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和你不一样”
作品:《予你玫瑰》 第249章 “我和你不一样”
某一刻余挽辰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在普罗时,在玛拉的酒馆三楼房间里,在他沉溺于与时云舒的纠缠时,对方曾说出过一句“如果我又要死去,我会因为这个犹豫”。
他那时只觉对方是同样沉迷于这段关系,觉得那人或许是认为一旦发生极端情况会舍不得放手。又或是因为曾独自回溯过太多时间,时云舒已对这事感到非常崩溃,难以忍受。
所以余挽辰做出承诺,说“会看着他”。
可如今想来,或许正是他的承诺,才更令人难以忍受。
就像他被满足过,于是之后再感到饥饿才会觉得加倍难熬。
余挽辰坐在地上,颇有点心不在焉地咬着勺子。他盯着坐在自己对面正一口一口吃东西的人,嘴里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咬着勺子,觉得对方吃东西的样子看着真是美妙——不同于初识时的那般节制得体优雅有礼,也不似后来那样毫无形象极速狂塞。那人现在看起来非常放松,吃得很慢又很细。
时云舒不晓得余挽辰的后知后觉和头脑风暴,他只低着头认真吃饭。只是吃了一半被对方视线刺得实在忍不住,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不会饿到吃人吧?”
然后他开起玩笑:“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主角在被迫吃过生肉之后,对血肉的欲望渐渐无法抑制。后来,她把自己姐姐意外断掉的手指吃了……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最后在某天早上,她发现姐姐把自己的室友吃了。那个画面很有冲击力。两个人温馨地缩在一条毯子下面,主角似乎以为对方还睡着,顺着肩膀向下摸,摸到了血。觉得不对劲,掀开毯子,看到对方半条腿被吃得露了骨头,已经冷透了……”
他笑着,咬着口中味道清淡又怪异的外星肉食。油脂丰厚的肉将他的嘴唇抹上亮色,他又伸出舌头去舔。
余挽辰完全没仔细听对方在说什么,只看着这画面吞了口口水。觉得饿,但好像又不仅仅是胃里的饿——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现在究竟还有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胃”,不过既然能吃也会吐,那或许就还是有的。只是究竟其构成符不符合人类标准,那就天知道了。
时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还以为对方从自己的话中得到了可怕的灵感,要将其付诸实践。
余挽辰不知道时云舒满脑子乱飞的奇思妙想,他越过餐盘小心地凑过去,张口衔住对方嘴唇,尝到了某种动物油脂加热后的暖香。
是真的很香。他却不能再多吃几口。真是残忍。
这味道只让他觉得更饿。但他又不能吃,也不好做什么,还不愿离开。于是就在那里持续地磨,像乞食的动物。
“……你等一下。”时云舒握着对方的肩膀将其推开,“你要做什么?”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看看餐盘又看看时云舒:“呃……饿了,然后……亲你?”
时云舒的嘴唇反复开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现在还不能吃很多。”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
“我现在也不会跟你上床。”时某说着,手中的勺子晃了又晃,金属制品的反光闪了又闪。像象征理性的人性光芒在具象化地闪烁。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实际年龄快五百岁了。”余挽辰说,“现在只是看起来小。”
“我知道。”时云舒当然知道,“但我现在真下不去手。”
余挽辰想说没关系他下得去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没关系,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
等时云舒吃完,他把对方吃剩的东西倒进了肚子,倒是一点不浪费,真该给灰门颁个节能环保奖。
凌晨时分,他俩决定先去睡觉,报告之后再继续写,就关掉光源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铺。时云舒原本想看对方写的内容,毕竟当年这黄金城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余挽辰才知道。但余挽辰不愿意让他看。
“为什么?”时云舒不解。
余挽辰持续摇头:“就是不想。”
“可我想知道。”
余挽辰想了想:“那就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再说。”
时云舒看起来对这回答并不大满意,似乎随时准备去偷看对方报告——但最终他还是没真的这么做。
这床于他俩而言或许还是太大,俩人关了灯爬上去一时间硬是没能寻到对方。只是余挽辰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身旁一阵窸窸窣窣,跟着人就被拖走了——时云舒伸长了手臂把他拦腰搂过去,像在抱一只找了很久的玩具熊。
这拥抱不带任何成人意味,是纯粹的黑暗中的肉身依靠,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压力和呼吸。
余挽辰有些恍惚,他一时间想不起时云舒从前有没有这样抱过他——算了。无所谓。怎么样都好。
他意识逐渐朦胧,就要睡去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时云舒幽幽的声音自自己耳边响起:“小余。我和你不一样。”
“嗯。”余挽辰迷迷糊糊应了声,“不一样才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也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轻浮草率的人。”
余挽辰清醒过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时云舒缓慢地收紧手臂:“……说不定,我需要稍微重一点的东西压着,才能好好生活。”
余挽辰彻底清醒了。他转过去,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面对着对方——然而那人却也同步转了过去,背对向他,一副“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现在我们睡觉吧晚安啦亲爱的”的样子。
“不是,云舒?”余挽辰推推对方,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你先别睡。陪我说说话。”
时云舒摆摆手,表示不想说。余挽辰就持续地推,像邀人陪玩的小狗一样推,最终又把对方闹得转过来,问他要说什么,最好是很重要的事,不然绝对要在他头上记一笔扰人清梦罪大恶极。
“我喜欢你。”
余挽辰没头没脑地坐在黑暗里,用自己那一把缩小了的青涩声线表着在他这个外表年龄显得很大逆不道的白。
“我知道。”时云舒在黑得不辨人形的空间里牵过对方的手,困倦让他声线变得含糊,像半化不化的软糖,“我也喜欢你。”
“我爱你。”
余挽辰如此宣布道。
“我知道。”时云舒把人拉躺下来,又一次搂进怀里,“我也爱你。”
时云舒和余挽辰在茂赛星墨柯国嘟嘟嘟市的瓦伊姆家蛤喇喇庄园里度过了一段难得相对平静的日子。这地方除了令人感到身体沉重之外几乎没什么可抱怨的,阳光充足气候适宜空气清新,茂赛星自转周期还相当接近芥子历,因此昼夜交替规律对人类习性十分友好。而关于引力的这一点过些日子他们也慢慢习惯,不再觉得身体非常不适。
说难得,那自然是难得。这样条件优渥的落地生活对于当惯太空客的二人来说着实奢侈。而说相对平静,也的确是相对的。对比起飘在茫茫宇宙里不见阳光不知何时会遇上什么怪事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的日子,蛤喇喇庄园偶尔遭遇的狂轰滥炸和尼木卡的无端犯病就像是一碟清淡的小菜,能够为人们平静的日子增添几分别处难觅的风味——才怪。
芥子历三百一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三十五分,尼木卡·瓦伊姆向当地调查局汇报自家蛤喇喇庄园那栋名为沓依盖的楼中的储藏室里“莫名其妙出现两个蓝星人类”,且“经瓦伊姆家寻宝队临聘人员核实,此二人身份为五年前在麻乌星外被意外卷入不死之城沉没事件中失踪的时云舒与余挽辰”。
同一时间,时云舒跟余挽辰在搞死亡证明的注销,但蛤喇喇庄园附近似乎没什么能办理这种业务的站点,而尼木卡又劝他们先不要离开庄园,“以免被人当做珍惜动物抓起来关进动物园”,于是他们为了这个几经辗转联系到了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柴布。
那有着肥美大尾巴的塔匝人一见他俩便欲哭无泪,视频通讯中它四只眼睛眨呀眨的闪着怨幽幽的光:“你们团建项目果然是诈尸吧。”
“这是个意外。是五年前申老……申贵荣的飞行器把我们撞偏航线卷入沉没的天空城,才发生了这一切。”时云舒解释道。
“我知道。当时你们船长还找过深空打捞队,但显然捞不回人,她就把申贵荣给告了,顺便开了死亡证明。官司闹挺大,申家赔了笔钱,不过我怀疑赔款后来都用在达乌失控那事上了……”柴布说着声音远去,它似乎在同它那边的别的什么人讲些什么,“……说真的。虽然宇宙漫游时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注销死亡证明’这种事我真第一次听说……我得咨询一下相关业务人员……天知道有没有相关业务人员……总之,之后我会发你们流程。”
说到这里柴布似乎准备挂断通讯,时云舒赶在它挂断前提了句:“我们在中空地带见到了一些东西,等身份信息恢复使用后,我们会各自做份报告上传系统。”
柴布敏锐地嗅到了“业绩”的味道。于是它并未挂断,转而顺着问了下去:“你们见到什么……是方便说的吗?”
时云舒一摇头,他和余挽辰这会儿正坐在草地上晒太阳,余挽辰戴了帽子,在阳光下摆弄着时云舒之前送他的那个沙漏(真亏他能在这么混乱多变的环境下把它完好保存到现在)。而时云舒什么都没戴,过分强烈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柴布了然,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提醒道:“你们在瓦伊姆家?蛤喇喇庄园?这个季节要做好防晒哦。”
“我需要阳光。”
柴布友情提示:“茂赛紫外线太强。你不是茂赛人,不做点防护措施绝对会晒脱皮。相信我,我之前被晒伤到鳞片都脱掉了。”
时云舒听劝。他往阴影处挪了挪。
余挽辰这时递来一颗弹珠给时云舒,问他要不要学打弹珠。
时云舒没拒绝,他捏着对方递来的光滑圆润的玻璃珠子,兴致勃勃,玩个没完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