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合法登船人
作品:《予你玫瑰》 第125章 合法登船人
时云舒猛然抬起头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他又惊又恼地看着对方,心说这是又被骗了,这混蛋大概是早就醒了。
石头号内的智能电子帮手小石头这时候发出提示,说两架出航的飞行器均已返回、坐入机库。
时云舒于是拨通了机库的通讯,询问情况。
“奇兔鲁和曲亩都交给联盟军了,奇兔鲁好说,曲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不过咱们也管不着,大家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垂死之星的烂摊子交给联盟军,咱们也管不着。不过说实话现在咱们还是稍微有点麻烦的。”吴二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面传了出来,“一会儿有人会上石头号检查,你们都悠着点。”
“查什么?”时云舒茫然问道,“我们不都是黑户吗?”
“我去你的!”吴二三猛然骂道,“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一天天都在干嘛?闲着吗?我可是船长,我一直在搞你们的身份证明好不好,为了把你们几个的身份合法化我和小七还去登记结婚了哎!”
时云舒傻了。他一直傻到了吴二三他们几个上来,连带着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联盟军官,经介绍说它是塔匝星人。
这塔匝星人长得如同一只深海水怪,浑身呈现出一种与龙七潼相似的青色,有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脸部看着很秀气,生着四只没有眼白的大眼睛,类似鼻子的地方仅有一点隆起,嘴巴则裂开到了耳侧,而耳朵呈现出了一种类似鱼鳍的质感。它身高大约两米,但体长应该超过了三米,甚至四米,其中有两米左右是它拖在地上的长尾。它没有腿,只有一条长尾,再往上是躯干和两只长长的手臂。
这位塔匝星人名叫柴布,它一路从控制室开始检查了石头号上的各类设备状况和检修情况,包括年检标之类的东西。一路从上检查到下从里检查到外,末了临走前还说要检查船上这些人的证件,顺便问了一嘴余挽辰那什么情况,怎么看着这么惨。
“老申家和奇兔鲁勾结着要把他带走,他不从咯。”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从终端里调出了各类证件,包括余挽辰和时云舒前任收容家庭的重大弃养事件声明,温红豆前任收容家庭的严重虐待养育失格证明,以及加上陆鸿影共四人的收容证明,还有吴二三本人和龙七潼的结婚证,二人的财产证明,最后还有苏梦凉的搭船证。
时云舒一时好奇凑过去看,发现自己的重大弃养事件声明里写的是在卡米克出现重大灾害时,收容方不管不顾将飞船开走,而被收容人被留在了岌岌可危的卡米克。
虽说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这也确实是事实,一部分的事实。
证件齐全,柴布很快就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它就准备走了,走以前它还和时云舒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一直都很喜欢听大人讲蓝星人类天空城远调局的故事,它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能看见活的蓝星人类天空城远调局成员。
时云舒笑容得体地与对方道别,他心说先是蜃楼调查队,然后是天空城调查处,现在还有个天空城远调局。自己以前呆的那地方名字可真多,也不知道现在叫什么了。
“申家因为非法克隆大概也要吃官司了,之前红豆让小七拿了卡米克第三综合医院里那八个人自杀的监控,现在那垂死之星指不定有多少个他们的克隆人,证据确凿。”吴二三眼看着舱门关闭,她准备上去控制室把飞船开离这里了,“他家的孩子真惨啊,跟复制粘贴似的,死了就把记忆导入克隆体里。怎么能这样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样都不能复生。”
他们回控制室的时候,余挽辰还在地上躺着,他看起来情况比刚刚要好一些。地上蹭了好多血,吴二三就大呼小叫着要打扫卫生,说这地方闻起来的感觉糟透了之类的。余挽辰听着吴二三的大呼小叫躺在地上说不好意思,他现在还站不太起来。
龙七潼看起来心情不错,终于已婚的他终于不需要面对来自遥远家乡的催婚了,而且这段婚姻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宇宙冒险,也不会让他变成谁身上的蛋蛋挂件。只是不知道他和吴二三到底有没有什么感情,还是只是形势所迫,为了船员身份问题而不得不领这个证。
吴二三跨过那些血迹坐在了指挥椅上,她又把全船的操控权分散回了原先的样子,然后问苏梦凉要不要寄快递回家,虽然那位可怜的老先生现在就只剩了一张皮。
苏梦凉表示她当然要寄,她不但要寄,还要和泥鳅详细讲讲最近发生的事。卡米克看来是挺乱的,买卖遗体的事情都出现了。她要和泥鳅商量一下,为自己的母星做点事情。
这时候陆鸿影说她累了,她想睡觉。吴二三说她活该,那么大一座城用黑骨余扫了一遍不累才怪。
温红豆说她去陪陆鸿影睡觉,她也觉得有点累了。她刚才看了一下官方天空城计数,那个页面已经暂停访问了,大概之后会恢复到四百五十多,联盟官方已经发出声明称之前计数错误是由于技术失误,看来她以后可以继续自己的沉城大业了。
许多这几个月间忽然出现的天空城并未来得及被命名,但已有多次目击。“多次目击”是命名前提,因此虽然还未命名,也都被计数在内了。但如今这些天空城忽然一齐消失,无法命名也无法再被目击,自然也就无法被备案在册,索性联盟干脆就把之前出现过的数字报道为技术失误。
按温红豆的说法,这些天空城大多是在非常久远的古代就被沉没的,那时候估计都还没有哪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到足以走入宇宙的地步,自然也无从记录天空城的数字和名讳。时云舒一时好奇,问她沉没以后的城会去哪里,温红豆想了很久,说它们会去墓地。
时云舒又问如果说这些天空城从前都没有被埋葬,它们都飘在宇宙里,那为什么从前不会出现宇宙规模的天空城化事件呢?
温红豆说,因为以前天空城都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还没有疯掉。并且也不是所有天空城都同时存在在同个时间节点里的,天空城也是被一个个慢慢建立起来的,同时也在被慢慢埋葬。
时云舒最后问,那天空城是谁建立起来的呢?
温红豆摇了摇头,她说她也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但忘记了。
这时候时云舒刚把余挽辰从地上背起来,对方伏在他的肩头,忽然对温红豆提出了个问题:“温红豆,你又是什么人呢?”
陆鸿影这时候跳出来说:“我知道!以前孤儿院好多孩子都说她是从天空城里掉下来的,她是天空城的孩子!”
温红豆顿时一把捂住了陆鸿影的嘴:“困了就睡,别说胡话。”
陆鸿影磨磨蹭蹭的,还在辩解说这是真的,她听过好多孩子这么说,甚至连孤儿院温阿姨都说温红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
时云舒没继续听下去,他先带着余挽辰告辞。在去医疗室的路上他无意中看向窗外,就看到了那正在死去的皮卡星。
然后他不由得想到了帕卜星人,或许他们来不及走入宇宙就将被自己的“太阳”吞噬,也可能他们真的在未来成功走入了宇宙,成为了星际联盟的一员,一切都没个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比如说像从前的蓝星被意外卷入星际战火之类的——联盟是不会对帕卜星进行任何干涉的。时云舒不知这般规定因何而来,但或许宇宙间也曾上演过如《自然之道》一般的故事。
曲亩或许是阴差阳错结识了奇兔鲁,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母星已是穷途末路,或许还想借奇兔鲁之手让帕卜人民得以走入宇宙、殖民外星,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特殊医疗研究所现在飘在皮卡星系,大概也是因为很多宇宙居民现在都碍于皮卡星濒死而不愿意来这儿了,所以研究所飘在这里,也还算安全。只可惜石头号不按常理出牌,说来就千里迢迢地来了,来了几小时把垂死之星搅和得乱七八糟的就又走了,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真是扯淡的一天。”时云舒喃喃着,他不再看向皮卡星,也不再去想帕卜人的未来,他连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没功夫再去考虑别人的母星。他不是适合做救世主的那种人,他也从不认为这世上有救世主。
“半天,还不到中午呢。”余挽辰的声音幽幽传来,他声音沉缓又带点懒散,响在距离人耳边很近的地方,莫名的就有点让人耳朵发痒。
“一会儿我拿查体仪给你做个检查。”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人往上抬了抬,“没问题吧?余先生。”
“没问题。”余挽辰应了声,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又要睡过去了,“我有点困了……”
那伙人下手很重,但他自从模模糊糊意识到时云舒找到了自己,就强撑着不愿失去意识——这是哪里来的愚蠢和固执呢?真要变成愚小执了。愚蠢又固执。
愚蠢就愚蠢吧。他想着,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时某人身上的温度,尽可能地紧了紧手臂,然后就感到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也缩紧了。
固执就固执吧。
当他意识到过去自己与时云舒的关系,说不心寒是假的。原来他们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原来就是时云舒授权自己与灰门结合,原来最初是时云舒先违背诺言,原来自己遭遇的许多不幸的源头是时云舒的授权……原来长久以来自以为虚无缥缈的憎恨发泄对象一直都在身边,而他们在经历了种种坏的好的苦的甜的纠缠过后刚刚才好不容易让关系趋于平稳和谐虽然这关系依然略显诡异——这下子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心冷过后,当他躺在操作台上时,在某个他短暂地恢复了意识的瞬间,在抗拒着厌恶着被人摆弄身体的同时,却很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话。
“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心冷过后,恨意也凉了下去,就如一块淬火的钢铁。
是的。或许那份来自时云舒的授权就是他们之间扭曲的开端,也是余挽辰痛苦的起点。可当时的时云舒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得到余挽辰直到四百多年后还在被这件事折磨的。他想不到的。就像余挽辰当初在卡米克欺骗绑架时云舒一路奔逃时也不会想到这居然能连锁反应到温红豆死亡、自己被重塑、时云舒死去活来、世界反复毁灭的地步。在那个瞬间他甚至神智混乱地诡异共情起那遥远记忆中的时云舒——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也同样狼狈——至少人家是因为想救自己,才签下授权。
现在想来,余挽辰觉得或许人真是会变的。就像时云舒进入宇宙后变成了泛性恋——这个例子似乎并不太恰当不过看在他神志不清的份上就原谅他吧——恨意如淬火钢铁,它或许永远都会在那里存在着,就存在在某个时间节点里,但它不会再继续随着时间滚滚向前一路灼烧余挽辰的心脏了。
把人搬运到医疗室,时云舒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确实没事了之后他才终于是彻底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松个什么劲的气。
这一松懈下来他也感觉到累了,心说不如就把余挽辰先扔在医疗室,自己回房睡一会儿再说。
结果他人还没走就叫那病床上的人给拉住了,余挽辰的动作轻得跟小猫爪子落人手腕上似的,让人特别不忍心甩开。
时云舒姑且还算是个人,他也没能狠下心来甩开对方,于是就又坐了回去,问对方还需要点什么。
“陪我一会儿?”余挽辰说着艰难地挪了挪身体,让出了一点位置,“我不会把你挤下去的。”
时云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