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太空蟑螂
作品:《予你玫瑰》 第332章 太空蟑螂
“他跑不了。”龙七潼信誓旦旦,“放心。”
破浪号遭遇黄金城后第十五小时,其被切割封锁的部分开始有更多工作人员进入。
不单是出于救援目的,也是因为有救援人员称,封控区内出现许多疑似天贽的物品。似乎那两部分被切割下的破浪号残骸并非只是如人们认知当中的那样“天空城化”,而是真成了两座小小的天空城。
于是各方船只开始派人前去探宝——其实那些东西大多只是船内的日常用品,但或许是因为与黄金城的短暂接触,导致那些东西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有一支笔,它原本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铅笔。但当某位救援人员随手将其捡起,试图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计算些什么的时候,他写下的字眼却自地上“站”起来,一跑一跳地围着他转圈跳舞,还会帮他探路。
还有些管道被人发现污水流过后会被净化为饮用级别,一些残破的布料居然能够无限延伸,甚至可以防弹。
这些发现瞬间令各方飞船打起精神,修补破浪号的人手顿时少了一半,许多人都被母舰命令去将那破浪号残骸分而食之——不知该不该说令人意外,有一些破浪号船员对此隐隐有些不满。
虽然破浪号上绝大部分都只是为申贵荣打工的人,那些人中也同样有人在进入中空地带时失踪,但他们对申贵荣的怨念却相对于其他船的船员要少。
或许申贵荣作为普通员工的普通老板时姑且能算个“好人”也说不定——只是说到底,破浪号船员也没什么能力在如今的状况中左右一群满心怨念的亡命徒的决策,再加上申贵荣都没说什么(他现在也说不出什么),自然最终没人有意见。
破浪号遭遇黄金城后第二十二小时,余挽辰回到不系舟号休息。他满身是汗,又累又渴又饿。比他稍早回到船上的还有乙二、弥诺、樵澜和黄山杉,同样是累得半死。只是那四个洗了澡就马不停蹄地滚去食堂,余挽辰上船清理好自己则跑到了医疗层去问时云舒情况。
玛玛尔提前告知过他时云舒的位置,她说她把时云舒安排在了一个没人的屋子。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到了地方一开门,就见时云舒正半裸着坐在治疗舱盖子上,叼着绑在手臂上的橡皮筋,准备往自己胳膊上注射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起来状态很糟,面色很差。再配合上那一身新旧疤痕,看起来非常需要退休。
“干什么呢?”余挽辰走过去,看到被拆封了的药剂盒,似乎是什么止痛药。
他把它拿起来,仔细看使用说明和副作用,顺便随手给对方拿了件上衣过去——他拎着衣服站在那,在看过药品说明书后,盯着时云舒看了很久。
他感到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非常含糊、微妙的某种东西,他说不清。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这让他有种危机感,觉得面前这人的壳子有被某种不可知的东西占据的风险。
时云舒短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细究,觉得自己已非常不可救药地习惯了对方的注视——这真可怕。简直像是某种驯化。
——谁驯化了谁?
他疲于细想,就继续转头咬着皮筋找血管,语带含糊:“止痛药。上报过,没私拿。”
“……身体怎么样?”
“好人一个。”时云舒松开皮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旧伤,“没伤纯疼。治疗舱拿它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注射完毕,他把针筒和包装盒都丢进了专门处理医疗废弃物的垃圾箱里。
“又遇到类似之前石头号卡在中空地带的那种情况了?”
时云舒想了想,他尽可能地解释道:“差不多。就好像不小心落进一条河,它会把人冲走。只要不顺着它,就会被它伤害。但我现在……好像能跟它稍微对着干一点了,对一定程度的时空乱流也像能‘摸到’一样……很奇妙。”
然后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余挽辰摇摇头:“维修恐怕会比预期时间长。很多人手都分散去破浪号被切割下的两部分里‘救援’了。说是救援,其实他们就是冲着天贽去的。黄金城似乎把那两节船体变成了无数天贽,每条船都想分一杯羹。”
“真不要命。”时云舒颇为刻薄地评价,“钱赚再多,也得有命花。跟这些亡命徒一起联合行动,很难不死伤惨重。”
余挽辰叹口气:“不过既然那么多人不顾死活‘专务正业’,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先去做我们的‘主要任务’了。”
未曾想时云舒闻言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余挽辰心道不对,就问发生什么了。
“我刚才联系了卓阿欠。”时云舒是这么说的,他从治疗舱盖子上滑到了地上去,“报备药品使用,顺便问她在哪——我不记得有听说她与天贽结合,也没感觉她身上有与天贽结合的痕迹。但她作为这次行动指挥官,现在却不在船上。问了之后我才知道,她已经开着飞行器去找了我记下的坐标,到现在二十几个小时一无所获。已经准备回来了。”
的确。不系舟号的存在太明显,尤其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离开大部队飞走并不合适。但在这现在小飞船和飞行器满处乱飞的情况下,卓阿欠驾着飞行器跑出去却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只是如此说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怕是达不成了。
他们倒是并不对此感到太过意外,这样的情况早就在所有人的预料范围内。或者说蜃楼调查队从最一开始成立时,时常面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期望落空、目标失踪、情况无解,诸如此类。
“你饿吗?”冷不丁的,余挽辰忽然问道。
时云舒感受了一下,点点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们到达食堂的时候,就见那一桌子上五个(事实上应该是六个,因为有六个餐盘,只是黄山杉隐身了)人都是一脸郁卒、半死不活,看起来神经紧绷,一副随时可能精神崩溃的样子——除了玛玛尔。但鉴于她已经疯了,似乎平均一下情况更糟了。
乙二盯着一份报告,满面愁容、咬牙切齿:“实际通过率刚刚超过75%——75%。这是什么概念?现在这船上有十二个人,四分之一,也就是说不系舟号通过二倍跃迁点之后,就可能有三个人消失不见。我们也的确有三个人消失不见了。虽然现在他们回来了,但怎么可能每一次都运气那么好?出去的时候怎么办?再丢三个人?这次人还能回来吗?甚至于更极端一些,这次来了大概一百二十艘舰船,走过来,剩九十艘。回去,剩六十七艘半。近一半的人都会迷失深空,不知去向。这根本就是在玩命,申贵荣在这种数据上不严谨完全是草菅人命!天杀的东西!”
“你们好。”玛玛尔向时云舒和余挽辰打招呼,“坏消息,八宝粥的罐头都被乙二吃完了。”
“真可惜。”时云舒回道,“我好久没吃过了。”
“不过汤圆还有哦!有什锦和牛肉的。”
时云舒闻言去拿了一罐牛肉汤圆。
余挽辰说:“只要没有鲨鱼肉馅的就行。”
“鲨鱼肉馅的好吃吗?”玛玛尔问。
“我是不爱吃了。”
“我下次要尝一尝!”
“那最好准备一个呕吐袋。”
“塑料制品还是木铃铃产的质量好性价比高。”
“真的?下次我们从木铃铃进货。”
“那呕吐袋绝不会漏。”
洛缇斯打断了他们毫无逻辑的对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玛玛尔:“老洛,你觉得卜落丘人怎么样?我有个卜落丘朋友刚丧偶,在找对象。”
洛缇斯:“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再说吧——诶,各位,都快死了在这种情况下谁有兴趣跟我短暂地谈个恋爱——余帅哥你有兴趣没?我对你真的很有兴趣,你很有型哦酷哥,是我最爱的款之一,看起来那么禁欲。”
余挽辰:“不。”
“不要这么决绝,在这里你的妻子不会知道的。”
余挽辰:“不。”
过了几分钟,时云舒拎着几个加热过的罐头落座,问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隐形的黄山杉说:“破浪号上不在封控区里的人运出来了大半。整体存活率大概有六七成,其中有少部分人存在不同程度的伤和天贽感染,不过应该都能活。封控区内的不好讲,应该还有几百号人没找到,但那边现在救援人员很多,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他们那是去救人的吗?”乙二翻了个白眼,“完全就是冲着天贽去的。”
“不论他们冲着什么去,我们都得负责最后收尾,至少得确认失踪者名单。”樵澜提醒道。
“说起失踪者名单,我看到有人在名单里反复进进出出。”一直沉默着进食的弥诺忽然抬眼短暂地看了时云舒一下,复又低下头去吃起自己罐头里的饺子,“我之前在封控区那边搜救,听一个咯哩咕噜噗星人说,有人从灰门里出来了。是个蓝星人。”
黄山杉突然出现在乙二和弥诺之间:“我也听说——”
她五颜六色地向时云舒问:“你咋回事?这么神奇?有没有什么秘籍传授一下?”
时云舒闻言看向乙二,乙二用力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这事在封控区那边早都传开了。
“也许你没这个概念。但是时至今日,灰门依然是极具危险性、罕见、神秘、难以捉摸、难以为人所用的天贽。”乙二强调道,“进入灰门的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封控区当时很多人聚集,你从灰门里出来这消息不可能不被传出去,原本那帮外星人就喜欢叫蓝星原生种人类作‘太空蟑螂’——因为生命力太强——搞不好等出去之后,你会因为这个被人下悬赏,会有很多人想知道你的身体构造的。当然前提是,你能出得去。”
“卧槽是你?我也听说了。”洛缇斯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凑了过去,“不是,你什么情况?上回我看你能关上那玩意就觉得你不简……”
余挽辰伴着洛缇斯吵吵嚷嚷的声音落座,他坐在时云舒对面,顺手递了杯热豆浆过去。
洛缇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忽然落到了余挽辰右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上。
然后他的视线又移向了对面时云舒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你……”他忽然慎之又慎地远离了时云舒,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那两人手上戴的戒指,“你们……”
弥诺在一旁接着之前的话题讲了下去:“我未婚夫就是死在了灰门里,我当时非常伤心,为了转移注意,就去查资料。然后我发现进入灰门的死亡率之所以不是100%——至少在人类记录中不是100%,是因为早在宇宙漫游时代前,在大约距今四百七十年前,有一个人从灰门里出来过。就只有那一个人。好幸运的家伙。虽然他信息被加密,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难猜。”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轻极轻地放下餐具,像生怕它们爆炸似的。她饶有兴趣地用那一副满是倦色的柔软眉眼望着时云舒,两条手臂交叠搭在桌子上,一副彬彬有礼又筋疲力尽的模样。
弥诺看着时云舒。所有人都看向时云舒。
“灰门在一些地方又称潘多拉之门。有传言称,是‘有人拿走了潘多拉之门中的希望’,这才使得这几百年来都再未有人能从灰门内幸存。”她轻声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云舒舀起一匙汤圆,这罐头他刚热过,还有些烫,于是他吹了吹,并说了句:“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这事是余挽辰主导的,该问余某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