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银色月亮

    沈清霁在褚言旁边坐了片刻,余光看到玄关处壁灯投影下影影绰绰,他起身走过去看,发现玄关的边几上放了一盆很美的跳舞兰,花朵雪白,花蕊嫩黄。枝叶碧绿舒展,花枝娇憨可爱。上面夹着一个卡片,上面的笔锋遒劲利落,只有几个字。

    【送给清霁,祝演出顺利褚言】

    沈清霁捻着卡片,随手翻看背面,发现卡片背面写了两排凌乱的小字。仍然是褚言的字迹,但显得凌乱无序。

    【沈清霁,我身处泡沫幻影中,唯有你是真实。】

    【我爱你,我对你隐瞒太多,但这一句我要告诉你。】

    沈清霁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这句话。看完又翻到前面,去看那行送给清霁。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褚言从身后把他抱住。褚言身上还是凉,沈清霁抬手覆在褚言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摩挲着给他取暖。

    怎么不上楼睡?沈清霁微微侧过头,问他。

    褚言回答,想离你近一点。

    沈清霁心生无奈,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褚言在他耳边低语,凑近了亲他的耳畔,不知道。但管用么?

    沈清霁无奈,你是在a国汉堡吃多了么?这么油。

    褚言被他逗笑,他结实的手臂和胸肌如铜墙铁壁般罩住沈清霁,笑的时候胸膛震动起来,带着沈清霁浑身也是酥麻一片。

    沈清霁却没有笑,把手中的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褚言沉默片刻,开口却是,我说不出口。

    沈清霁又问他,但愿意写下来?

    褚言不说话,昨夜他写的那两句也的确是冲动。原本在夜晚鼓起的勇气,在天光乍现后却消失无踪。褚言伸手扯过沈清霁的手掌,把他的掌心压在自己的心口,希望爱人通过掌下的心跳,明白他的心意。

    沈清霁没有再勉强他。他随手又把卡片插在花束中,花不放这,再给它找个位置。

    褚言闻言把花托着花盆抱起来。兰花在青瓷器具里扎根,很沉重的一盆。褚言不觉得吃力,但手臂肌肉线条紧绷。他等着沈清霁下一步的指令,听话得像四肢发达的莽夫。

    沈清霁站在原地,让褚言抱着花换了五六个位置。放在西厨的餐岛,他说太偏,放在茶几上又说太正。走廊里一张黄玉台面的边几适合放花,沈清霁还是摇头,但给不出来理由。

    褚言抱着花盆,等着沈清霁再指挥。他神色温柔耐心,连一丝无奈都不显露,仿佛沈清霁提出的要求合理无比。

    沈清霁缓慢地向他走过去,他在家不用手杖,走得更慢,但沈清霁并不在乎爱人看出他的残态。

    他仰头告诉那个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不让他再解自己的谜语。

    褚言,我在捉弄你。我还是有点生气。

    褚言抱着花的手臂又紧了紧。他想要拥抱沈清霁,但手里的花却没处安放。褚言怕就这么敷衍地把花放在地上,沈清霁会更生气。

    他左右为难地皱起黑眉,却不防被人转到身后拦腰抱住。

    褚言抱着兰花,沈清霁从身后抱着褚言,额头抵在他的后颈。

    沈清霁开口,声音如兰花般细弱摇摆。

    褚言,我想要的不是花。

    沈清霁收紧手臂,像是怕褚言又不告而别,所以把人紧紧圈在怀抱里。

    陪在我身边,不要给我想念的机会。

    第33章 终于坦白

    冬季的海面总是多云,像是孩童哭泣的脸,直到太阳出来,金色的碎片跳跃着挤走阴霾,这才进入新的一天。

    沈清霁游侠一般独自生活了30多年,在过去的三个月,他心中累极的思念超过了过往的总和。

    沈清霁被褚言抱坐在怀里,两人依偎着陷在沙发中,看着窗外海面上的破晓。

    沈清霁兀自笑了起来,面容更柔和。

    你出门在外的时候,有一天我晚上梦到了连女士。

    褚言低头看他,你梦到妈妈了?

    沈清霁长睫垂着眨了下,又抬眼看向褚言,对,我梦到了妈妈。

    褚言抱紧他,在他额角亲吻,她怎么了?

    说起这个沈清霁脸上的笑容更深,妈妈向我抱怨,说褚言根本不喜欢舞蹈。她又说有一次她在阳台跳舞时音乐放得太大,你很不耐烦地走过来把她的音响拔掉,说影响你读书。

    环抱着沈清霁的手臂突然僵硬,褚言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哑着告诉沈清霁。

    我的确是拔过一次她的音响,但我当时岁数很小。你怎么会梦到这事?

    沈清霁安慰地抱紧爱人的臂膀,小声告诉他,我睡醒后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梦得这么细节。后来我猜,可能是当年妈妈给我们上课时提过这事。这么多年我潜意识记得,却从没主动想起过。

    褚言垂着头,把蹙起的眉头埋进爱人的颈窝,呢喃着问,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起?

    沈清霁笑了下,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那些日子脑海中满满的都是褚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的脑海下意识地将最深处的记忆拿来回味。

    沈清霁在一片静谧中提议,褚言,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褚言怎么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去的路上,褚言开车,沈清霁坐在副驾驶向窗外望去。

    车窗外车水马龙,又是紧张的早高峰。一切如旧。

    打开广播,早间新闻里又是褚氏传媒的大事。褚言不想再听,抬手把音响关上,随后他主动提起这三个月发生的事。

    褚言一手扶在方向盘,另一手去牵沈清霁的手掌,新闻里提到的那些事都是真实的,但只不过是复杂真相中的一部分。

    沈清霁握着他的手指一紧,侧过头看他,是你主动透露给媒体的?

    褚言觉得透露这个词并不准确,换了个词,更准确地回答,是我安排的。有人一直拿这件事要挟我,我懒得一直应付他。

    如果这是根导火索,那褚言选择由自己点燃。

    沈清霁沉眉,先是觉得惊诧,但想过又觉得合理。褚氏集团向外披露这样影响重大的事件,如果没有褚言的准许,恐怕没有媒体敢报道。

    所以新闻中提到的披露实情的知情人士实际是你。

    褚言自嘲一笑,这事没人能比我更知情。我在十二岁之前,一直以为我父母虽然各自忙于事业,但至少从一而终。直到褚成山的外室在我一日放学后将我绑架,威胁褚成山同我母亲离婚,将她扶正。

    褚言面色如常,目光落在车前的道路,直到那通电话,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褚氏独子,甚至不是长子。

    褚言说话间松开沈清霁的手掌,修长手指握着方向盘上一攥,在我之前,褚成山已经有了一双儿女。

    褚言嗤笑一声后又补充,当然,情人更是无数。

    高速行驶中的宾利车厢内仍是极其静谧,风噪被隔绝在外,只留下车内两人的呼吸声。

    褚言语气和呼吸都平稳。他开口阐述,声色冷淡地剔除掉情感,其实我在知晓事情之后,一直不理解我母亲,为什么不跟褚成山离婚。她就宁愿在这样糟糕的婚姻中忍耐,忍了一辈子。

    褚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哑,后来她肝癌晚期,最后用药物拖了又拖,硬撑到我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她死后,张律师遵循她的遗嘱将她生前的股份和董事会投票权全权交在我手上。

    褚言缓了口气,才能继续开口,在她的葬礼上,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身陷囹圄却一直不逃。是因为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曾对她说过。我说妈妈,我喜欢新闻,我长大了能不能像父亲一样掌管褚氏。她从没向我提过,却一直记得。

    她拼死也要把褚氏留给我。

    褚言说到这,停顿了三秒后露出讥讽神色,结果一语成谶,我现在果真像褚成山当年一样。看似一手遮天,实际满目皆敌。

    车在陵园的石阶前停定,但褚言的话却还没说完,其中很多他从未向人透露过,但他记得清楚,无需组织语句。

    他像是闪躲,一直不敢朝沈清霁那边看一眼。

    褚言回忆起在连虹下葬后,他和褚成山反目的第一件事就是连虹的丧事。褚言以褚成山的丑事相逼,不同意母亲与褚成山死后同穴,自己亲自为连虹选了墓地,又为母亲刻下墓志铭。

    墓志铭上的那三句,每一字都与褚成山无关。褚言希望母亲已化作飞鸟,飞离山瘴,越远越好。

    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于褚言极为痛苦残酷。天是灰色的,他的十八岁一直到二十四岁,像是再没见过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