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纠纠缠缠

作品:《予你玫瑰

    第92章 纠纠缠缠

    那天时云舒睡得不错,这几乎是他自从跟余某人在这石头号上共睡一张床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某块石头终于稍稍落地,他用自己本身同余挽辰交易了不那么有保障的安全。他知道余挽辰不那么可信,那人从前就玩过文字游戏坑他。但现在综合考虑,鉴于他俩都不想被丢下船去,那么余挽辰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他甚至都做好了某种……准备。他在等待飞船驶向空间站的时间里,查了些自己从前完全没想过要去了解的知识,并不小心又被当下宇宙中的许多种族和文化狠狠刷新了一波认知,恶心得直想把屏幕拿清洁剂刷一刷。

    但他们那天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没有再碰过对方,更别说亲吻甚至是床上运动。时云舒没找到机会问对方会更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反正时云舒是无所谓。

    后来他细想想,觉得这样的交易也还是蛮划算的。他们总是飘在宇宙里落不了地,也常常没地可落。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飘在茫茫宇宙里,找人搭个伴有个相对稳定的关系也不算坏。

    虽然这样的关系真是诡异极了。但他俩居然也都十分诡异地接受了这一点,或许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双向奔赴的病情。

    他们显然都知道这样子很不正常,但却没再有谁说过什么。

    后来又过了半个月,某天夜里余挽辰从梦中惊醒,时云舒也醒了,他看向已经逼近自己床边的灰门,它极其不科学地站在那里,门扉微敞,门缝里一片漆黑。

    时云舒于是又开始担心会不会真的有一天,自己会被灰门吞没,被关在那片黑暗里,永远都出不来了。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了手去想要关上它,没成想余挽辰却忽然压下了他的手:“先别……”

    “怎么?”时云舒不解。

    “我想试试。”余挽辰说着,他在靠里的位置,于是便只能探过身去越过时云舒去关门。

    然而他的手只不过才刚碰到门把手,那门就猛然向内开启,一个时云舒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从门内冲出来刺穿了余挽辰的肩膀,鲜血淋淋漓漓洒了时云舒一身。

    时云舒凭感觉开了两枪,那东西悻悻地退回了门里。然后时云舒面无表情地去关了门,又去拿了个治疗仪来给人裹上,接着便再次倒头睡下,全然不顾这满床血腥。

    半梦半醒朦胧之间,时云舒依稀听到门外好像有吴二三的声音,她在骂他们说他们难不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间里玩枪战也不怕跳弹伤人。余挽辰跨过时云舒踉跄到门口解释了一下,然后吴二三很快就不做声了。

    时云舒嫌烦,就翻了个身滚到了里面的位置,面对着铜墙铁壁把脸整个埋进了被子。过了一会儿余挽辰回到床上,他大概是坐了一会儿,想等治疗仪起效多一点再躺下,免得又把更多的血搞到床上。

    时云舒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睡不踏实,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那人忽然慢慢朝着他这边凑了过来,于是他便彻底清醒了,但也没动弹,只是听着背后的动静,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余挽辰轻轻地把头埋到了时云舒的颈窝,他的呼吸有些乱,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一下太疼了。

    然后时云舒听到了他的声音,又轻又哑的,还带着些许微弱的黏连感,显得有些可怜:“对不起。”

    时云舒不知道对方在为什么道歉,又是为什么会突然道歉。但他无意探究,只伸手轻揉了两把对方的头毛:“没事,余先生。不用在意,睡吧。”

    余挽辰点了点头,他躺了下去。

    时云舒能感觉得到,灰门的确是不怎么喜欢余挽辰,但……这种情况似乎不多见。陆鸿影的黑骨余再怎样失控,也不至于砸向她自己。而且余挽辰和灰门结合得很怪,显得很不自然,或许这其中又有些什么故事,他不得而知。

    第二天早上时云舒醒得早,他感觉自己背后好像抵着个什么东西,往后摸了一下发现居然是余挽辰的额头。他有点无奈,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最近这人比他们初识的时候安分多了,也不再显得阴沉、凶狠或忧郁,看着就像个普通的青年人。当他能够好好地吃东西、尝味道、睡觉,加上跟船上的其他人也都相处得不错,又得了时云舒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精神食粮,似乎也没什么可不安分的。

    而且他似乎非常容易满足,真就只是偶尔会跟时云舒有些搂搂抱抱,没再多半分什么逾越的举动。灰门也再未窥视过时云舒,一切都非常顺利,只是灰门最近夜里出现的时候距离时云舒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床边,这有点让时云舒感到恐惧,但他又觉得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这都没什么的,他可以解决。

    这会儿的余挽辰就好像是只什么温顺驯良的野兽,终于开始走出曾被锁链死死扼住咽喉的阴影,会安静地呆在谁的身旁,依恋着谁的温度。

    然后时云舒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把灯开了。余挽辰也终于醒了,他躺在床上,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揉了半天眼睛,看起来完全不想起床,声音也黏黏糊糊的:“早上好……”

    这声音听着太过亲昵,时云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们是那种会互道早安的关系吗?”

    余挽辰没回应,他一翻身又睡过去了。

    “靠。”时云舒骂骂咧咧地去洗漱,洗到一半余挽辰也进来了,看起来一副完全没睡够的样子。

    他俩身上都带着血,床上也是,估计又要报废一套床上用品了,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莫名其妙的,余挽辰当晚开始发烧。今晚是他跟时云舒的夜班,他似乎没把发烧当回事,就那么蔫了吧唧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悬赏网站上的各种消息,其中不乏一些限制级的消息。

    时云舒也没管,他想着也许是伤口处理不及时,发炎了什么的。即便是存在治疗仪也会有这种情况,这也是没法子避免的。不过说到底余挽辰身上有天贽,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天贽不会轻易让结合者死去。

    后来陆鸿影大晚上不睡觉,跑来了控制室。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坐在那里,吃着一包什么东西,时云舒没认出她在吃啥,那可能是某种豆子,也可能是某种虫子。

    陆鸿影还问他俩吃不吃,余挽辰不吃,时云舒尝了一个,觉得味道有点像炸蚂蚱,也还可以。

    然后陆鸿影看向余挽辰,她挪过来凑在时云舒耳边小声说道:“他好像情况不太妙。”

    时云舒迟疑着:“应该……没什么事吧。天贽不会随便让他死的。”

    “他这样子更像是……天贽病后的不适期。”陆鸿影小声说着,“灰门这些日子是不是出现得比之前频繁了?”

    时云舒闻言一愣,他回忆了一下,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不应该的,余挽辰与天贽结合得比自己早很多,也应该用的比自己频繁很多才是。怎么现在才……

    “有些人会这样。尤其是一些……被人为与天贽强行结合的人。不适期会反反复复,就好像他们永远也迈不过去那个坎。”陆鸿影看起来对这种事经验颇丰,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时云舒的肩膀,“像你我这样意外与天贽结合的……才是少数。”

    时云舒回忆起自己无数次在意识朦胧时看到的那个巨大昏黑的身影,还有那插入了自己胸口里的东西。如果说这样令人濒死的意外才会出现与天贽自然结合的情况,那么……

    “你是怎么……”时云舒试探着发问,他记得陆鸿影说过,她是冷冻柜计划的领航员之一。但根据他的了解和记忆,冷冻柜计划开始后不久应该就宣告失败了,并且有相当一部分人很可能至今还在宇宙里飘荡。

    陆鸿影又往嘴里扔了个炸虫子,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航行第十六天,一座天空城凭空出现。它太大了,即便我们监测到了它的出现,但也没能完全躲开。它撞坏了冷冻柜计划的舰船望乡号,领航员根据紧急避险指令也需要进维生舱。后来……”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可以不用讲下去。”时云舒体贴地说道。

    但陆鸿影很固执,她的眼睛里有一份深藏的厌烦和凶狠:“后来有一些天贽撞入了船舱,其中就有黑骨余……它咬住了我,有一颗牙齿陷进了我的手臂,好在那颗牙齿有裂缝,所以我得以撬掉它的那颗牙齿,赶在船体完全碎裂之前进入维生舱。然后我启动了维生程序,我本应该陷入沉睡……但我没有。我的确无法动弹了,但大概是受插在我手臂上的黑骨余碎片影响,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时云舒的眼睛缓缓张大了,他很难相信……一个人飘在宇宙里,无法动弹地与天贽相互纠缠,清醒了几百年,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疯掉。

    不,或许她早就疯了。

    时云舒还记得陆鸿影胳膊上的那些疤痕,那样的痕迹绝不是普通意外受伤会造成的。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二三捞到了石头号上,从此就开始了……漫长的,复健。”陆鸿影说着,她咧着嘴笑了笑,“各种意义上的复健,那感觉真的糟透了。不过在那之后的日子还挺不错的,我也找回了红豆。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脑子里就只剩下要沉掉天空城的执念,还受了很多苦……但好歹是回来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陆鸿影又开始叹气,她说她真的很不想温红豆总跑到那些天空城里去,虽然她知道温红豆有温红豆想做的事,但她真的不愿看到对方一次又一次遍体鳞伤地从天空城里出来。然后她又说温红豆也很不爽她伤害自己的行为,很看不惯她胳膊上被反复划开的疤。

    “我真不是想自残。”陆鸿影这话说得格外认真,“这就像……‘结绳记事’一样。我经过的时间太久了,我害怕遗忘。何况现在你们几个……我好不容易遇上几个同类,结果脑子一个比一个不好使。”

    “难怪你俩吵架。”时云舒总算理解了这两个人的矛盾点在哪里,但他无意干涉他人的感情问题,所以也不想对此多说些什么,就只是又问了句,“那你们今晚是又吵……”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电梯门开忽然了,从里面走出了个温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