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作品:《千秋岁引》 好一通褒扬后,他凑到赵璟身边,眼巴巴道:“我还听说了,你能顺利出狱,他也出了不少力。而且,你家那位似乎也很欣赏他。”
赵璟径直拿过那封信,语气平平:“永山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帮着顾景明说话?”
赵瑟讪笑道:“什么好处不好处?我这不是看人家顾相爷给你做了多少年的走狗,如今不需依傍你了,还能记得你的‘恩情’,这若是换了旁人,可不得把你这个‘旧主’往死里整。”
“再好的狗,如今也另侍他主了。”看着纸上规整的字迹,赵璟缓缓敛下眼,微抿的唇泄出一丝笑意:“不对,他从来都不是谁的狗。”
不否认,顾向阑当年的确是借了他的风才得以上位,但能令先帝认可就全是他自己的本事了。天家的棋子可不是谁都能、谁都敢做的,而且,这颗棋子至今还活跃在棋盘上。
赵瑟闻言嘿嘿一笑,趁热打铁道:“可不是嘛,毕竟他可是除了如故、宋羲和以外,你最‘相信’的人了。”
赵璟无奈莞尔,把纸叠好收进怀中。
看他笑了,赵瑟笑得更欢:“诶,顾景明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人生苦短啊……”一声叹后,他起身向外走去:“这些东西你处理一下,我还有要事,就不同你一道用膳了。”
赵瑟高声应道:“什么要事,我看你是上赶着负荆请罪去了。”
待人走远了,他才收起脸上的笑,自语道:“璟哥啊璟哥,你总说自己寡情少义,但终究还是陷入了两难之境。只希望这个宋羲和能做到大伯母的十分之一,否则你二人难免会步了大伯与大伯母的后尘。”
说罢,他回身望向铺了一地的贺礼,神色难辨。至于十三,大伯为你准备的最后一步棋,就看你够不够狠心,能不能发挥它的全力了。
……
及至傍晚,赵琅处也终于得了消息。
对于赵琼和赵璟的联合,他显然也是有些错愕的,但旋即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面色说不上好看,苍白的唇抿了又抿。
昭洵担忧地看着他:“王爷?”
“无碍。”赵琅摆了摆手,唇角一勾,喜也不是,悲也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哥,你竟又一次着了宋羲和的道。”
昭洵大为不解:“您的意思是?”
“靖王案里,宋羲和是唯一的输家,却也是最大的赢家。”顿了顿,赵琅解释道:
“他验明了自己的决心,赵璟会更相信他;同时,他愿意服软,便是有错处可以拿捏,千秋生性良善,他会愿意留下一个有大用、且在掌控范围内的棋子的。
而今再有这么一出反目戏码,琼儿怕是也要同情宋羲和这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了。”
昭洵眉头一皱:“您是说,靖王愿意同皇上合作,是想让皇上错会他和乐安王只是逢场作戏?”
赵琅胸口发闷,只觉得手里的汤婆子也随着自己的心冷了下去:“皇位之争,何其凄烈,他这是怕自己输了,宋羲和也会跟着赔了性命。”
昭洵凝神追问道:“可——您能想到这一点,皇上天资聪颖,未必不会想到。”
赵琅轻轻瞥了他一眼,哂笑道:“赵璟会爱人?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君王多薄幸,赵璟虽未坐上那个位置,却早已自比天下之主,否则也不会来去赤条条,从来公事公办,为的就是不落人口实,‘清清白白’称帝,以免将来被人效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样严以律己的人,你敢相信他会给自己的夺权路留下绊脚石?何况,琼儿站着的那个位置太高了,他看不到、也不敢看下面的风景。
不会有人相信赵璟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的死穴,怕是连宋羲和他自己也不敢信罢。”
昭洵挠了挠头,更是困惑:“属下愚钝,既然二位王爷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倾力协作,也好过此刻‘刀剑相向’,不仅没有实质进展,反倒给了皇上后发制人的机会?”
“没有进展?兵权这东西,在宋羲和手里就相当于是他赵璟的,但真要到了他手里,可就是独属于赵家的了。
赵璟姓的毕竟是赵,他要保宋羲和的命,更要让琼儿在自己死后,能够完全把控住宋羲和这颗棋子。
无论他最终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作为赵家人,他都不会容许有人威胁到赵家的帝位,包括他的心上人。
因此,他们兄弟二人必须合作,一同拿回属于赵家的东西。四年了,琼儿终于意识到他的亲哥哥总归是要比旁人更忠于他赵家。”
说到此处,赵琅苦涩一笑,自嘲道:“如今我知道这些,便意味着——赵璟败后,我作为兄长,必须得替琼儿除掉宋羲和这个可能并不太危险的危险。但在那之前,赵璟的刀恐怕已经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顿了顿,他把目光转向身侧这个弓着腰的男人,眼神冷淡,一字一顿道:
“你说是吗?苍梧王世子。”
第194章谁当卿卿(4)
话音落地,在赵瑟惊异的目光里,赵琅对着桌案的另一面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瑟半弓着的腰微微一僵,随后大摇大摆落座,接着,一盏茶被推到眼前。
“世子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就以茶代酒,给世子赔个不是。”赵琅仍是那副波澜不起的做派,好似半分没有因他的试探而恼怒。
赵瑟也不跟他客气,捏着茶盏细细品鉴,饮罢,才对赵琅说上一句:“不愧是璟哥念念不忘的‘智囊’,你果真远要比我想得更聪明。”
赵琅垂眉:“世子谬赞,我的人,还是分得清的。”
赵瑟笑眯眯道:“但你认出了我。”
赵琅毫不含蓄道:“满朝上下,除宋羲和外,还愿意替他奔走的,我只能想到苍梧王一脉了。”
“这么说,你只是在赌喽?”赵瑟咂咂嘴,说话也很不客气:“啧啧啧,也不知你的生父究竟是谁,能有你这么个精明的儿子,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赵琅听了这番意味不明的调侃,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以赵璟的为人,轻易不会对外人吐露他的身世,赵瑟又是从何得知了这个秘密?
见他一脸的如临大敌,赵瑟赶忙连连摆手,嬉笑道:“别紧张,已经有人替你偿了命。只要你遵守诺言,我等决不会对你出手。”
给完巴掌后,赵瑟也不吝啬地奉上一颗糖:“按理来说,你不应叫我世子,而是该唤我一声堂兄才是。”
赵琅只当没听见,漆黑的眸子幽如渊潭:“那...不知世子对我的表现是否满意?”
“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赵瑟作势鼓起掌来,一边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好再叨扰下去,就难为你撑着这副病体,再辛苦一阵子了。”
“不劳世子提醒,小王省得。”赵琅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昭洵呢?”
“放心,他只是睡着了,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说罢,赵瑟也不死皮赖脸地赖着了,当即就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琅忽然抬起眼,清冽的嗓音像刀子一般扎过来:“小王倒是很好奇,以大哥的秉性,不该特意请你来走这一遭啊。
嘶,不知世子是何时结交了乐安王,竟亲自为他眼巴巴地到我这儿来旁敲侧击?”
赵瑟脚步一僵。
赵琅唇角上扬,轻声轻气道:“世子,你我是一样的可怜人。”
赵瑟捏了捏虎口,猛地回过头,脸色难看,下嘴更是一句比一句狠:“可怜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是,他‘抛弃’了你。我也不替他辩驳,但他究竟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亏你自恃心性了得,一点破事够你念一辈子!”
不容赵琅反驳,他滔滔不绝道:“昔日十三继位在即,璟哥破釜沉舟,未必不可一战。但他在大伯崩逝之前,就已经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不论后来发生什么,决不可发兵建康。
大伯生前,十三就已经不小了,身边还有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帮衬着,璟哥能看不出宋羲和的狼子野心?若非念着和你的约定,他何必一再忍让?!
便是这一忍,十三风光起圣,享天下人拜服,而他受困于劲敌之手,生死难料。再后来,如故走了,阿初也做了他人的臣子,这一切本不该如此,这天下合该就是他赵璟的!
我当然恨宋羲和!恨他偷走了我哥哥拼死得来的前程,但他如今对我哥哥好,哥哥也确实喜欢他,那我为他谋一条明路,又有何不可呢?
至于你,既然你认为你的大哥让你受尽了冤屈,觉得自己可怜至极,何不亲自去和他说清楚!”
赵琅双眸一暗,好半晌才沉沉回道:“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和我说清楚。”
赵瑟冷哼一声:“你让他怎么说?让你放弃十三,还是连着你们一道儿都宰了?如若当日登基的是璟哥,你们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此刻已经没用了,你们永远都不会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