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问心有愧
作品:《予你玫瑰》 第144章 问心有愧
他们两个排着队去公用水池那里洗饭盒的时候,还被前台的普罗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俩就说是自己搞吃的时不小心把饭盒弄脏了,来洗洗。
“哦——这样。”那前台的普罗人点了点头,他其实完全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就是无聊了搭个话而已。然后他看向了时云舒,“咦,你没事了?之前看他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时云舒尴尬一笑:“哈……托您的福,活的挺好。”
那普罗人大概是不懂什么叫“客套话”的,他一脸认真地询问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时云舒无奈摆手:“不,没什么。是我搞错了。”
对方点了点头:“嗯,最好还是别死在普罗。搞不好会被被人把尸体偷去当作填补尸奴身体的材料呢。”
时云舒闻言愣了一下,却也没细问。他记住了对方说的话,想着之后有机会再了解一下。
公用水池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流细得可怜,还弥漫着一股一股怪异的味道,那味道很难形容,有点像是误食大蒜后被人强行催吐的老狗打的嗝,不过好在煮热之后这水就没什么味道了,只是热水管道的水流会更细,很有种随时会停水的感觉。
洗饭盒的时候时云舒还在抱怨,说余挽辰学坏了,会勾引人了。
“我本来就这样。”余挽辰理直气壮,“要说学,那也是跟你学的。”
时云舒顿觉一阵哑口无言,硬要说“勾引”……倒也的确是他先开始的。他从前惯常用些似是而非的温情、柔软与怜悯,试图钓上来些好东西。
结果东西好不好另论,现在这玩意儿是死活咬着钩子不啃松口了,简直恨不能连鱼竿都给吃了去也要蹦到岸上来,赖在他怀里不肯回海了。
“我的错。”时云舒甩了甩饭盒上的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别啊。”余挽辰轻轻一侧身,用肩膀碰了碰身旁那人的肩膀,“那我可真是会抱憾终身的。”
时云舒没能躲开,他当时在擦甩到了脸上的水。
而后余挽辰先行离去,时云舒的视线跟随了一会儿那人的背影,心说这人怕不是个受虐狂。
时云舒是今晚第四个吃上饭的。他回去的时候余挽辰已经吃上了,那汤不容易冷,现在吃起来还会有些烫口。
普罗星的自转周期接近二十个小时,它环绕着一颗红色的恒星“哈帕”转动,位于距离那颗恒星之外的第二轨道。
由于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相比较通用的芥子历而言稍短,因此他们都觉得这地方的天黑得还挺早,但实际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在适应长途宇宙航行的过程里,大部分的太空客都不知不觉间练就了非同一般的时差适应力,因此本着入乡随俗的理念,加上二人这两天的身体状况多少都有些令人堪忧,他们今天也打算早点睡,就没再往外跑。
当夜余挽辰的体温又创新高,时云舒想着像前夜那样去找点水来给人擦擦身体,结果被余某死拽着不让走,到最后他把人给硬扒开了才出门去借盆接水。那前台借他盆的时候还忍不住调侃了句:“你不是才刚病好吗?这么能折腾人,都连着搞了两晚了。那小子看着挺关心你的,别搞得太过了弄得人家下不了床,你也得心疼心疼他。”
这普罗人一脸经验丰富的情感顾问的样子,时云舒于是意识到这前台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又想起这地方的恐同传闻,于是连忙解释道:“他这两天一直在发烧,对退烧药又过敏,我只能给他物理降温。”
普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复杂了:“啧,那你倒是给人家清理干净嘛,而且要搞小力一点别弄出伤口来,搞在里面了还不清理干净再加上伤口,当然会容易感染发炎然后发烧。”
时云舒一口气顿时噎在了喉咙口:“不是,我没跟他——唉,算了。”
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就岔开话题问了句:“你一直在这里看着,不下班吗?我怎么没看过有人来轮班?”
普罗人的眼睛盯着终端屏幕,语气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有轮班的,我们是三胞胎啦。”
时云舒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端着盆去接了水回房,回房路上路过前台,那普罗人还十分八卦地提醒他道:“学学怎么心疼人啦,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嘛。”
时云舒没理,他心说这位普罗人也未免有些太喜欢脑补和八卦了。
余挽辰就这么又反复烧了一周,这个一周是芥子历的一周。当然如果按普罗的计时算也差不多是一周——因为普罗的“一周”有八天。期间他们基本就一直待在小旅馆里,偶尔出门也就是去那会卖外星人吃食的杂货铺子里觅食。鉴于余挽辰的状态不太稳定,而且他这些天食欲全无,一般出门觅食也只有时云舒自己去,他每次还会特意去跟酒馆子里的玛拉打个招呼,跟对方聊上几句,顺带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红头发外星女人和蓝头发外星男人的传闻。
“没有听说呢。”玛拉这天中午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示没听说什么红色的高个子女人和蓝色矮个子男人的事情,“是前些日子从小旅馆离开,然后还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那两个人吗?你们是一艘船上的?”
这小镇子上的消息流传是极快的,时云舒也并未对此多加隐瞒:“对,那是我们船长和大副。现在船坏了,船长和大副还双双失踪,船员里面也有三个人走丢了,就剩下我俩在这里。”
“唔——那还真是难办,真不容易啊,赏金猎人。”玛拉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他靠在小酒馆的门边上,不时和一些路过的人打着招呼,“对了,那个绿眼睛的人呢?怎么最近没怎么见他?”
“病了,发烧烧了好几天。我最近也不敢总往外跑,怕他身边没人看着。”时云舒说着,打算就着这个话题先告辞了,“那我先走了玛拉叔,我回去看看那小子的情况,什么时候他没事了,我们一块儿来你这里喝酒。”
“行,到时给你们折上折,庆祝他痊愈。”玛拉笑容灿烂地向时云舒挥了挥手,然后他便转身进了酒馆继续招呼客人。
时云舒拎着一袋子吃食和饮水回小旅馆的时候,被前台的普罗人用非常怪异的眼神看了很久。他觉得大概是对方又误会了什么,毕竟这一周余挽辰都没怎么出门,他还天天晚上接水给人擦身,白天出门帮忙带饭,偶尔晚上余挽辰烧迷糊了还会发出些容易被人误会的声音,这地方隔音不好,想必是被周围人听到了不少。
昨晚倒是还好——虽然时云舒依旧不太想回忆那个,那依然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余挽辰或许当时已经完全烧得失了智,滚烫的一个人就那么一个劲往他身上凑。时云舒那时候也挺困的,想休息,于是便努力试图在对方的纠缠与自我的松弛之间寻一个平衡,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毫不令人意外的不上不下——时云舒睡也没睡好,余挽辰也依旧难受。到最后时云舒索性爬了起来,余挽辰也毫不客气地将他大腿与枕头相混淆,枕了个结结实实。
时云舒当时都快气笑了:“余先生,小余仔,余哥,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余挽辰昏昏沉沉地在那躺着,半晌才冒出来句:“不舒服。”
“不舒服你还不挪开?”
“身上不舒服,心里舒服。”余挽辰哑声说道,那一刻他大概并未多想便脱口而出,“你欠我的,让我枕枕怎么了?”
“这时候肯说实话了?”时云舒向后倚靠在墙壁上,他能够感到这所谓的墙壁究竟有多薄——这可当真是纸糊一般的墙壁,“说到亏欠,若算总账,那我俩怕是彼此彼此,又何必互相揭短?”
此话一出,时云舒明显感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了这仓促拙劣的找补,却只显出了半斤八两的欲盖弥彰。
余挽辰率先开口解释了起来:“我只是想卖个惨,卖砸了而已。”
时云舒从善如流顺坡下驴:“你都快烧熟了,就别动这个脑子了。”
紧跟着他又补上一句:“是我反应过激。毕竟我……问心有愧。”
时间落回当下,出于某种习惯性的礼节,时云舒还是跟那前台的普罗人打了个招呼:“那个盆我可能还得再用两天,不好意思啊。租金就从我们的房费里面扣好了。”
“好的——不过我说你体力也真不错啊,折腾人这么多天了。”那普罗人幽幽说着,末了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对了,如果需要‘助兴产品’的话可以联系我,我有弟兄是做这方面的,还有从外星进口的产品,像什比克的新产品之类的……”
“我不太想谈这个,不好意思。”时云舒敛了面上礼节性的笑容,当他有意板起面孔,看着倒也有几分吓人了,“他只是单纯生病了——说来也怪了,他平时身体挺好的,也不知为什么一来了普罗就这样……大概是水土不服吧,毕竟我看你们这里也挺干净,不像是会有奇奇怪怪病毒的样子。”
然后他看向前台后方的墙面,没有看到本应有的卫生许可证和历年安全检查合格证。末了他露出个微笑,状似心情不错地拍了拍桌面:“拜啦,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朋友有没有好一点。”
那普罗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说了些翻译耳机不怎么翻译得出的俚语,或许是在骂人。
时云舒开门进屋的时候,余挽辰正睡着,沉在一片昏黑的梦里。他这些天经常做梦,有些大概是来自灰门的记忆,有些则是来自他在这陌生时代醒来后可怖的几年过往。
这会儿在他的梦里有个人正在跟他说话,他们两个似乎是坐在了一片草坪上,他还能回忆起自己手掌下狗牙根的触感、头顶昏黑天空上隐约可见的一点星光,以及自己疼痛肿胀的额头、遍布青紫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