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作品:《千秋岁引

    “吵什么,人还活着。”赵琅勉强睁开半扇眼睫,竟还有力气对着他扯出一个笑。

    昭洵登时红了眼,一声不吭把他带回池边:“难道每一次病发,都要如此吗?”

    “嗯。”一直到他彻底摆脱醉芙蓉为止。

    不出意外,赵琅当夜就发了高热,昭洵吓得心惊胆战,连夜请了大夫,一碗苦药汤下去,人也终于睡下了。

    昭洵却不敢睡,隔半个时辰就要煮一锅热水替他擦身子,但也不敢脱太多,只能将就着擦擦颈口及手脚,收拾完就坐靠在墙边闭目养息。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熟悉的唤声,远远地从迷雾外传来,声音熟悉,唤的却不太像自己。

    正疑惑时,突然一个失重,痛楚传来,昭洵眨了眨眼,清醒了。

    他立马看向床上的赵琅,见他还安稳睡着,才稍稍放了心,而后小心翼翼从地上爬站起来,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总算退热了。昭洵暗暗松了一口气,倾身替他整理被褥,这时,梦里的呼唤再次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顿时紧张起来,压低身子伏到赵琅唇边,这才听清那些隐秘的呼唤究竟是在叫谁。顷刻间,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昭洵,我想喜欢一个人。”

    “必须得是个男人。”

    昭洵后知后觉地坐下来,神思不定。

    原来这个人,是指皇上吗?

    ……

    翌日,赵琼得了消息,来不及用膳,便匆匆赶往逍遥王府。

    入眼是还在沉沉睡着的青年,只见他双眸轻阖,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再底下是无尽的湿红,红得犹如一把烈火,隔着薄薄的皮肤一直烧到赵琼心底。

    赵琼握起他的左手,另一只手则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汗渍,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忧心之余,赵琼竟鬼使神差地也跟着唇干舌燥。

    正当他暗自唾骂自己时,掌间的手猛地一用力,赵琼猝不及防向下跌去。

    “呼——”他轻缓了口气,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勉强撑住了身体,但这已经足够让身上的火烧过来了。

    衣衫的领口略微敞开,露出一截白中透红的长颈,随着视线的下移,灼人的绯色一路蔓延进单衣里,而赵琅的胸膛也因稍显失衡的喘息上下起伏着。

    赵琼怔怔地定在原处,他知道,九哥一向是不同的,旁人都是实的,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而他却像飘摇在江河之上的一叶孤舟,又像随时都会溜走的风,即便人在身侧,也遥远得如同高悬苍穹的明月。

    但今日的这把火,把他烧活了。

    赵琼不敢真正贴近他,只能隔着半指不到的距离,贪婪地汲取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赵琅无疑是过瘦的,瘦到连喉结都要比寻常人更明显,赵琼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此处,思绪翻滚如潮。

    这时,眼前的突起毫无预兆滚动了一下,赵琼骤然惊醒过来,一抬眼,正对上赵琅微微垂着的眼。

    赵琅显然已经醒了有些时候了,见他起身,也跟随他的动作转着眼。

    赵琼更是窘迫,顾左右而言他:“九、九哥,你、你…你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茶!”

    像是找到逃路似的,赵琼作势就要爬起来,却被赵琅再次扯回去,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了。

    四目相对,赵琅率先开口:“琼儿,九哥怎么一夜不见你,你就长这么大了?”

    也不知是被问住,还是理亏,赵琼双颊充血,久久无言。

    恰此时,赵琅一个翻身反将他压住,脸也在他耳畔轻轻蹭着:“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说你恨我,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我了。”

    赵琼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沙哑的男声伴着低低的气音,又湿又热的喘息洒在耳边,身上之人的肩适时轻颤着,胸膛也随着起伏一轻一重地压下来。

    他该好好安抚做了噩梦的心上人,却因不舍这难得的依偎而迟迟说不出话。不仅如此,他甚至可以轻易发觉顷刻充盈胸口的满足和快意。

    疼惜和贪恋如水火交融般冲击着他的心,片刻之后,他强行按下纷乱的思绪,一手从赵琅颈间穿过,一手托着他的背,勉力侧过身,张口却并未给赵琅想要的安抚:“九哥,你为何会这么想呢?”

    两个人的脸几乎已经挨在一起,以致于连吐出的气息也被挤压得无处容身。

    赵琅感知到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贴近、退离、再贴近、再退离,他眨了眨眼,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觉得难受。”

    赵琼眼睛一亮,看着近在咫尺的唇肉,白里藏着红,以及从微张着的缝隙里吐出的湿润水汽。

    一个晃神,他兀地沉下腰,将脸埋在赵琅颈间,没敢真正行下一亲芳泽的荒唐之举:“不会,琼儿永远不会和九哥分开,永远不会。”

    赵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顾自一个劲地纠缠他:“但若有一日,琼儿生我的气了,我该如何是好?”

    滚动的喉结在赵琼鼻尖擦来碾去,灼热温度透过殷红皮肉烧了过来,赵琼把他搂得更紧,含糊不清道:“那你就缠着我,一直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赵琅仍不满意:“万一你娶亲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还……嘶——”

    话音未落,赵琼突然发难,一口咬住他的喉咙。

    大火蔓延过来,烧去了赵琼的理智,但当他真正尝到血肉的味道,那火又迅速熄了去,羞耻、悔恨、恐惧转瞬将他淹没,裹挟着他急迫地想要逃离赵琅的目光。

    他猛地推开赵琅,人也因失重摔下床去,但他却顾不得痛,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待他彻底出了屋子,赵琅这才不慌不忙撑坐起来,双目清明,哪儿还有半分适才的懵然。

    他摸了摸颈间残留的水渍,视线移向大开的门,抿住的唇角轻轻扬起。

    原来,做情人比做哥哥轻松这么多。

    第192章谁当卿卿(2)

    云念归找到赵琼时,他正孤身躲在街边的角落里,埋着头,身形萧索。

    云念归放慢脚步,半跪到他身边,轻声唤道:“皇上。”

    闻声,赵琼浑身一颤,半晌才迟疑地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耳朵却红得似要滴血。

    四目相对,云念归喉咙微微发紧,略作思忖后,用手捂住了少年充血的眼睛。

    他不知道赵琼和赵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的记忆里,前者鲜少会有如此破绽百出的时候,他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少年人应有的意气飞扬,更多是无尽的隐忍和深沉,以致他时常忘记自己所侍奉的君王而今不过方至束发之年。

    而此刻流进掌心的湿润,以及萦绕在他周身的悲恸,无一不昭示着潜藏在无畏背后的苦楚。

    他似乎隐约明白如故内心的煎熬了,一个是拥有雄才大略的无冕之王,另一个偏偏也是身怀尧舜之心的高世之主,不论选哪一个,都对另一人很不公平,更是他大乾社稷的损失。

    正当他苦思不得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随后,一张笑面映入眼帘:“多谢你,木深。”

    霎时间,云念归思绪顿开,也跟着笑了:“嗯。”

    或许,真正的答案从来都不在他们手里。

    另一边,赵琼擦了擦发红的眼,一呼一吸,放平心态,继续一声不吭地蹲坐在石头路上。

    崩溃之后,是大彻大悟的冷静。

    现今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虎狼在侧,他尚且自身难保,不能再把九哥拉下水了。

    今日出宫,不仅是为探望九哥,更是要去见一见他的大哥。可自己现在如此狼狈,见了他,估摸少不得又要被奚落一番。

    赵琼正迟疑不决,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传了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果真见到“心心念念”的大哥。

    赵璟脚步一顿,嘴边的话停了又停,显然也瞧见他了。

    狌狌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眉头顿时一皱,毫不掩饰地向赵璟靠近两步,作严阵以待状。

    见状,云念归脸色一黑。

    赵璟安抚地拍了拍狌狌的手臂,尔后支开他,独自走向赵琼,蹲下来,毫不客气道:“你在这吹风呢?”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么随意一瞟,就瞧见这幅凄惨景象,啧,建康果然还是小了……

    云念归当即起身,弓腰行礼:“下官见过靖王。”

    “嗯。”赵璟随意一摆手,目光仍正对赵琼。

    赵琼被他看得发窘:“没。”

    赵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扯起来:“恰巧你哥准备去个好地方,既然你在,就随我一起走吧。”

    赵琼被这句突如其来的“你哥”撞得心头一紧,适才的筹算也被搅成一团浆糊,只能迷迷瞪瞪地跟在他身后。

    片刻后,三人停在一间医馆前。

    赵璟在前头跟药郎讲了几句,再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巾帕:“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