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艳囍

    温婉的妇人笑。

    “你啊…”

    腕间金玉叮当,妇人刮了下小孩的鼻尖,弄得小孩皱脸。

    一家子就那样欢声笑语。

    可多年后,对如今的奚七而言,一切物是人非。

    奚七捂住脸,无法再抑制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那个哥哥在哭啊。”

    他自己看向他自己。

    “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没人哄他?他的父母不在了吗?”

    奚七匆匆转身。

    一边揉眼睛,一边嘶哑着嗓音说:

    “今个风可真大。”

    背后一片寂静,母亲点点‘他’的鼻尖,嗓音嗔怪。

    “你别瞎说,那位哥哥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他’哦了一声,没消停一会儿,又开始撒娇。

    “母亲,我要糖葫芦。”

    奚七一凛,怕年幼时的自己撞上殷愔,还好下一秒父亲接话。

    “早知道你嘴闲不住,你母亲托凌家管事买了一捆,就放在马车上等着你呢。”

    年幼的他振臂高呼。

    “好耶!”

    随后或许是闹累了,他不再开口,窝在母亲的怀中打盹。

    父亲与人交谈。

    奚七背对着,却还是辨认出那是他初到这里时听见过的声音。

    凌烨胤的父亲。

    “奚兄,我们虽是偶遇,可这几日相处实在是愉快。”

    “近日山贼横行,奚兄你们本就要护送宝物,路上一定小心!”

    “借您吉言!”

    马车一走,方才还笑眯眯的凌父脸色阴沉无比。

    奚七还以为怎么了。

    同时,因听力好,奚七听见马车上自己嘟嘟囔囔的声音。

    “母亲,原来男子与男子也可以成婚?”

    “刚刚那位好看的哥哥被另一个哥哥叫新娘子…”

    “小溪还看见他们亲嘴,哎呦喂,不知羞…”

    童声很快停止,似是母亲抵着他的唇,轻声说了‘嘘’。

    奚七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

    视线一转,这一次,奚七来到凌家正厅的窗前。

    “跪下!”

    一个巴掌,一声凌厉的斥责。

    屋内一片混乱。

    凌烨胤顶着巴掌印,站在那里,背脊从未弯下。

    “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又为何要跪?”

    旁边的黄旺喜一脸慌乱。

    在凌父铁青着脸,指着凌烨胤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的沉默中。

    奚七靠着墙捋清楚因果。

    ……

    大概是凌烨胤与黄旺喜在家中私会,好巧不巧,被年幼时的他和其他一众家眷所撞上。

    凌家是给他们配过姻缘。

    可那是为了给凌烨胤续命,不是凌家人真想看独苗苗弄男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一般要家长棒打鸳鸯,小情侣拼命抵抗,与世俗为敌…

    然而是奚七多想了。

    没有抵抗,没有携手并进,凌烨胤不跪黄旺喜却先跪下。

    “我、我并不喜欢少爷…”

    凌烨胤震惊地回头。

    他被族老训斥时未有任何反应,如今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扶黄旺喜起来。

    “是不是我父母威胁了你?你说话,我会替你做主。”

    黄旺喜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泪珠大滴滚落。

    不知道是惊的还是怕的。

    “是少爷…是少爷他以我母亲威胁我,逼着我同他欢好。”

    “旺喜不是故意的,只要老爷夫人愿意放我奴籍,旺喜立刻离少爷远远的!”

    凌烨胤抓起黄旺喜。

    “你说什么?你说我逼迫你?那刚刚说想与我厮守一生的又是谁?”

    “回答我!你回答我!”

    黄旺喜侧过身。

    “少爷,旺喜从未说过那种话,是您自己自作多情。”

    一阵沉默。

    良久,凌烨胤踉跄着倒退两步,发出一声苦笑。

    “好啊,好一个自作多情。”

    “我对你的殷殷真心,落在你心里,竟只是我自作多情?”

    黄旺喜低头不作答。

    这样的沉默令凌烨胤恼怒,他想拽住黄旺喜,逼问他对自己可否有过半分真心。

    却被母亲拦下。

    “烨胤!不要再问了…”

    凌母落下泪来。

    “那些下等人,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在作践你的好意为自己图谋好处罢了。”

    “烨胤,母亲的烨胤,母亲求你别在为那种人作贱自己…”

    滚烫的泪珠滴在凌烨胤肩上。

    凌烨胤不再动,眼看着黄旺喜被管事带走,用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换来他与母亲的奴籍。

    黄旺喜从门中踏出。

    凌烨胤沉默许久,终是在黄旺喜踏过门的瞬间,满含怨念地说出一句。

    “你终会后悔今日的一切。”

    而黄旺喜没有回头。

    ……

    奚七像看台之上看戏的戏客,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又开始分析套路。

    若不是因爱生怨,那就是之后黄旺喜活得太好?凌烨胤没能报复成功才会积怨成疾?

    奚七想着,白光又一闪。

    ……

    “夫君。”

    刚刚排队买糖葫芦的殷愔,这会儿才带糖葫芦回来。

    奚七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嗓音含糊。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正正好错过好戏。”

    殷愔抱怨。

    “还不是夫君?你非说要排队,殷愔说可以把老板绑回家夫君你又不同意。”

    奚七纳闷。

    若殷愔不守规矩他是会这样教育殷愔不假,可殷愔唯独在排队这件事上很老实,他从未对殷愔说过这种话。

    第90章 覆水难收

    奚七本想问殷愔是不是弄混什么。

    或者把他当成了谁。

    结果低头一咬,糖衣爆裂,奚七被酸了一跟头。

    奚七龇牙咧嘴。

    “好吃?这就是你说好吃的糖葫芦?明明酸得要死!”

    殷愔接过来咬一口。

    纳闷:

    “夫君,殷愔尝着明明是甜的。”

    奚七直流口水,扶着墙,本想吐槽殷愔舌头不管用。

    可里屋突然间响起动静。

    奚七立刻正经。

    他看向室内,依旧是凌烨胤和黄旺喜,只是两人皆大了十岁不止。

    凌烨胤垂着眸。

    素白的指捧着茶盏,白雾氤氲眉眼,风华一如往昔。

    他仍是那样的矜贵从容。

    倒是黄旺喜,他佝偻着腰,不似过去天真活泼。

    寂静。

    屋里的两人一个端着茶,一个弯着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奚七膝盖发酸。

    他换了只脚站,趴在窗边,还疑心里面的人是不是假人。

    凌烨胤手一滑。

    茶盏落地,碎瓷崩裂,几块瓷片落在黄旺喜的脚边。

    凌烨胤垂下眸。

    “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就因为你站在我面前,我被恶心的手抖拿不稳给糟蹋了。”

    黄旺喜低下头。

    “抱歉。”

    凌烨胤突然不动了。

    他看向黄旺喜,那样温顺谦卑,被磨平过去的所有棱角。

    “你何苦呢?”

    凌烨胤问:

    “当年你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抛下我,可若你留在我身边,今日的一切苦我都不会让你尝到。”

    “你太过短视,你以为我受制于父母,可事实是即便我自立门户依旧过得很好。”

    “你后悔了吧?若是后悔,现在给我道歉我说不定…”

    凌烨胤话说到一半,一道清脆的童声将他的话打断。

    “爹爹!”

    带着银颈圈的小童护在黄旺喜身前,怒视着凌烨胤。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爹爹!讨厌鬼!”

    凌烨胤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你娶妻生子了?”

    凌烨胤看向那小童,红扑扑的一张脸,戴着一顶虎头帽。

    活泼傻气。

    一如幼时的黄旺喜。

    一身的莽劲,像土里的黄狗,毛绒绒又肥墩墩。

    黄旺喜幼时长得慢。

    起初是凌烨胤将他抱在怀里看出,但黄旺喜十几岁蹿得飞快,细瘦的像偷香蕉的小猴子。

    再抱就要看不了书。

    黄旺喜那时难受了好一阵,抽抽噎噎地问着他:

    “少爷是不是讨厌旺喜了?”

    他觉得好笑,捏捏脸,解释一句。

    “是你长太快了。”

    而且太瘦了,他投喂了好一阵,才把人养成明朗的少年。

    只是偶尔可惜,肥墩墩的手感不在了。

    ……

    如今,时隔数年,他又见到如幼时黄旺喜般的孩子。

    可他并不觉得开心。

    黄旺喜蹲下身,将孩子抱在怀里,拍拍身上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