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偏要管
作品:《露水鸢尾》 第79章 我偏要管
奶奶看出两人之间的蹊跷, 说是要去买菜,然后就把家里留给了他们。
安珏不会做作到这时候还躲在房间里,但开了门, 她也只是站在那里。
毕竟两人还在冷战。
电视频道定格在体育台,新闻正播报一场在阿姆斯特丹举办的婚礼。
旁白将足坛名宿和妻子的爱情童话娓娓道来——两人十五岁时一见钟情,沉静博学的女孩深深影响着出身贫苦的足球小将。他们也曾因人生轨迹分别, 但男孩刻苦踢球, 从南美洲跨越大洋, 一路追随女孩到了欧洲。
十九岁, 在分别的机场,男孩忽然想带女孩走,去到他俱乐部所在的荷兰。
女孩理所当然地错愕并拒绝, 但男孩坚定地说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
最后女孩答应了。
此后他们再也没有分离。
在世俗眼光里, 这故事简直五毒俱全,教人误入歧途。
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它就是发生过。
偏偏他俩还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袭野没进屋,隔着客厅, 安珏看到他额前有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怎么瘦成这样。”
安珏没说话。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都是因为他。
“前面敲了很久窗户, 你没开。”他喘匀了气, 又往前了一步, “所以我才敲门的——”
安珏这才开口:“找我有事吗?”
“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笑话?”
他脸色惊变:“这是什么话?”
她抬头看了他:“是你跟我说过的话。”
“……那天在球场, 我道歉。”
“没关系啊, 其实你说得对。我们现在都不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 专注自己就好。所以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他愣住。
是,他们最近总在冷战,但争执和磨合,都很正常不是吗?
她这样说,是不是又要前功尽弃了。
两人接触越久,走得越近,他却越发患得患失。遇到她之后,他的生活完全变了,变得那么好。好到他冷静下来都会扪心自问,何德何能。
而这样的问法,又加深了他的恐惧。
怕她高考一结束就会摆脱他,怕她说的喜欢全是假的。
人到了最恐惧的时候,往往会没有底线地哀求,求生;有的却要求死,作死,自己都无法解释。
袭野显然属于后者:“我说偏要管呢?”
“随便你,不要连累我就行。”
他知道自己在斗气,但她不是。她总是那么冷静明理,没理也有理。
安珏看他不说话了,又转身回了卧室,准备把门关上。
她有想过袭野会冲上来堵住门。可他没有,反而是掉头就往外走。
两人太过了解,都有直攻对方软肋的绝招。一招鲜吃遍天。安珏冲过去拉住他:“别去找他们。”
“所以真是潘仰恩那帮人做的?”
“……”
“之前就算了,这次没的商量。”
安珏摇头:“但他们贴出来的报道都是事实,你追究了又能怎样?再说了,流言能切掉我一根头发吗,让他们说就是了,累不死他们的嘴皮子。你倒好,去找他们打闹一通,出气了,然后呢?别人就不会议论了吗?只会说得更厉害吧,说我果然有犯罪基因,物以类聚。”
“谁敢这么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敢!”
他懵了下,很快以牙还牙:“那你说吧。至于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什么叫你的事啊?你留校处分,耽误体考。我能视而不见吗?我每天都会想着你该怎么办,还怎么复习,还要不要高考了?一起留级复读算了!”
这一大通分析,总算让袭野暂时冷静。
但还是不甘心:“可凭什么他们得意了,却要你躲在家里。”
“谁说我躲了?我一模考了全省前一百,特别得意,在家休息几天不行吗。”被他盯得心虚,她又痛快承诺,“好,我去学校。但你也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冲动。”
袭野没说话。
“行不行嘛?”
他直接看向别处。
他这人轴起来简直比地球自转轴还稳。安珏又没有上帝之手,拽了下他的衣袖,没拽动。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你杵在这,我没法关大门呢。”
他转过头来,眼都不眨:“你不生我气了?”
“到底是谁在生谁的气啊?”她被气笑,“那你回去好了,我关门了。”
他果然后退两步,安珏还没来得及后悔,就见他转身进了对面的厨房里。男生放下挎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椅前。
安珏蹬着拖鞋跑过去,自己都没意识到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在她的地盘作威作福,她居然只知道瞪他:“你干嘛呀?”
“奶奶让我留下来吃饭。”他从包里拿出订正好的试卷,“之前的卷子我改过了,这题我不太理解,能和我讲讲吗?”
安珏看也不看:“我不会。”
他纯属是来捣乱的吧?她遇到了多么大的事,结果还要给他讲题?
可他还在问:“光的衍射是不是两列光波的空间叠加?”
安珏还是说:“不知道。”
“是不是啊?”
“那是光的干涉。这么基础的题,你气死我好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那你气我笨就好了。之前球场的事就别气了,好不好?”
这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安珏重重坐下,还是拿他没办法。
问问题当然只是转移话题,袭野从包里拿出一盒小蛋糕:“草莓拿破仑,听说很好吃。”
安珏看了眼小方盒上的镀银logo,倪稚京说过,这家店总要排大长队来着。
“嘉海买的?”
“嗯。”
盒子拆开,蛋糕小到只有两根食指粗细,味道虽好,却不值得他浪费那么多时间去买。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出来,煞风景。安珏切了另一半给袭野:“你也尝尝,真好吃。”
“这是买给你的。”
“再顶嘴我赶人了。”
他笑了下,这才拿过小小的纸餐碟。
安珏搅着叉子,酥皮被切成碎碎的粉末:“你最近好像经常去嘉海,是有什么事吗?”
他睫毛翕动,显然顿了下:“没事。”
“有事可不可以和我说?”
“好。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还买了个酸奶乳酪包,吃不吃?”
“……吃。”
说好要回学校,安珏还是在家又调理了两天。
奶奶忧心忡忡,一路送到农贸市场。站在明中的西门前,安珏哭笑不得地拦住老人:“奶奶,再跟就进校了。我小学开始就不要人送了。”
“那有什么?本来姑姑也要来的啊,但你知道他们家那里,你姑忙都忙不过来……哎,那个女孩子也是可怜。”
安珏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奶奶口中的那个女孩,叫表嫂?可她和俞承斌还没办酒。叫学姐也不对味,明中没有给她发毕业证。同学都传她被开除学籍了。
她只知道对方姓金,家里开文具批发店,条件不算好。
去年自她怀孕,就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之后又接回男方家将养,吃用都要最好,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可自从俞冠前几年被排挤出港务集团,家里生意又不顺,手头一直很紧。为此安秀云多做了两份工,俞家几口人的饭菜都是来小东巷拿。
好多次,奶奶给安珏做的补汤,安秀云看都没看就往保温袋里塞,拎起就走,背影虚得像一片纸。
所以后来安珏有时间就自己炖汤,每次都多做一点,确保姑姑也能喝到。
俞承斌去年的高考成绩依然不尽人意,又闹出这样的事,也不再做大学梦了。俞冠托了关系让儿子进港务旗下的外包,做船舶维修。
暇日里俞承斌又跟人出去做点小买卖,去年还真挣了点钱。
那段时间连安秀云的状态都好了很多,来拿饭的时候还和奶奶说,她已经在打听双湖路的店面了,会尽早给小两口盘一处下来,做餐饮太辛苦,卖衣服就不错。
等孩子生下来了,小家庭就会有份保障,也清闲。
可这样用心的情况下,就在今年一月初,孩子还是没保住。母体遭了好大的罪,奶奶也去帮忙照顾过几天。
金家一口咬定,这事是俞承斌害的。他就是不想负责,明里暗里刺激自家女儿,两人总是拌嘴,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当事人两个缄口不言,双方家长却再度开战——婚还要不要结?补偿怎么算?
但这些奶奶都不许安珏多问。
而此刻,在明中校门前,安珏也不让奶奶再往前走一步了。
“同学看到了要笑的。”
“玉玉啊,我们还是回家吧。实在不行我们办个转学,高考再回来考,行不行啊?”
“真的不用。学校里没什么人认识我的,而且现在大家都忙着冲刺呢,那些事说着说着,就会淡了的。”
“有事情立刻跟老师说,奶奶来接你啊。”
“知道啦。”
闷头早读的四班,因为安珏出现在班门口的一瞬,变得无比安静。
不知谁率先咳嗽了一声,原本就被各色早餐气味充斥的班级,又秒变菜市场,各说各话。
刻意制造出的若无其事之间,安珏走到座位。同桌女生立刻把越界的尺子橡皮扫回自己这半,咧嘴一笑:“抱歉抱歉,几天没见你,我的东西也想你了。”
安珏跟着笑。
隔着走道坐的是学委,朝她抱怨着:“安珏,讲一模卷子的时候你没来。倒霉熊讲的什么鬼,等会一起研究下?”
“好。”
前排杨皓原鼓着腮帮转过头,掏出一个油乎乎的早餐袋,边嚼边说:“你饿不饿?这个鸡蛋汉堡夹心放的辣酱,喷香。”
安珏愣了下:“真饿了,谢谢。”
“你犹豫了!其实不饿也可以拒绝啦。”
“犹豫是因为我以为夹心是番茄酱,辣酱我喜欢的。”
“那就好,哈哈。还有这个,郑卉昨天留给你的解压抱枕,收下啊,别客气。”
杨皓原顺着安珏的视线,去看身边的倪稚京。
倪稚京一直没回头,若无其事在看书。杨皓原不知所以,拍拍同桌的后脑勺:“聋了?你姐妹来了啊。”
“手贱?”
杨皓原被她冰冷的眼刀吓了一跳,暗道你俩闹别扭拿我撒什么气——悻悻然收回手,也不再没话找话了。
全班也重新安静下来,纸笔的沙沙声盖过了一切。
课间铃声响起,门外陆续有学生经过,都往四班匆匆瞟了眼。
多数人还是自扫门前雪,讨论过就过了。
但架不住有些准备出国的、保送的,或者本来就没希望上大学的学生,闲着没事做,就来无事生非。
“看到没,那谁谁真的来了。”
“她还敢来,脸皮够厚的。其他学生还怎么专心读书啊?”
“亏他们班还坐得住,不过也是,记得高二他们班合唱比赛作弊吧?物以类聚嘛。”
“不是说她家人在给她办转学?快点转去祸害别校吧,高考前扔这么个炸弹过去,怎么不算扰乱军心呢,哈哈。”
座位靠走廊的四班同学,猛地把窗帘拉上了。
但几片布帘挡不住流言,那些学生呼朋引类,讨论愈演愈烈。
“我表姐在美国读书,那里校园凶杀案巨多,她跟我说fbi有搞犯罪基因数据库的研究,这东西多少是会遗传的。杀人犯的孩子欸!就在我隔壁班,我爸妈吓得睡不着觉,前两天都紧急联系家委会了。”
“拜托,人家一个女孩子,还能杀人放火啊?”
“你就心疼美女吧,是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哈哈。”
混沌的议论声浪里,有道拨云见日的嗓音穿过来:“说够了没?”
卓恺的声音,安珏自然听得出来。不由得就有些紧张了。
袭野也在场吗?
可别闹起来才好。
怼卓恺的也是一个男生:“谁啊你,闲出屁了管人家说什么?”
卓恺回道:“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读书破罐破摔了吗,有空在这说别人的是非。”
“我成绩再不怎样,也比你们这些混子强。早说招体育生来就一败笔,风气都给带坏了。”
“就是,以前我们学校才不是这样的。”
卓恺没吱声,他身边的盛方旭瞬间怒了:“你他妈说什么呢你——”
四班外头乱成一团,安珏忍不住站起身,又被同桌拉着坐下。
班长维持了秩序,自己走过去把前门关上,关后门的时候在那站了一会儿,眉头紧皱,想了想还是回头喊:“安珏,有人找。”
倪稚京这时才回头看了门外一眼,意味不明地摇摇头,又咬着笔头继续算题了。
安珏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那天她要袭野作保证,不再管这件事。可他态度含糊,并没有明确答应。
现在又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来找她,真是闹着玩。
但她要是不出去,他那个脾气,直接跟人动手怎么办?
二十几步的距离,安珏就想出了一场大戏。
可出了后门,大多数人都散了,也包括那群体育生。袭野并不在里头。
叶亦恭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脸担忧:“你还好吧?”
她低着头,实则松了口气:“我没事。”缓过紧张劲才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从教务处过来,老师都在临时开会,之后可能会有转班安排。提前告知你一声。”叶亦恭垂眼看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才一周没见,瘦得腮边几乎不挂肉了,“不管怎样,这事都不是你的错。”
安珏点头:“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谢谢你安慰我。”
叶亦恭又说:“再坚持两个月,只要高考结束,你就能远离这些人和事了。”
她这才抬起头,少年人眼中坚定坦荡,但也夹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确认。
忽然就想到之前对袭野的承诺,说好了不会和叶亦恭单独见面。
于是她错开视线,再度道谢,然后就转头走回了班级。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童话的主角是luis suarez和sofia balbi,他们现在都还是好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