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安全的地方
作品:《予你玫瑰》 第93章 安全的地方
温红豆向时云舒点头致意,然后她目标明确地拉过了陆鸿影,又看了眼旁边已经趴在屏幕前不省人事的余挽辰,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提醒了时云舒一句:“余先生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你要带他去医疗室吗?我们可以代班。”
时云舒这才注意到余挽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坐都坐不住了,就在那趴着,也没什么声音,叫他也不回应。
他走过去拍了拍余挽辰的肩膀,对方这才有了点反应,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烧得厉害。
时云舒心说这班是值不下去了,然后就跟陆鸿影她们打了个招呼,随即便拖着余挽辰往医疗室走。
余挽辰路都快走不动了,高热让他浑身酸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像是只有非常用力才能吸进一点点空气一样。
看来情况真的比时云舒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后来时云舒又把吴二三叫起来了,问余挽辰这是什么情况。吴二三困得稀里糊涂地给人做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天贽病后的不适期,并且对此的解释和刚刚陆鸿影说的一模一样。
“估计他这样不是第一次了。”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去搞了些降温贴拿过来,然后她还问余挽辰,“你之前都怎么处理的?”
余挽辰想了想:“止痛药,或者……缓解剂。”
“现在可没地方给你弄缓解剂。”吴二三有些犯难,“虽然也许可以做……但我这儿也没设备。”
时云舒在旁听着,冷不丁问了一嘴:“做什么?”
“缓解剂。”吴二三叹了口气,她把降温贴贴在了余挽辰脖子上,“原材料其实是红豆的身体组织。”
时云舒心说你石头号上的这帮人一个个还真是藏龙卧虎不简单,然后他又转念一想——他之前注射的那种缓解剂,有生产合格证和什比克军方标准编码,也就是说这东西很可能已经有了一套严格的生产标准,并且已经经过测试、实现量产,甚至是军方的配给物资。
温红豆现在人在石头号上,她说过她醒过来四年了,而三年前陆鸿影上船时把石头号毁了个面目全非,所以说很可能温红豆那时候并不在船上。
那么她那时候会在哪里呢?又是被如何发现的身体组织能够制作缓解剂?
时云舒垂下眼睑看向余挽辰,他心说石头号上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狼狈,偏被个吴二三捡到了船上,还能整理妥帖了,有个人模样地呆着,有个住处、有东西吃,然后怀着自己残破又真实的灵魂继续生活下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十年前你去什比克的时候,就只有自己吗?”时云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向吴二三询问道。
“不啊。”吴二三摇头,她去医疗室的角落里拿了个盆,还有毛巾,然后接了点水,“还有石头。”
她又在讲她那块石头宠物。
时云舒隔了会儿又问道:“龙七潼说他上船五年了……他又是怎么来的?”
“他是从他的母星逃出来的。”吴二三把盆端过来放在了一旁,然后她伸了个懒腰,像是困了的样子,“逃婚。他们种族的习性有点像鮟鱇鱼,而且社会环境存在对男人的结构性压迫——跟我的老家恰好相反。他不想变成女人身上失去自我与自由的蛋蛋挂件,就逃跑了。”
这点时云舒倒是没想到,他心说难怪龙七潼看起来那么瘦小,简直就像个未成年。
“话说你啊……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别人了?”吴二三说着,她凑近了些观察着时云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这么慢热?不过还好,到底是热了。”
时云舒笑着离对方远了些,他说让她别闹,小心自己爱上她之类的,还说自己不是什么好男人,被他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云云。
吴二三则笑容满面地表示,控制室里是有监控设备的,而且是连声音带影像都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她虽然没往外说,但她很清楚不久前时云舒和余挽辰在值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又没和他处对象,那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时云舒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从吴二三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不赞同,但对方也并未说些什么,吴二三一向尊重个人隐私,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私事。
她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时先生,这里很安全的。你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些什么。”
时云舒不解地看过去,吴二三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与无名氏做过交易,如果有谁想要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的。”
时云舒点头,他还记得他们的交易内容。
吴二三后来又嘱咐了两句让他帮余挽辰擦擦身体降降温,止痛药在药柜里,然后就出去了。
时云舒坐在床边看着余挽辰,那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算不上安稳的昏睡,看起来毫无防备,而且有点可怜。这样子与他们初见时相差甚远,但却意外的并不违和。
船上有温控系统,能够让环境始终保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在船上他们大多只穿单衣,但余挽辰总是喜欢披个长外套到处乱晃,有时候睡觉都会忘记脱。
时云舒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脱掉了对方的外套。然后郁闷地发现这人里面穿的是长袖衬衣,看来他今早就已经开始发热了,不然平时他都穿短袖的。
于是时云舒只得把人又重新放平,开始一颗一颗解对方衬衣的纽扣。
说起来这衣服还是时云舒的,余挽辰上船时候的那套衣服已经被吴二三很嫌弃地丢掉了,时云舒刚上船那会儿他们短暂地落地采买过不多的一些东西,其中就有给时云舒的衣服,后来他的一部分衣服被分给了余挽辰。
之前在什比克的时候余挽辰应该也有买过些衣服,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没穿。
扣子解到第三颗,余挽辰忽然就抓住了时云舒的手,并开始向一旁缩去。他的手心很热,没什么力气,就在那里虚搭着,但很明显是在拒绝。
时云舒耐心地解释道:“你在发热,我们现在没有缓解剂可用,你需要降温。我会给你擦一擦四肢,然后帮你换身衣服。”
他声音难得这般轻柔,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耐心,他猜测自己大概曾经照顾过一些病人。
但余挽辰却持续缓慢地蜷缩了起来,他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见沟通无果,时云舒一边心说自己的耐心耗尽得还真是挺快的,一边直接上手去扒对方的衣服。余挽辰于是挣扎了起来,但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束缚住双手按在了床上。
时云舒一手把对方的双手手腕按在床上,两条腿也压住了对方的腿。余挽辰病中无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
“你怎么这么喜欢穿衬衣?”时云舒用自己仅剩的空闲的手笨拙地解着对方的扣子,他心说他俩这姿势现在一定看起来很怪,如果被人看到了搞不好要闹误会,“扣子也太多了。”
某一刻余挽辰发出了某种带着哭腔的喘息,他很快就别过头去咬住了自己的衣服,像是不愿发出声音。
时云舒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眼眶都红了,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简直快哭了。
他于是茫然地停了下来,还伸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余先生?”
那人的双眼无法聚焦,他眼睛里看的根本就不是时云舒。
“靠。你别不是已经烧傻了吧?”时云舒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他于是继续手忙脚乱地给人扒起了衣服,想着好歹降降温,别真烧傻了,他可不想往后余生守着个傻子。
余挽辰挣扎得厉害,这一下挣扎得满身虚汗,跟时云舒要扒他皮似的,最后他居然掉到了地上,然后他就缩在墙角某台治疗舱的后面死活不肯动弹了。
“你大爷的余挽辰!”时云舒狠狠骂道,“你有病吧!”
时云舒现在也是满头的汗,他拎着湿漉漉的毛巾站在那里,觉得这一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某一刻他想去启动那台治疗舱——不久前吴二三刚教过他那玩意儿的用法,那个款式的治疗舱属于治疗舱界的奇葩,但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个至关重要的发明,因为它能在一定范围内把病人抓进自己的舱里强行使其接受治疗,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一些伤患被以错误的方式移动。
但后来他觉得还是算了,启动那东西太耗能,而且余挽辰现在这样子也不是普通的医疗手段能治好的,得不偿失。
所以最终时云舒就蹲在那里看着余挽辰,又恶狠狠地骂了对方两句。
余挽辰不言语,他缩在那里,像是在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最好不会被人关注。
在余挽辰的视角里,这一切都是模糊的。
高烧模糊了他的视线,也糊住了他的耳朵,顺便把他的脑子搅和成了一锅稀烂的粥。他不知道旁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只想躲起来,最好能躲到没人会看到的什么地方去。他甚至在过了很久之后才终于想起自己现下身在何处,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会儿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