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吃药,乖,天天有没有履行监督职责?”

    程奕朗没开视频,只打了电话,显然那边嘟囔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我岳父的外孙,以后一定是个秉公执法的好法官。”

    挂了电话,旁边的方筱柔好奇:

    “以后还是希望天天当法律人,走你们都没能走的路?”

    “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程奕朗眼神温柔:

    “遗憾是我们的遗憾,不会强加给他。”

    前排充作司机的程奕阳目光斜向车窗外的后视镜:

    “还小呢,人家不定喜不喜欢。”

    “嗯,对。”

    “后边至少叁辆,还转悠不?”

    “天快黑了,回去吧。”

    程奕阳突然大打方向盘掉头,一脚油门冲上高架,强烈的推背感让方筱柔打了个激灵:

    “会不会开车的!”

    “你不早绑安全带咯?”

    “下班车多你给我小心点!”

    “拜托,你现在没在执勤好伐?”

    “所以只说小心,没给你开单啊。”

    “嘁,就说别来,非要。”

    “你莫阻我!二等功就在前方!”

    “不必然吧老方,期待太高回头失望了别找我哭。”

    “那么大的鱼,集体应该没跑,个人功的话,得之我幸,多多益善么。”

    “哥听听,多利欲熏心的女人!”

    “什么利欲熏心,明明是伸张正义,为人民服务!反正都要有人伪装成晴仪,与其把机会让给别人,不如我自己上。”

    “哼,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这两冤家,从早吵到晚都不嫌累,程奕朗唇角微翘,安抚两人:

    “两全其美,也挺好么。”

    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专业度和忠诚度都大打折扣,给钱才上的主,也极容易为钱反水。程奕朗这辆车回到夏家小区的门口时,诺亚那路伪装也堪堪抵达。

    程奕朗挑眉,按计划这个时候诺亚那路应该早回到住所。车里的叁人都眼尖地瞧见他那辆车尾左侧,沾上了不明泥泞,不出意外——

    “被苍蝇叮了一口。”

    叁人耳上夹着的听筒同时传进诺亚的声音,程奕阳不无讽刺:

    “勇哦,跟我们的苍蝇可胆小了呢,我都没过瘾。”

    “说不准今晚就能让你过上。”

    叁人下车,与诺亚前后脚登入楼道,程奕阳和方筱柔依旧打打闹闹,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方筱柔插入了夏晴仪家的钥匙,程奕朗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关好门窗,一切小心。”

    “嗯。”

    听着他俩反锁大门的声音,仔细辨认里边没有异常的动静,程奕朗才转身,走进对门。

    “换了防弹玻璃,不会有事。”看出他所想,诺亚安道,包括夏晴仪那天手感的,车也上了防弹重甲。

    “嗯,路上怎么回事?”

    “技术不错,想试探,我没停。”

    “只是剐蹭?有没有可能是没刹住?”

    “当时车不算少,他加速冲上来,想伪装成刹不住,但依当时的路况,任何会开车的都不应该会突然加速。”

    摇了摇自己的手机,诺亚打开了行车记录,除了那辆斜冲变道的肇事车,还发现了另两辆若即若离的车。

    “他们可能想确认我在不在你这边。”好集中火力只攻一点。

    “也就是说,他们人手不够。”

    加上哈维那路,才叁组车出去晃荡,那边竟然都匀不出人?还是——

    程奕朗眼里罕见地闪出肃杀之光:

    “另一种可能,他们想动手了。”

    “这么急?”急到要在光天化日,车水马龙之间动手?

    “急是正常的,他知道国内现在什么情况,治安全球最严的一档,比筛子一样的a国严密太多。就算拿着假身份,也不敢真的逗留太久,因为他的脸早在公安部挂了号,这和用多少名字都没关系。”

    综合今天的所有线索,诺亚得出了结论:

    “他打算先让手底下人把你们都拘起来,等他一到就动最后一刀?”

    “对,中午的消息他还在邻省,如果他们得手,他再过来也不过几个小时,结束了马上从海路潜逃,顺利的话两小时进公海妥妥的。”

    “所以现在,还是原计划么?”

    “对,必须引蛇出洞。”

    “他俩的身手,行不行?”

    诺亚有点担心,程奕阳和方筱柔在他看来都只能在业余级别里打转,对方什么实力目前还不清楚,只是在刚刚对方的试水中发现,里边还是存在着技术派:

    “不然我扮女装算了。”

    “……”

    程奕朗定睛看了他两秒:“阿阳会笑场的。”

    屋内的沙发上,一直静默听着他们讨论的专案组组长,终于开了口:

    “如果发现重武器,立即切换b计划。”

    ++++++++++

    是夜。

    窗外,灯火喧。

    窗内,一室静。

    透过镜头,专案组长觉着这对真夫妻的行动有些僵硬,认为他们第一次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紧张所致,遂柔声宽慰:

    “别紧张,我们都在,360°无死角火力全覆盖,小方,小程,你们就照着日常生活,通常干什么最自然,现在就干什么。”

    “干……”

    程奕阳那张帅脸突然浮上轻狂:

    “现场直播,当着领导影响会不会不大好哦。”

    秒懂的方筱柔又羞又慌,忙掐他脖子:

    “深井冰闭嘴!”

    “谋杀亲夫啊救命……”

    众人一脸黑线,好在投影在窗帘布上的身形看起来亲密多了。

    所有人的耳机里,陆续传进外围便衣的语音信息,发展了不少于20名形迹可疑者,正若有似无得朝着小区围过来。

    “今晚的目标是策反,不是一网打尽。各部门注意,有条件的尽量拖走部分力量,没条件的就放进来,切记宁丢勿醒!”

    “收到!”

    正规军很强,最终来到夏晴仪家楼下的只剩四人,据外围截断成功的便衣们反馈,他们身上火力最猛的只有电击枪,连把真枪都没有。

    除了联系的语音设备,也都没有发现隐藏摄像头之类的视讯工具,这下,楼栋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诺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夸c国的禁枪令是真好,难怪人们晚上在外边能玩通宵。在a国哪怕是自己,也不愿意晚上在露天环境里待太久。

    “朗哥,用你的影响力呼吁一下吧!”

    “是呼吁就能搞得定的事么?为什么禁不了你不知道?我没那么大能力,给那些武器贩子能替代的利益。”

    “难怪你总想回来呢。”

    “这儿有多少美好的事物,迟早得回。”

    此刻被程奕阳从背后环抱,窝在他怀里的方筱柔,双眼透过玻璃窗,紧紧盯着出现在视野的几个黑影。

    “别紧张。”

    耳畔的嗓音撩得心动,方筱柔微微一笑,这人正经起来,无论形象还是声线都带着独特的荷尔蒙,特别吸引人,只不过这种情况极少极少,可遇而不可求。

    “没紧张,我只是在想,”

    她回头,迎上程奕阳的眼,目光里闪动着令他不安的雀跃:

    “如果我们假装被擒,做戏做全套,是不是程德煌就能更放松,来得也更快?”

    “你莫颠,人都到楼下了,临时改计划?”

    “可,万一他们开着通话怎么办?”

    方筱柔敲了敲自己衣领里的麦:

    “弟兄们一窝蜂冲过来是没问题,但动静必然会相当大,惊动周围不说,若是暗处还有没现身的探子,不就暴露了?”

    “整栋楼都在控制中,只要在这楼内解决,动静就不会传出去。”

    专案组组长的声音从二人的听筒里传来:

    “他们的通话设备没有挂绳,只在护套上有个夹口,都统一别在腰侧,我们会连人带设备第一时间控制,你俩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躲好。”

    长官都发话了,还能说什么:“是!”

    “呀!怎么停电了?”

    “我出去看看。”

    对门程方夫妇的声音传来,由小及大,伴随着开门声。

    “喂喂你们是谁!”

    黑暗中守株待兔的四人,眼里的胜利之光还没来得及燃起,就迅速被更紧密更凶猛的黑暗笼罩。

    只听得楼上楼下,同时传来一阵急促锋利的脚步声,近得飞快。

    整个头脸被蒙进不同方向袭来的头罩里,自己的双手就瞬间被锢在别人手中,皮带扣着的通信设备被同时解下,全身被搜摸了个遍。

    背后按上了大掌,将他们身体猛地往前推,迫于惯性,只得向前跨步。

    再次重见灯光,四人条件反射躲闪适应后,东张西望,彼此的眼神透出的尽是惘然。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么?”

    专案组组长威严的声音吓醒了他们的神智,才发现坐在组长身旁,正是那唯一一张认得的面孔——在程德煌让他们熟记的照片上。

    “你!是你……”

    四人面面相觑,本身就只是牵线木偶,压根不用施压,就一股脑儿把自己行动的目标和计划都和盘托出。

    果然如众人所料,这群人都是锁定程奕朗后伺机将他和周围人绑架,再通知程德煌的工具人。

    “真的,我收到的任务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也不知道其他人。”

    “没有和别人合作的指示,我到楼下才第一次见他们。”

    “我们对上了暗号,才知道是自己人。”

    “前几天在锦鸿山庄外,今晚安排到这边……”

    即使低着头不敢瞧,也被程奕朗冰锥般的眼神刺得话语都有点哆嗦。

    锦鸿山庄就是他父母家所在的小区名,妻儿现正居留的地方。

    “撞我车的是谁?”

    四人望向诺亚,一脸懵地连连摇头,争先恐后:

    “我们没有开过车。”

    “我是跟过一辆,但不是我开,后来那车也把我们甩了,就没跟上。”

    他报出车牌号,程奕阳在对门里听着,得意地:“你老公厉害吧?”

    方筱柔撇撇嘴:“估计就是个菜鸟,这也好嘚瑟。”

    “诺亚那路就没赢。”

    “那是他运气不好,堵车了。”

    “……哪天去l城再拉他比比。”

    “比十次才赢一次的人,哼。”

    “下次一定赢!”

    “好好好……”

    高压也榨不出信息了,组长抬腕看了看表:“下一步吧,你们得手了怎么通知他?”

    “打,打电话,只存了一个号码。”

    警员们纷纷拿起桌上被收缴的手机,翻开通讯录,里边都只有一个号码,但其中两个相同,另外两个却不同,仅这四台手机就出现了叁个不同的手机号码,分属国内叁个运营商。

    “真够狡兔叁窟的。”

    诺亚蹲下他们身侧,不无威胁地:“待会打的时候,你们最好演得像一点,要是惊了他,所有的事,做没做过都得你们扛。”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