舱外作业。只是在这般黑暗狭小但还算安稳的环境里他被人硬摁上床也未有什么睡意,于是便只安静地躺在那里,充当一只安抚玩偶。
余挽辰是很累了的,但或许是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让人有些难以入眠。于是他凑在时云舒身边一个很近的地方,幽幽开口:“有时觉得这一切都真是不可思议。”
“嗯?”
“这一切。天空城。天贽。中空地带。黄金城……”
从最初未知大城出现在蓝星上空的那一刻一直行至今日,大家的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危险。可就在这般未知与危险环绕之下,生活仍在继续,还不断有人从未知和危险中发掘出新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