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作品:《千秋岁引

    盛如初目光向上,只见高处横匾上写着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道是“青鸟阁”的,打眼得很。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不错,好名字。”

    高承醒哪管什么好不好,抬手拦住他的去路:“君子爱口,孔雀爱羽,盛大人,还请您且行且慎。”

    盛如初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难不成你没碰过女人?”

    高承醒不自然地撇开眼:“家有糟糠之妻。”

    盛如初挑了挑眉,别有深意道:“那正好,我听说这青鸟阁里的窑姐儿都是个顶个的美,没准你还能添个一房两妾。”

    高承醒当即涨红了脸,声音也大了:“家中有我妻子,就够了。”

    盛如初顿时失笑:“别紧张呀,我不过说说罢了。”停了停,他忽然正色道:“高主事,你做这个主事多久了?”

    高承醒颇为不解:“满打满算,已经快三个年头了。”

    盛如初继续道:“你是元鼎二年的进士,按例应下放,然,当今看重你,准你留在建康。你有没有想过,近三年来,你为何还只是个七品主事?

    你如今已年逾四十,前面没多少路了,要想再进一步,只娶一房,可没有什么出路。”

    高承醒更是茫然:“可相爷至今尚未娶亲,他不也能……”

    盛如初嗤笑一声:“男人的坚贞在女人眼里或许是褒扬,但在男人眼里可就不是了。倘若你能听懂我这番话,或许还有前程可图。

    至于顾景明,他上头可有个做帝师的老师,你二人可没有什么可比性。”

    高承醒却道:“请恕下官不敢苟同,相爷位至今日,或许是有容太傅的提携。但容太傅之所以看重他,也是因为他襟怀坦白,克己奉公。”

    “还成还成,你太客气了。”盛如初轻咳一声,收起笑意:“可你该明白,历数百年以来,也只出了一个顾景明。

    你想做第二个他,难如登天,你先别急着恼,错并不在你,公侯当道,寒门难出贵子。实不相瞒,我在你之前,也在户部郎中的位置坐了六年。”

    高承醒抿直唇:“大人?”

    盛如初笑了笑:“我那番话,你还是先好好想想,不必回答我。好了,办正事去了。”

    言毕,两人径直进了青鸟阁的门,立在门口的侍者见二人身着简朴,顿时眼前一亮:“两位老爷看着脸生,是头一回来?”

    盛如初豪气地甩了一锭金子给他:“把你们阁里最受欢迎的姐姐都请过来。”

    侍者毕恭毕敬地捧住金子:“得嘞,小的先领两位老爷去厢房。”

    一听要这么多姑娘,高承醒立马局促地问向盛如初:“大人,您招这么多…做什么呀?”

    盛如初神秘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一群涂脂抹粉的姑娘们便相继进了门,一见是他,纷纷来了兴致。

    “诶唷,我道是哪位善御的大老爷来了,原来是位小公子,啧,这小脸儿嫩生的,怕是还没吃过荤吧。”

    盛如初轻易握住对方递来的手,稍稍使力便把人抱了满怀:“这位姐姐可猜错了,何止是开荤,什么山珍海味、佳肴美馔,本公子没尝过?

    该罚。”说罢,在她左颊上轻轻一啄。

    那女子作势在他胸口锤了下:“坏胚子。”

    盛如初哈哈一笑:“敢问姐姐芳名?”

    女子回道:“回公子的话,妾身名唤伶韵。”

    “伶韵,伶韵,好名字!”盛如初轻叹一声,佯作感伤道:“只可惜,终究不属于我。我见姐姐粉面珠颜,恰好我这里有一副南海珍珠手串,与姐姐正相配,不若姐姐往后就叫珠儿,只做我的小珠儿。”

    末了,不由分说便把手串套进她手腕上。

    见他面色戚戚,伶韵哪还顾得旁的什么,当即道:“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珠儿又岂敢负了你一片心意。”

    两人在此处打情骂俏,其他人自然不甘冷落,何况这位小公子不但生得俊朗,出手也阔绰得很。

    一绿衣美娇娘凑过来,说话间,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就已经递到他眼跟前了:“公子是打江南来的?”

    盛如初毫不客气一口咬下,一边道:“姐姐好眼力,我确实是江南人,家里做丝绸生意的,不知几位姐姐可听过江南盛家?”

    “各位姐姐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我家的珍珠缎。”说着,盛如初招呼高承醒打开锦盒,将里头的珠宝都拿出来分给众女:“一点薄礼,还请各位姐姐笑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答道:“自然是知道的,不成想这是遇见有缘人了。”

    见他与旁人聊得正欢,伶韵不甘示弱道:“盛郎来此地,是为了卖丝绸吗?”

    一听这话,盛如初当即皱起眉头,期期艾艾道:“姐姐莫要笑话我了,提及这事我就犯愁。”

    众女见他双眉微蹙,眼含秋波,均是心生爱怜:“可是遇见什么麻烦了?盛郎若不嫌,不妨说与我们姐妹听听,没准我们有办法呢。”

    “姐姐们都是菩萨心肠,我怎会嫌各位姐姐呢?”盛如初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瞒各位姐姐,我今次来河东,并非是为做丝绸生意。

    听说上头下发了盐章令,盐渎那块地儿没吃上热乎的,家父就想着让我来河东碰碰运气。

    可谁知我到了此地,几番辗转下来,竟无一人愿意与我一同承租田地。也是我自己畏手畏脚,实在是不敢一下子投入太多银钱,想着就算了。和姐姐们见上一面,明日就回江南,也算不负此行。”

    众女听他要走,顿时心生不舍,大方的见过不少,但长这么好看的却是罕见,遂将人团团围住,道:“不若你就留下,好好做丝绸生意,在这里卖盐不赚钱。”

    另一圆脸女子张口接道:“钱哪,都让皇上他老人家赚去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莫要跟官家争利才好。”

    盛如初眨了眨眼,故作不解:“这新政不就是他老人家的主意?我前几日才亲眼见了告示。”

    姑娘们相视一笑,道:“你太年轻喽,这钱是给他老人家的,但管这个钱的是运盐司,各地官府都有生意往来,盐行那边是不会要商人的盐的。”

    盛如初却是眼睛一亮:“依各位姐姐的说法,只要请运盐司里的大老爷们通融通融,这事儿不就成了?”

    绿衣女子道:“诶唷,你是不知道咱们河东的这位盐运使——谢宥谢大人,那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死心眼,你就是把家里的丝绸坊送给他,也不定能成。”

    伶韵接道:“你还是好好吃你的酒吧。”

    第209章请君高歌(10)

    “来来来,喝酒!”

    见闻苑一动不动,王则令提起眉,道:“怎么?嫌这里的酒太浑?”

    闻苑连连摆手:“道安兄,你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只是…适才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王则令把酒一饮而尽,叹道:“都是老毛病了。这里的盐民一半是服役的老百姓,一半是上头打发过来的罪民,这些罪民多半是被抄家的,出身要好一些,两边各看各的不顺眼,打起来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闻苑点了点头,这才捧起碗把酒全吃了,却因酒太冲,一连呛了好几声。

    王则令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不用学我,读书人嘛,重礼,不比我们这些扛盐袋的粗人。”

    闻苑道:“礼从宜,使从俗。”

    王则令愣了愣:“从、从什么?”

    “这句话的意思是,讲究礼仪,应当合乎当地的实际情形,遵从当地的风俗。”末了,闻苑尴尬地补充道:“是我掉书袋了,还请道安兄海涵。”

    “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得谢谢你才是。”顿了顿,王道安自语道:“礼从宜,使从俗,礼从宜,使从俗……添上‘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我也算是学到第二句讲究话了。”

    闻言,闻苑心底一惊,他强压住心头震动,小心翼翼问询道:“敢问这句是谁教你的?”

    王则令不假思索道:“不是教,只是最近经常听到谢大人念叨,他后面还有几句,什么‘法古’、‘循旧’的,我记不太住。”

    闻苑:“不知这位谢大人是——?”

    王则令:“他啊,是我的上司,河东盐运使谢宥。”

    ……

    “不知这位谢大人可有何偏好?我也好对症下药不是。”听了谢宥的名,盛如初心中一喜,面上偏是眉头一皱,佯作苦恼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虽不认同他的想法,但也算是做顺水人情了:“偏好倒不曾听过,不过听说他重孝。”

    盛如初来了兴趣:“怎么个孝法?”

    绿衣女子道:“他这个官,就是因孝名得来的。”

    盛如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看来,这位谢大人确实重孝道。”

    伶韵赶紧提醒道:“不过,你可不能打他老娘的主意。你想做的事,已经有不少人做过了,可结果呢,欸,都被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