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鼓声的再次响起,而北狄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受挫,反而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

    攻城的北狄士兵像是彻底忘记了死亡为何物,顶着不断落下的礌石滚木和密集的箭雨,疯狂地涌向城墙。

    “咔啦!轰——!”一架云梯的上端铁钩终于死死扣住了垛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二架,第三架……城垛边缘,瞬间探出了无数的北狄士兵的头颅。

    他们口中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嘶吼着攀上城头。

    城头守军带着亲兵扑向这些突破口,长枪入肉,双方士兵野兽般的咆哮声,在城墙的每一寸土地上爆发。

    不断有身影从高高的城墙上惨叫着坠落,重重砸在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来者甚至踏着同伴尚温的躯体,继续向上亡命攀爬。

    攻城车,一下又一下,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城门。

    城门剧烈地震颤着,连接门轴的墙体簌簌落下灰尘。

    敌军后方脚步声由远及近,北狄的步兵主力到了。

    他们算准了崔忌不在,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攻城。

    赵诚双目赤红,汗水混合着烟尘从他额角滑落。

    “加火油!檑木滚石全都给我搬上来!”他嘶声下令,声音已然沙哑。

    “骑兵营准备,弓箭手全力掩护,出瓮城,摧毁云梯和攻城车。”

    “得令!”众将凛然应诺,城头的战鼓骤然加速,变得无比急促高亢,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保护着主城门的瓮城外侧闸门,在绳索和齿轮的牵引下,缓缓向上抬起,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和城外血腥的战场。

    早已在瓮城内待命多时的崔家军精锐骑兵,策马而出。

    铁蹄踏在瓮城坚实的石地上,为首的骑校尉一马当先,马刀划破弥漫的硝烟。

    所有的弓弩手都将箭矢倾泻向城门两侧,压制着涌来的北狄步兵。

    崔家军骑兵冲杀而出,城头箭矢如同泼水般向下倾泻,试图为他们扫清道路。

    骑兵们挥舞着战刀,不顾一切地砍向云梯的支杆,用血肉之躯冲向那巨大的攻城车。

    城下瞬间陷入了更惨烈的混战,骑兵与北狄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闪烁血光喷溅,每一息都有人倒下,鲜血渗进地面。

    兀尔汗看着面前这一幕,眼中陡然带着几分血腥的狂热。

    他再次抽出箭矢,弓弦震响,一道冷光撕裂夜幕。

    而这次,箭矢竟直接从新任鼓手的脖颈对穿而过。

    鼓手身体一僵,鼓槌脱手落下,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喉咙,轰然倒地。

    鼓声,再次戛然而止!

    这一次,带来的不仅仅是沉寂,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

    兀尔汗在用他神乎其技的箭术,一次又一次摧毁崔家军的意志。

    这是最赤裸裸的挑衅,是最诛心的攻心之战!

    崔家军刚刚被鼓声激励起来的些许士气,瞬间锐减。

    而一直沉默蓄势的乌力吉,终于等到了他等待的时机。

    迅速率领先锋重步兵,直扑城外正在苦战的崔家军骑兵。

    首当其冲的一名崔家军骑尉,眼见这尊杀神扑来,本能地挺枪便刺。

    然而,乌力吉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那刺来的枪尖,手上的巨锤自下而上一个简单的撩击,

    “铛——噗!!!”先是金铁交鸣的爆响,那精铁打造的枪头瞬间被砸得粉碎。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骨骼爆碎声,巨锤去势不止。

    连同持枪的手臂乃至小半个胸膛,一起砸成了扭曲的烂泥。

    人马皆碎,残肢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杂物般向后抛飞,瞬间清空了一片。

    乌力吉脚步不停,右手的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势如破竹,根本无人能挡他一合之击,重锤所到之处,人马俱碎。

    三名并排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被他拦腰扫中。

    战马侧翻,马背上的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以诡异的角度对折。

    骨骼碎裂声响起,鲜血从他们碎裂的甲胄缝隙中渗出。

    第321章 回援

    一名崔家军百夫长从侧面偷袭,战刀狠狠劈向乌力吉的脖颈。

    乌力吉甚至没有回头,右臂肌肉一绷,反手一锤向后抡出。

    “轰!”战刀如同纸片般被砸飞,那百夫长连人带马被砸得横移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架云梯上当场毙命。

    “结阵!”一名骑兵校尉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

    幸存的骑兵试图靠拢,长枪如林,密集地指向那尊在军阵中肆虐的恶魔。

    乌力吉眼神无波,似乎被包围的不是他一般。

    他不退反进,双锤一左一右,猛地向前合击!

    正面抵挡的七八根长枪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持枪的骑兵们惨叫着向后倒飞。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如同行走的血肉磨盘,在崔家军骑兵阵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残肢断臂和破碎甲胄铺就的血路。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片刻。

    崔家军骑兵的阻击,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

    乌力吉的狂暴突击,不仅瞬间摧毁了城外骑兵的抵抗,更将北狄大军的士气点燃到了极致。

    赵诚在城头上看得目眦欲裂,心知骑兵已彻底陷入绝境。

    再不撤回,必将全军覆没,还会导致瓮城失守。

    他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掩护!让他们退入瓮城!快!”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道极其刁钻的冷箭,从混乱战场的某个阴暗角落射出。

    赵诚甚至只来得及看到一丝模糊的黑影,便觉头顶猛地一震。

    头盔上那簇鲜艳的猩红盔缨,竟被生生齐根射断,猛地钉在城墙上。

    这一刻,竟有一种陷入了混沌无声的错觉,这不再是杀人,而是羞辱!

    是兀尔汗在用最嚣张的方式,践踏着他,以及所有崔家军的尊严。

    北狄军中爆发出震天的狂笑和呐喊,士气高涨到了疯狂的地步。

    而崔家军将士,似是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城外的骑兵,已然被乌力吉带领的北狄重步兵死死围住,如同陷入铁桶阵中。

    退路被彻底切断,四周皆是狰狞的面孔和嗜血的刀锋。

    残存的崔家军骑兵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战马不安地喷着鼻息。

    骑士们紧握着手中有缺口的兵刃,胸膛剧烈起伏,血水混合着污泥从额角滑落。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与敌偕亡的决绝。

    而乌力吉那非人的强悍,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这似乎注定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北狄士兵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小,耳边是兵刃摩擦甲片的刺耳声响。

    程戈站在城楼之上,将城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目睹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酷。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微微苍白的脸庞,唇上的血色褪去。

    面前的一切,不再是书页上轻飘飘的字句,而是活生生的躯体在被碾碎。

    尸山血海,人命如草芥,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远比任何想象都更加直白猛烈。

    赵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城下那支即将被吞噬的骑兵队伍上,随即迅速移开目光。

    下令道:“擂鼓!!”

    “弓弩手,覆盖射击延缓敌军合围,步兵营检查兵刃,随时准备应战!”

    新的鼓手再次敲响了战鼓,但鼓点明显失去了之前的磅礴气势,反而带着一种悲壮。

    而北狄军的攻势却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击着城墙。

    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越来越多的北狄士兵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攻城车撞击城门的轰隆声一声响过一声,城门在剧烈震颤。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程戈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细微震动。

    北狄军杀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拢罩而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声响隐隐从西北方向传来。

    那声音起初被战场上的厮杀声掩盖,但很快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

    兀尔汗面上的嚣张一凝,下意识地勒住战马霍然转头。

    目光死死盯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旷野,心头陡然一沉。

    这个方向,如此规模的马蹄声……是崔忌?!

    崔忌竟然能在如此短的反应过来,火速回援,还是低估了对方。

    “后队变前队,结圆阵防御!”兀尔汗反应极快,立刻下达了应对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