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银色月亮

    沈清霁感激地看着她,又看她手中的项链,赶忙道,我愿意的。但我要向您坦白,我并不是信徒。

    老太太弯着眼睛笑着,眼角是温柔的细密深刻的纹路。她双手握住沈清霁的手掌,轻轻地安抚他的忐忑,孩子,神不会只听信徒的祈祷。

    两人四手合握在一起,老人用一种沈清霁全然陌生的语言开始祷告。

    沈清霁一句都听懂,但老人的声音低沉虔诚,让沈清霁在极尽崩溃的边缘获得了短暂的解脱。

    沈清霁闭上眼睛,感受着恐惧在祈祷声中抽离,他震颤的灵魂短暂地得到安抚。

    褚言在这件icu呆到第二天,他裹在被子里,阖着眼睛安睡着,一直没有醒过来。

    之前跟沈清霁沟通过的医生过来跟他解释过,褚言太过虚弱,昏迷对他而言是身体的调整。只要心跳血压是稳定的,就不需要过多担心。

    沈清霁这次和她见面,记得问了她的名字,并真诚向她道谢。

    fanning医生,请问请问我可以进去么?

    沈清霁争取着,fanning犹豫了片刻后叫来护士让他带消毒,并叮嘱沈清霁,进去之后不要激动,病人的听觉还在,他听得到你的声音。

    沈清霁连忙点头,听话地跟着护士做了全身的消毒,换上隔离服后进到玻璃的另一面。

    沈清霁这两天一直隔着玻璃看着丈夫,终于这次两人近在咫尺。褚言脸上带着氧气罩,长睫垂着像是在安睡。

    褚言全身都用被子裹着,只露出一张脸来。看不出太多的异样,像是他睡懒觉时的每一个早晨,只要沈清霁过去拍拍他,褚言就会睁开眼睛笑着抱住他。

    沈清霁站在床头看着褚言,又先离他不够近,他蹲下身凑过去,用指尖轻轻蹭着褚言露出来的脸颊,揉了揉他的耳朵。

    褚言,沈清霁声音轻轻的,怕打扰褚言的好眠。他想了想又换个称呼,宝宝,我在呢。一直都在,只不过昨天怕打扰你,今天才进来看你。

    褚言仰面躺着,无声无息,没有回应。那么大一只,身量高肩膀宽,却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把病床都占满了。

    沈清霁有些失落,他悄悄把手探进去被子里去握褚言的手掌。褚言的手掌凉冰冰的,手指也是软的,手腕上扎着留置针,沈清霁原本已经调整好的心态顿时又要崩,他咬着牙关把眼泪憋回去。

    沈清霁轻轻地调整呼吸,确保自己声音中没有泣声才又开口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跟褚言讲这几天的事。

    你中弹之后海警很快就来了,把我们救了出去。

    fanning医生说我当时把你的伤口按得死死的,减缓了血液流动。说我处理得很好。

    医生们都说你的身体素质好,体重很重,所以总血容量要比普通人大。这是好事。

    等你醒了我会多给你煮牛肉吃,不再让你陪我吃沙拉。

    褚言,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呢?你想我了么?

    沈清霁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鼻尖酸涩得再难开口。褚言无知无觉地仰面躺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护士进来的时候,沈清霁正坐在床尾帮褚言按摩他的脚踝和小腿。他腿伤时住过院,知道这么按摩能防止血栓。

    护士轻轻叫了沈清霁,示意他抬头看病房外。隔离玻璃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需要向你询问当时的情况。

    国际刑警将沈清霁带到同层的休息室。这次游艇的枪击事件因为主人公身份的特殊性,以及严重的伤亡情况,受到外界的广泛关注。

    沈清霁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他是最幸运的。

    警官需要沈清霁回忆当时的情况,他配合地尝试回忆,但却发现他脑海中关于当时案发的记忆是成段的,不完整的。一些片段像是电影被截取掉的画面,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藏进内舱,手上为什么会持枪,也不记得他又是如何从内舱出来找褚言。

    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其他人,有没有听到枪响。他统统都没有记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褚言中弹的场景,男人仰面躺着,浑身是血。

    沈清霁坐在桌边,双手紧紧地抓着耳畔的乱发,他尽全力地回想着,却无果。

    两名警官对视一眼,告诉他,沈先生,选择性失忆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我们建议你尽快进行心理干预。

    沈清霁在意外发生后的这两天满心都在褚言身上,他没有尝试过回想。但无论如何,他当下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他把颤抖的手掌放下来交握着,两手互相用力握着让自己不再颤抖。

    我会的。沈清霁应下,但他没有时间去做治疗,他只想回到褚言的身边。他执着地认定,只要褚言醒过来,他也就会不药自愈。

    警官无意再劝,他们从沈清霁这里拿不到线索,快速地收起桌上的材料。整理中掉落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笑容灿烂,蜜色皮肤的年轻男孩。是当时带沈清霁两人去浮潜的那名船员。

    沈清霁拿起那张照片递还过去,问道,他还好么?

    警官沉默了两秒,回答他,他遇难了。

    第46章 趁火打劫

    沈清霁觉得自己像是个脆弱的瓷瓶,被这张遇难者的照片又敲裂一道缝。

    他如游魂一样走到褚言的病房门口,他不敢立刻走上去往里面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看见褚言那副虚弱不醒的样子,他一定会全盘崩溃。

    沈清霁颤抖着调整吐息,他在走廊的一侧跪下,头顶抵着冰凉雪白的墙壁。他还是学不会祷告,只一遍遍尝试传递自己的愿望。

    祈求上天让伤者好转,祈求上天让褚言好转。他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沈清霁在走廊上把自己破碎的情绪拼凑整齐,又去请求护士,让他进到病房里面。

    icu没有陪护床,医院一直有护士巡回,但沈清霁只有牵着褚言的手掌时才能稍微感到一丝安心。

    褚言病房里只有金属的脚凳,沈清霁把凳子搬到床边,他蜷着腿坐着,用手指捏了捏褚言的指尖,像是平时两人玩闹时那样。沈清霁好疲惫,已经四十多个小时,他都一直清醒着。

    他把脑袋凑在褚言身边,轻轻地压着他的肩膀,干涩的唇瓣在褚言的颊边蹭了下。这人昏迷着,连胡子都长得慢,两天了才薄薄一层胡渣。

    宝宝,我在呢。你好好睡觉,快快好起来。

    事发后第三天,沈清霁代替褚言出席三名遇难船员的葬礼。

    褚氏的保镖中同样有一人遇难,李明权包下专机将他的遗体送回海港,让他落叶归根。

    葬礼在一间小教堂中进行,沈清霁一身黑色西装走在前面,神色肃穆,李明权相似衣着跟随在后。

    两人没有带任何的助理和保镖,只站在教堂的一角,在最后送上白花。

    祁兰带着团队匆匆赶来,她在沈清霁和李明权临行前,提出让褚氏的媒体在追悼会的会场外拍摄,在这个时候做一次安抚人心的积极公关。

    她的提议被沈清霁驳回。

    离开医院后沈清霁面容苍白,但情绪平静,他一双黑眸看向祁兰,开口道,褚氏不准发任何一张葬礼的照片,也不能写新闻用作公关。

    祁兰对上沈清霁的反对,很是无奈,她反驳道,沈先生,这是可以作为我用的公关事件。可能您在医院呆久了不清楚,现在褚氏再次陷入危机,我们急需挽回股价

    她这话说得太不客气。李明权提声喝止她,祁兰!

    沈清霁并没有发怒。他已经疲惫得调动不起情绪来。

    他目光沉沉看着祁兰,哑着声音告诉她,这是独属于别人的悲痛时刻,而不是为公关安排的作秀。如果你再反驳我一次,你我之间,就只用留一个人在这。

    祁兰没预料到沈清霁的态度如此强硬,她目光一缩,后退一步去找团队改变计划。

    葬礼后,沈清霁和李明权上车向医院方向返回。沈清霁叫了声副驾驶座的annie,把原本定下的抚恤金翻倍,从褚言和我的私账上走。

    annie应下,立刻打电话安排。

    返回医院途中,李明权又接了一串电话。褚氏还没有完全从上一次的动荡中恢复,又遇上这样天翻地覆的危机,股价一跌再跌,各种集团债务逼近平仓线。可想而知,李明权的压力有多大。

    沈清霁在一旁皱眉听着,想要帮上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明权收了线,撑着眉骨,面露头痛地思索。随后他转过身,对上沈清霁看着他时关切的一双眼。

    李明权思索后开口,是请求的语气,清霁,camp的收购案有变。你能否陪我去见一趟char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