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没有人给他写信

    “……我想追求你,想和你一起参加这次策展人大赛。你想要什么方向,有什么灵感,我都可以整理出你想要的作品。”

    考官没有说话,许青鼓着勇气,又将头慢慢抬起,对上考官探究的眼神,“……我只希望能和你一起。”

    久久,他们之间的气氛凝固了。赵书珩浅淡的眼神没有承受住许青浓烈的爱意,率先转到别处,“我考虑考虑。”

    说罢,赵书珩侧身,绕过许青下楼。许青忍着痛,紧紧跟着下楼。

    赵书珩在前面走,许青在五六步的距离跟着。夏日夜晚,通往停车场的小道上轮换的路灯照映着他们的身影,那一团团漆黑的影子融在一起,又分开,影影绰绰,若即若离。许青快走几步,让影子彻底融在一起。

    赵书珩在黑色越野车前停定,直至此时才转过身来看他。许青跟随他的视线,看见自己微微提吊起的脚。他小心地把脚站直了,腼腆地笑笑,可又想担心赵书珩以为他在卖惨求可怜,立即收敛了笑容,紧张地看赵书珩的神色。

    赵书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许青拆吞入腹,不耐烦地问:“……你许青追人是有什么特殊法则吗?”

    许青又一次不知晓他话里的含义。自从开始追人,就总是不明白赵书珩,往深了猜,赵书珩说他自作多情;往浅了猜,就像现在这样,不明白赵书珩又在说什么。

    可让人的话掉在地上大抵是不行的,许青只好说:“没有的。”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于是更进一步:“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带着资料去您家,可以吗?”一紧张,甚至说成了您。

    可赵书珩没有回答他,转身上车,在许青面前关上车门,开动发动机,在许青懵懂又痛苦的眼前,车窗降下来:

    “……随便。”

    作者有话说:

    这周周五到下周周三,日更~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87章 虔诚7

    那晚赵书珩离开后,许青一瘸一拐回到工作室,脚踝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他第二天一早去了附近医院,拍了个片子,医嘱前三天不能踩地,需要坐轮椅静养,等消肿。

    这三天不能下地,意味着不能去见赵书珩。他只好在床上继续整理资料,反复咀嚼赵书珩的那句“随便”。也许只是随口一说,给双方留足体面,许青却只能借着这细微的体面,争取一点相处的时机。

    到了第三天,他忍耐不住,买了软性护踝套上,抱着资料,几经辗转,费了一番功夫才到赵书珩家门口。

    这天是周末清晨,他想这天赵书珩应该没有工作,不会耽误对方的行程。

    夏天闷热,来的路上汗水已经把衬衫领口打湿了。许青靠着墙坐在地上,这一姿态显得很狼狈,他却满心想着等会要说的话,捻着领口透气,等着对方出门。

    坐着无聊,他索性用游客身份点开赵书珩的艺信。自从那些事情之后,他很少登上来看,不想看见满屏有关自己的恶意揣测。几天没看,赵书珩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动态:猫大人戴上了粉色针织帽,趴在沙发上,似仰视,实则是俯视,一副睥睨模样。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正是见过许青的那晚。

    许青虚抚了下屏幕里的猫大人,紧接着就听咔哒一响,猫大人的主人抬腿出门,对上了许青的视线。

    相顾无言。

    赵书珩的目光落在许青戴了护踝的脚上,稍作停留,抬眼,和许青对视半秒,“嗯?”

    惜字如金,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许青扶墙站起,低头恳请:“……赵先生,我准备了些资料,想跟您讨论一下。”

    赵书珩抱臂倚门,“我没说要跟你一起参加。”

    许青只觉得面颊发烫,他没有底气,仅凭赵书珩那点似有若无的松动追来,如果赵书珩收回成名,只需要说一句“自作多情”,就能把许青的念想斩断了。

    “……我想向您证明我的能力。从客观角度来说,我是您的最优选择。”

    许青心里发慌,可面上维持镇定。本来赵书珩就对他毫无怜惜之意,一旦他也显出颓势,那就更没什么胜算了。

    “哦?可我不想参加这次大赛,没什么意思。”赵书珩倚着门框,明明语带刁难,可嘴角又浮现了那若有若无的笑,撩得许青心绪微晃,“你的优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些推拒的话语,许青的接收器中仿佛只捕获了那抹笑意。这笑意是在提示他可以继续向前一步吗?许青望着他的脸,眨了眨眼,央告般地,“可以由我主理这次项目,您什么都不需要做,不会浪费您的时间……”

    赵书珩这才淡笑着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可我已经有搭档了。”

    许青顿时浑身一僵。

    “你来晚了呢,”赵书珩的语气似有成功捉弄许青的得意,又掺着浅淡的歉意,“许先生。”

    许先生。

    许青咽下那翻涌的苦涩,他这一端毫无胜算。如果装作若无其事,赵书珩就要提醒他,不是这么追人的,要主动;可一旦赤裸地将内心剖白了,宣说了爱意,亮出了软肋,对方也只是敷衍地笑笑,不过是一句随便罢了。

    赵书珩再行逼进,淡笑道:“上次就已经有艺术家联系我了,我们约了饭聊过,我很满意对方的能力。我本来有心想等许先生,可你迟迟没有联系我。我猜,也许我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

    许青压抑着痛苦,解释道:“我没有联系,是因为您没有给我联系方式……”

    “哦,是这样吗?”赵书珩轻飘飘地笑笑,“是真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了吗?那我们现在是怎么谈话的呢?”

    许青怔愣片刻,顺势接口:“我以后会直接来这里找你的。”

    赵书珩似是真的被他的执拗一惊,哼笑了一声。这声笑里少了那层硬邦邦的冰,是许青熟悉的、温淡的本音。

    在这分秒之间,许青又一次退让底线,甚至低声道:“那可以让我来帮忙吗?您既然不想参加,我可以为您代劳。或者把他的那份工作给我,或者打杂也可以,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

    “许青。”赵书珩阻止他再说下去那些贬低自我的话语,声音中的隐隐笑意不再,甚至多了点严厉,“这是学术不端,不要再说了。”

    许青硬撑着,他要无坚不摧,才能抵挡住赵书珩忽而温和,忽而略带攻击性的态度,“我只是想和您,”他停顿,声音绵软无力,连带着那颗心也跟着颤动,“……多呆一会。”

    再次表明心意,出示意图与弱点,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

    赵书珩不再答复,转身入内。

    门仍旧敞开着,许青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斟酌一番,谨慎地提议道:“赵先生,不如您先去忙,我可以在这里等您回来。”

    “你要在那里等一天吗。”

    这是指令吗?

    “……好的。”

    许青很体贴地帮忘记关门的赵书珩,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许青刚挨着墙坐下,准备长坐,门开了,赵书珩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容,“……进来。”

    许青进门,一眼看见守在玄关柜旁的猫大人。猫大人觑了许青一眼,正蓄意往赵书珩刚刚带出去的公文包里钻。

    赵书珩去倒咖啡,“要喝点什么?”他又笑了,“事先声明,这里没有安眠药的选项。”

    许青脸红耳热,“我都可以。”

    不敢再看赵书珩,只好看不会说话、不会翻旧账的猫大人。猫大人已经成功进入了公文包内部,顺带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许青正想问赵书珩这里可不可以拍照,就见猫大人拖出来的白色药盒翻到在地。

    赵书珩生病了吗?许青蹲下,去看上面印着法文,gel anti-contusion et entorse,似乎是某种凝胶。他只匆匆一瞥,没来得及记住里面的内容,就被赵书珩叫起。

    “愣在那里干什么。”赵书珩已经端了咖啡过来,在桌前坐下,“现在可以讲了。”

    许青如常地将药盒放回公文包,将自己背包里的一沓资料双手放到桌前,将自己的想法认真地说了。

    这一次赵书珩没有用那带笑的语调接他的话,而是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偶尔用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微微抬起眼皮看许青,许青便立即将刚刚说的内容再解释一遍。

    等这一切讲完,咖啡杯见底,许青阐述完毕,再度劝说:“赵先生,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个大赛主题,但是您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个大赛对您来说有不得不参加的理由。既然如此,我可以帮您。”

    对面的人不答,半垂着眼看他,许青又表忠心似的道:“……并且也保证,我会和您保持安全距离。”他往后靠靠,拉开一点距离。

    赵书珩神情微动,指尖在文件夹扣上轻轻打着圈,沉思良久。

    这期间,许青不断地想,赵书珩会同意吗?他现在的搭档是谁?刚刚赵书珩说他们“约饭面谈”,这算不算约会?其实分开一年多,赵书珩的约会对象都换了几轮了吧?可上次他说他不会再接受其他人……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