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抿唇轻笑一声。

    季玌问:“很滑稽吗?”

    他抬起手指,拨弄珠帘的底端。串串珍珠囫囵撞在一起,细碎的响。

    帘幕掩映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终于看向他。

    向之辰轻声道:“微臣只知道该称您……陛下。”

    季玌的手顿了顿,将他面前的珠帘分悬在颊侧。

    向之辰嘴角的笑容轻松惬意。

    “主殿中那一位方才是去了?”

    一双素手执起托盘上的酒杯。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季玌目光沉沉看着他的侧脸。向之辰看着金杯中的酒液,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畅快,还是因为自己和方才季玌口中那些后妃毫无二致的将来。

    “微臣从陛下摄政那一日起,就在等这一刻。”

    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逆不道地直直盯着季玌的双眼。眸光不再是季玌见惯的随性恣意,反而温和坚定。

    他端起酒杯:“只可惜微臣不比崇信,天意弄人,令臣在一日之间错失从龙的殊荣。今日这一杯,微臣敬陛下。愿陛下国祚绵长,天运永昌。”

    语毕,他闭眼昂首饮尽杯中酒。饮得太急,辛辣的酒液呛入喉管,他掩唇呛咳起来。身体蜷缩,鲜红的衣袖沾上点点深色的水渍。

    季玌帮他抚平发髻上松动的青丝,手掌搭在他背上帮他顺了顺。

    “我记得,你兄长往常是不许你饮酒的。”季玌的声音轻之又轻,“酒不是这样喝。”

    昔日同窗小兽般抓住他的手臂,背脊微微颤抖。

    他还没见过向之辰作女子打扮。至少那个老不死的断袖有一点没弄错。

    他的伴读的确貌美。

    向之辰咳过一阵,身上除去胃脏的微热和喉头的刺痛之外没有格外的不适。他迟疑着抬头,季玌正盯着他。

    “阿辰,你很好,可也太伤我的心。你觉得本宫……不。”

    他笑道:“你觉得朕,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吗?”

    向之辰愣住。

    季玌搀他坐回原处,拍拍他的手臂。

    “往后,你也该对你的君王更多些信心。那壶酒,只是先帝原本要和你喝的合卺酒罢了。”

    他抬手想摸向之辰的头发,却只碰到他头上的凤钗。

    季玌看着那支华丽的凤钗,伸手轻轻把它拔下。

    他叹道:“这凤钗,当年是戴在朕母后头上的。”

    “阿辰,朕不会杀你。其一是,你和崇信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其二,只有朕的母后才配得上皇陵。”

    他看向向之辰的眼睛,温和道:“阿辰明白朕的意思吗?”

    向之辰眼睫颤抖,微微颔首:“臣明白。”

    嘴唇被指腹抹过,季玌尝了尝。

    他唇上的口脂是甜的。

    “按例,皇后同贵妃、四妃都需入皇陵陪葬。阿辰也知道该怎么办吧?”

    向之辰垂着眼眸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忧心。”

    季玌盯着他唇上被抹花的口脂,烛光下红艳艳一片。他忽然一阵口干舌燥,鬼使神差拿起酒壶。

    向之辰眨眨眼。

    「老公救我啊!!!」他在脑内鬼哭狼嚎,「老公那个酒里有春天的药,香炉里点的也是春天的香!我不想刚来就被透啊!」

    他抬手止住季玌的动作。

    “陛下,恕臣无礼。那酒恐怕不适合陛下饮用,不妨让内监给陛下上一壶茶水?”

    季玌不悦,疑道:“怎么?”

    “酒里有……助兴的东西。”

    季玌手一抖,杯子远远飞到殿门上,杯中酒泼了满地。

    怪不得他看向之辰喝完之后脸色这么的……漂亮。还以为是不用死了大喜过望,结果他的爱卿是顶着药性在表忠心?

    向之辰咬牙:“还有炉中的熏香……”

    季玌举起酒壶三步走到香炉边,掀起盖子就把大半壶酒倒了进去。

    “陛下别——”

    酒水浇灭炉中香料,可也激发出一股垂死挣扎的浓香,直扑季玌面门。

    “……”

    转头,向之辰还伸着手无力地试图阻止他。

    季玌扯扯嘴角:“不然朕叫太医们回来?”

    向之辰自幼便体弱,和他兄长向之恒相比更是娇弱得可怜。

    老皇帝分明早就不行了,竟然还想用这种腌脏方法用场马上风把自己送走吗?

    季玌只觉得浑身发烫,不可言说的欲望更是从小腹蔓延开来,与理智作斗争。

    他转头看向之辰。

    他身子这么差,顶得住这样的药性么?要是没人来解……

    可这么重的药性,真不会把他直接交代在这里?

    向之辰看季玌摇摇晃晃朝他走来,眼角落下一行泪。

    他心里汪汪大哭。

    「老公我不想被别的男人透,老公救我!」

    1018怒:「你就是仗着我没有长那个器官!闭嘴!」

    被意识不甚清明的季玌按在喜床上的时候,向之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抬手拔头上的钗子,手腕被钳住动弹不得,只能压着声音哭道:“陛下三思啊!无论如何臣都占了您嫡母的名分,您这是乱//伦!况且您想想崇信,日后臣要如何面对他啊……”

    上官崇信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季玌烦躁地扯掉他头上的珠钗甩在地面,看着他凌乱领口下露出的大片皮肤,妒火中烧:

    “向之辰你真是好样的,这种时候不想着朕,不想着你今日才成了亲的亡夫,你想着上官崇信那个闷葫芦?你是不是想同他结分桃之好?”

    向之辰瞪大双眼:“陛下,臣冤枉啊——”

    季玌恼怒,低头封住他的嘴唇。

    不光他唇上的口脂是甜的,他的唇舌也是甜的。

    他的手指按到床头的一个小瓶。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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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蒽,明明说好了今天不更新,没忍住就会开始发。小女子就是这样藏不住事。

    给孩子约了梦情画师的插,后面会放出来当封面[彩虹屁]虽然没赚到钱但是好喜欢给孩子打扮啊[奶茶]

    这个小世界有三个片,最后一个出场略晚,吃得会更好点(什

    第16章 祸国妖太后2

    向之辰的意识再回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正泡在浴桶里。

    「老公我不想活了。」向之辰汪汪假哭,「怎么又被男人透了啊?他透就透吧还亲我……我想岚岚了呜呜,岚岚那么喜欢我,他都没透过我……」

    「自然现象。」1018的声音没比它刚才的脸色好多少,「主角攻身强体壮,你也是个活人,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有的。你以为韩岚不想?」

    它在向之辰熟睡的时候不知道被弹窗过多少回,解除屏蔽的时候韩岚老在给他擦手。

    「什么叫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有的?面对我这种人,他有什么好把持不住的!」

    「都说了是自然现象。」1018烦心,「至少你长得不错。他没拉随便哪个太监泻火你就偷着乐吧。」

    「你什么心态!我才是你宿主,你怎么表现得像那种男宝妈?」

    1018干脆不理他。

    季玌坐在浴桶边,看他颤抖的眼睫,尴尬地咳嗽一声。

    这个,怎么解释呢。

    再怎么装成熟,他也就十八岁。先帝是断袖,那他断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可偏偏弄了向之辰……

    但凡弄的是上官崇信他都不至于这么尴尬。毕竟那个闷葫芦跟他根本不说几句话,向之辰却是年年日日待在一起的。对他来说,向之辰和邻家兄长没有区别。

    左右他一时没有立后选秀的打算,本想着把向之辰留在宫里好好将养身体,给他多做上几十年的事。

    可他打算让向之辰做的是垂帘听政那类政事,不是这种……

    人事啊。

    他垂眸看着向之辰身上的齿痕淤青,攥了攥手指。

    罢了。

    怀里的青年随着出水的动作闷哼一声。他身上没几块好皮肉,想绕开伤处把人捞起来实在太难。

    季玌攥着拳,尽量不去想怀里的人刚刚同他发生了什么,手臂却不得不隔着衣料感受他的重量。

    殿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内侍敲了敲门,道:“殿下。”

    季玌还未正式即位,旁人自然只能称他一句殿下。

    “殿下,上官大人求见。”

    季玌咬紧了牙。

    上官崇信起这么早干什么?他还以为把向之辰涮干净了还能抱着他补眠。

    他垂眼看着向之辰微皱的眉头,应道:“本宫这就来,叫他回东宫等吧。”

    “上官大人就在殿外。”

    “……”

    见他开门,上官崇信上前一步。

    “皇后娘娘也在吗?”

    季玌咬牙:“……”

    要是能找个理由把上官崇信骂一顿就好了。偏偏左相就是他母后的堂兄,上官崇信算起来还是他表兄。

    “阿辰他身子不适,今日恐怕不方便同我们一起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