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作品:《千秋岁引

    盛如初“啊”了声,人也萎靡了:“那真是一点法子也没了?我这空手回去,只怕少不得一顿打骂了。”

    绿衣女子见他如此,遂开口道:“不如这样,你留个地址下来,我前几日确实听说有几位客商想着租买田地,若我有消息了,就替你引荐一下,届时你们商量商量,也有个照应。”

    见状,余下几人也不甘示弱道:“是呀是呀,我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盛如初顿时喜笑颜开:“那我就先多谢各位姐姐了,若事成,我定不会忘了姐姐们。”

    小姑娘们娇嗔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呀?”

    盛如初左手拥着一个,右腿坐着一个,手也不安分地牵住一人:“届时,姐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姑娘们顿时哄堂大笑:“诶唷,从前只能在床上听到的话,不成想到地上了也能听见。有你这句话在,姐姐们必定不会薄待了你。”

    “盛…咳,公子。”眼见着盛某人的手都要伸到人姑娘衣衫里去了,一旁的高承醒终于坐不住了,他局促地把人扯到帘帐后,支支吾吾道:“您就是要问消息,也大可不必如此牺牲。”

    盛如初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你管这叫牺牲?!”

    高承醒点了点头。

    盛如初看他的眼神越发微妙起来,突然道:“如若顾景明在这,他就不会说这句话。高主事,做孤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高承醒顷刻涨红了脸:“大人?”

    盛如初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当官嘛,就跟稚童学步一样,有个榜样很正常,但最终到底是走出‘外八步’、‘内八步’,还是正儿八经的直步,还是得看你自己。

    你别看有些人迈的步子又大又直,但实际上,他走一步可能要斟酌许久,保不准鞋子里还藏着裹脚布。”

    说罢,他又坐了回去:“你好好想想。”

    姑娘们见他坐回来,又叽叽喳喳围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墙角话,不给我们听啊?”

    盛如初连忙告饶道:“对不住了,几位姐姐,那是我家管家,读书人,读书人,张口闭口非礼勿视的,闹得我烦死了。”

    小姑娘们顿时了然:“怪不得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酸味,原来是读书人。”

    盛如初再度抱住一人,笑道:“可不是么,不过这是好事,他们都不爱美人,美人就都是我的了。”

    伶韵在他胸口一拍:“人不大,野心倒是大。”

    盛如初凑到她耳边,声音却丝毫不掩:“我大不大,可不是光看就能看出来的。”

    随后又是一阵嬉笑嗔骂。

    这时,高承醒站到一旁,朗声道:“公子,老爷临行前特地嘱托老奴将您盯紧了些,省得您又贪色误事。”

    盛如初抬起满是胭脂印子的脸,不满道:“什么老爷?哪家的老爷?”

    高承醒昂首道:“姓顾的老爷。”

    盛如初:“……”

    ……

    走在回程的路上,盛如初一边抹着脸上的胭脂,一边吩咐道:“你回去好好打听这个谢宥是何方神圣,尤其是他那个母亲。”

    高承醒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是说不能去吗?万一把人惹恼了……”

    盛如初脚步一顿:“旁人不行,难道我也不行?你且听好了,上至八十、下至十八,这世上还没有我盛如初搞不定的女人。”

    翌日午后,闻苑如期回府,高承醒也带来了谢宥的消息。

    “信道?”盛如初摸了摸下巴,眼中兴味大增:“这倒是少见。”

    高承醒附声道:“确实,不过,他既是学道之人,不应崇尚‘不以心损道,不以人助天’吗?

    虽说盐章令并未完全放宽对民间盐市的管控,但也与民休息,这不比从前官府专卖更合乎道家弘旨?”

    盛如初看向一旁神色不定的闻苑,道:“赋名,你给他讲讲。”

    闻苑点了点头,上前道:“鸿举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道派在老庄时期确实大多奉行寂寞无为,但后来,道学衍生出来的庄子一派和黄老一派逐步靠拢,先后衍生出‘君无为而臣有为’,‘因物之所为’等主张,此乃——无为胜有为。”

    高承醒眼睛一亮:“不愧是金科状元。”

    闻苑尴尬地笑了笑:“鸿举兄谬赞,我对道学也只是略知一二。”

    一旁的盛如初弯了弯唇。

    高承醒追问道:“不知这位谢大人又是哪一种?”

    闻言,闻苑面色微变,解释道:“河东民康物阜,无需倚仗新策,百姓依然富足。

    因此,不论这位谢盐运使推崇的是前者,抑或后者,他今日的拱手静默、无所作为,都是顺道。”

    高承醒蹙眉道:“便是如此,他的‘道’未免太过狭隘,而今多郡饱受水患侵扰,山西的百姓有盐吃,其他地方的百姓可还在等着新策救命。”

    闻苑不说话了。

    盛如初眯了眯眼,终于开口:“够了,你一句话把其他郡官都打成酒囊饭袋了。便是新策推不下去,各郡、各县之间借粮、借盐也能活,再不济就上报户部拨款,盐章令是良策,却不是唯一的路。

    至于这个谢宥,甭管他学的是这个道还是那个道,他就是修道了,在没有羽化之前,脖子上也只有一个脑袋。”

    高承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闻苑提前截去:“永山此言甚是,百姓多以耕田营生,眼下各郡还是以救水借粮为重,盐章令至多也只能算作灾后的雪后送炭。皇上福运绵长,泽披万世,便是没有新策,也不会让百姓饿着。”

    高承醒咬了咬牙,随即告退:“既如此,下官还是去联络民商吧。”

    待他去后,盛如初看向闻苑:“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苑开门见山道:“盐收是河东的主要财政收入,莫说给国库交上去的税,及分发给大小官吏的岁俸,北边的军需也得靠这边供着。

    皇上愿意分利于民,不代表旁人也愿意,我听说……谢秉德的这个官还是云中王保举的。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是想顺应新策,也有心无力。”

    盛如初脸色不变:“所以我才说,他只有一个脑袋。”

    闻苑失笑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还要查他做什么?”

    盛如初拾起杯子把玩起来,理所当然道:“所以我得想个法子,劝他不要命了。”

    闻苑有些懵:“怎么劝?”

    盛如初道:“让他老娘劝。”

    出了屋子,闻苑还在回味盛如初的话,抬眼便瞧见高承醒正守在外面:“鸿举兄,你这是…?”

    高承醒手足无措地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惹大人不快了?”

    闻苑莞尔一笑,温声道:“你莫要多想,永山没有生气,他只是在保你的命。”

    高承醒不懂:“这是何意?”

    闻苑轻叹一声,道:“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它就未必还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了。”

    第210章请君高歌(11)

    当日傍晚,城郊谢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的模样,大抵就是谢宥的小儿子了。

    小孩儿仔细瞧了瞧盛如初,见他衣着不凡,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裹,遂径直道:“这位大人,我爹在运盐司,您还是去那儿找他吧。”

    盛如初眉一挑,稀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谢昌道:“依大乾律,商者不得着丝绸锦衣,穷苦人家也穿不起这样的好衣裳,我家里更是从未来过什么高门贵子,如无意外,您应当是我爹的同僚。”

    不容盛如初接话,便听里头传来一道苍老沉静的女声:“昌儿。”

    谢昌高高应了声,又转头看向盛如初手里的包裹,低声劝道:“大人,我祖母脾气不好,您还是去运盐司找我爹吧。”

    盛如初笑了笑:“多谢提醒。不过,我是来拜见谢老妇人的,劳烦小兄弟通传一声。”

    谢昌皱了皱眉,只好明言:“那你还是把这个收起来。”说着,他回头喊了声:“祖母,有人找。”

    周采英闻声走到门口,见到盛如初后,眉毛微微一蹙:“你是?”

    盛如初垂首行礼,道:“回老夫人,晚辈是建康下派的盐官,想找您聊一聊。”

    周采英道:“我一介妇人,如何懂你们官场的事,你有什么话还是去找我儿子说吧。”

    盛如初自然不会轻易打退堂鼓:“不瞒您,晚辈确实有话要说,不过晚辈想见的是谢秉德,而非盐运使,晚辈想托您帮我找找他。”

    周采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门放人进来:“进来说话。”

    进了谢府,盛如初不动声色观察起周遭的陈设。入眼是一口有些年头的古井,水瓢随意飘在盛满水的木桶里,再旁边是一棵两人粗的古树,郁郁葱葱地打下一片阴影。

    墙应该刚翻新不久,糯米浆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再往前走个数十步就是正堂了,怎么说呢,不奢不贫,寻常得有些出乎意料,细想又十分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