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在勾引你”
作品:《予你玫瑰》 第143章 “我在勾引你”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知不觉这人就成这样了?
这样一看,好像的确是……现在看来两个人里更不正常的那个,的确是时云舒。
想着时云舒不由得在心底长叹一声,他心说这样看来,余挽辰从前该会是个多么快乐又可爱的年轻人,也难怪自己会把他生拉硬拽回这人世间——这样的人,就该长命百岁、健康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才是。
只可惜……
他看着对方现在那副模样,不由得开始回忆起自己印象里那人头发和眼睛都还不是这般颜色时的样子。
是了——余挽辰的头发和眼睛,是在与灰门结合之后才逐渐变色的。他曾说过眼睛疼,后来还有一阵子视线模糊得厉害,再后来眼睛的颜色就变了。新长出来的头发也都是灰色的,就和灰门的颜色一模一样,呈现出一种苍白而冰冷的灰暗气质。
时云舒挪开视线,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忽然像是有些感慨似的叹了口气:“唉……余挽辰,你知道你这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吗?”
“怕什么。”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了几个罐头出来,“误会多了。”
时云舒看着对方的动作,意识到这人是打算用库存的罐头来解决晚饭问题了。而鉴于他俩中午都没吃或者说没心情吃,这顿晚饭无论如何也得稍微吃一下。
“你就不怕我误会了?”时云舒说完,他诧异地看着余挽辰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一些非常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说酒精炉,还有餐具,他甚至还掏出了两个饭盒,一只小锅,并且把这些东西都摆在了地上,看这架势他简直就像是要在这现代文明建筑里演一出荒野求生。
“误会什么?”余挽辰最后掏出了一只打火机,他这会儿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时云舒,那自下而上的角度显得他的眼神非常讨人怜爱,“别管误会什么,你先来搞点晚饭好不好?看在我头疼得要炸开的份上。”
时云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他俯下身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意识到这人还在发烧。
某一刻他的手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他意识到对方没有丝毫想要闪躲的想法,表情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余挽辰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显得非常平静又坦然。
“不会觉得讨厌吗?”时云舒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指插进了对方的发丝间,然后用力地揉了揉,“这样。”
“哪样?”余挽辰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你摸我吗?不讨厌。”
“我是说——在自己不适的时候,这么大方地袒露脆弱、渴求安慰、被人安抚……不会觉得很恶心很厌烦吗?”时云舒说着蹲了下来,他持续地揉搓着对方的脑壳,好像这样能揉出个答案似的。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眼睛,某种呼之欲出的玻璃碎片几乎就要通过那双眼睛扎进他的血肉,扎进非常深的地方,一直扎进他的灵魂深处,停留在他灵魂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成为他那柔软如蚌肉的灵魂之间诞生的珍珠的前身。
时云舒背着光,这角度看去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黑。笼罩于他身上的某种“光下可见”的糖壳子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于是其下某些已经完全破碎的东西便暴露了出来。虽说不上是一览无余,但也显得足够直白和坦诚。
他这会儿看起来那么平静,再没了从前那些常见的尖刻、愤怒与疯狂,但还是碎得一塌糊涂。余挽辰忽然意识到那些玻璃渣子似的东西或许就是时云舒本身,那是被名为“时云舒”的剧本倾轧碾碎过后的,一个无名之人的灵魂。
余挽辰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就像个精神失常的人想要拥吻一堆碎玻璃。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会儿的时机不对,贸然吻上去并不合适。
于是他最终只缓缓摇了摇头:“不会……你是那样的吗?”
“大概是吧。”时云舒坐到了地上,开始开罐头。现在他们真的像是在这现代文明的建筑里表演荒野求生了,“会感觉很恶心。”
他说着,一不小心被罐头划到了手指,于是“嘶”了一声,看了一眼,而后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又继续把罐头倒在了小锅里。
这是个土豆泥罐头,看起来品质还不错,据说用的原材料是人类圈出品的蓝星原生种土豆,非常香,很适合做汤。
余挽辰有些懵,他放轻了声音,话语里带着一点试探和好奇:“为什么?你——不喜欢那样吗?”
时云舒想了想,然后又往锅子里倒入了一罐玉米罐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恶心。”
接着他又开启了一罐肉罐头,他看不懂那罐头包装上写的是什么字,隐形眼镜一时间也没能分析出。不过他看懂了图片上的肉的图样。虽然包装上没有这块肉生前的图样,但他现在很多时候宁可不知道自己嘴里的是什么肉。
余挽辰看着时云舒把肉罐头里面的肉挖成合适的大小倒进了锅子里,然后他又倒进去了一罐蘑菇罐头。现在这个锅子看起来非常丰盛了。
后面时云舒又往锅里倒了点水,把酒精炉点了起来,让锅子里的东西得以煮热一点。他想简单炖一小锅热乎乎的带汤东西来吃——落日镇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会有点冷,所以他想吃点热乎东西。他猜余挽辰也是想这么吃的,不然不会拿这些东西出来。
他们面对面坐在锅子的两边,眼看着那锅里的水慢慢烧热、开始冒泡。
“按照我的理解。”时云舒盯着冒泡的锅子,他开始基于自己对人类的理解分析了起来,“人在感到脆弱的时候,是会希望能被谁好好对待的吧?并且也有很多人非常乐于照顾弱者,是这样的,对吧?”
时云舒言辞认真又诚恳,单看他这样子、听他这语气,会让人感觉他活像是什么临毕业的大学生,正在根据文献有理有据地分析为什么自己这实验就是重复不出前辈做出过的结果。
但一联系上他这话里的内容,却只叫余挽辰一阵头皮发麻,总有种身旁这人是披着人皮的什么怪东西的错觉。这感觉很微妙,在这唯有他二人相处的空间之中,令余挽辰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不过细细想来,余挽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长久以来无人得见那个名为“时云舒”的剧本之下表演者的真容,无名之人被一路忽视着成长,最终虽说生长路径略显刁钻古怪,但总归也还算是长成了一棵栋梁,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成长期彩票”,幼时稍有不慎这人恐怕长大后会变成什么了不得的祸害也说不准。
水烧开了,时云舒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了几下尝试着将那土豆泥搅散。锅里水不算多,所以土豆泥还算容易搅匀。
余挽辰这时候莫名其妙叹了口气,还伸出手去拍了拍时云舒的肩膀,语气很郑重:“谢谢你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好人。”
“你没事吧?”时云舒一巴掌糊上了对方的额头,心说这货体温是不是又开始一路飙升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说些胡话。
“所以是什么误会?”余挽辰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某个问题还未得到答案。
时云舒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哦,那个……没什么,开玩笑而已。”
“什么玩笑?说来听听。”余挽辰这会儿充分发挥了他性格里生而有之的固执和不依不饶,“趁着这锅东西煮好之前,看在我还是个病号的份上。”
时云舒继续搅动着锅子里的东西,他又往里面加了点水,等待着它二次沸腾。然后他低声道:“你那话讲的,好像你是我的什么一样,跟调情似的。我们是能讲这种话的关系吗?”
他把重音放在了“我的”上。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表情,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都说了什么——有关“我会听你话”之类的——恍然道:“哦……你喜欢听我这么说?”
紧接着还未等时云舒开口,余挽辰便进一步堵了对方的话:“你从前也说过不少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做过不少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过账,现在礼尚往来一下能怎样?”
时云舒沉默片刻:“所以就只是礼尚往来吗?”
余挽辰随着体温升高而疼得发懵的脑子顿时更懵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出现幻觉,等对方话音落下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道:“不是……”
时云舒紧跟着问:“那是什么?”
余挽辰抹了把脸,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些疲于思考了,干脆直接口吐狂言:“我在勾引你。我猜你会喜欢我这么说。没想到你的确喜欢。”
他发誓他看到时云舒手抖了一下。这绝不是幻觉。
锅沸了,时云舒熄灭了酒精炉。然后他把饭盒递过去,示意对方自己盛。
余挽辰越过锅子去接那个饭盒,他在这时候冷不丁问道:“你想要吗?”
“什么?”时云舒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拿着饭盒的手也凝固了。
“我。”余挽辰声音平缓,就好像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或晚餐,“想要就是你的,尽管拿去,我允许了。”
时云舒愣住了。他手一哆嗦,那饭盒就落进了锅里,比他俩都先吃到了晚饭。
“你疯了。”时云舒肯定地说道,他用勺子把落进锅里的饭盒拎了出来,然后丢到一边,接着他拿了另一个饭盒,想给自己盛饭,“你是真疯了。你是个人,又不是什么宠物或者物件,说什么想要不想要的……”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提议兴奋得要命?”余挽辰说着爬过去坐到了对方旁边,身体也往那人的方向倾了过去。他将嘴唇凑近了时云舒的耳朵,一开口声音又轻又缓又哑,简直就像传闻中恶魔的低语,“不是说好了从真诚和信任重新开始吗,那不如你也坦率地承认一下自己的欲望?关于这一点,我想我比你要坦诚得多。”
时云舒叫对方的声音和吐息搞得头皮发麻,本来他现在手指指腹就还有些麻木,这一下子手又一哆嗦,自己的饭盒便第二个吃上了今天的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