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银色月亮》 紧接着那只小猪又来了,垂头丧气地叹气真无聊。
沈清霁烦扰的思绪被这人扰乱。
他抬眼,看见施曼云一直关切地注视他。施曼云是沈清霁唯一还有联系的同事,两人相交多年,早已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沈清霁心里即便再有不平或是愤恨,好友也不能成为他坏脾气的垃圾桶。
沈清霁自觉惭愧,主动讲和地凑过去小声问她,像是在对暗号,芝士蛋糕吃么?
施曼云配合地惊呼,啊!别拉我下水!
她叫了两声,看似态度坚决,实则沈清霁一句话没说,她就已经妥协,吃,你请我。
沈清霁没忍住轻笑,起身去点单。
下午沈清霁回家,发现公寓里除了褚言还有别人。
褚言坐在深灰色皮质的沙发上,一身衬衣西裤,修长双腿随意搭着。电梯门开,他看见沈清霁的那一瞬间,他双眸眼见着亮了一度。
怕他一声老婆叫出来,沈清霁忙止住他的话头,看着客厅拉着一排衣架的工作人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褚言站起身接过他带出门的帆布包,解释道,下周有慈善晚宴,公关部拿过来一些礼服让我们挑。
沈清霁这才发现站着的人中有一人脸熟,好像是褚言的专属造型师。不过褚言对衣着并不太挑剔。除了刚失忆的时候潮男症发作,穿了次原牛色衬衫配仔裤,其他时候都听话地穿他的高定西装。
也因此,沈清霁作为褚总的另一半,也很少同他的造型师打照面。
造型师是个年轻男孩,穿着件束腰设计的短风衣,清秀白皙的长相,笑着冲沈清霁打招呼。
沈清霁向他回以一笑,然后转过身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唇形,踮起脚尖在褚言耳边低语。
今年的晚宴,我也要去么?
沈清霁伤后不喜欢出现在媒体面前,之前的各类晚宴都是褚言自己去的。他已婚,除了沈清霁之外,自然也不能带伴。
褚总单枪匹马,严肃着一张俊脸,往圆桌上最尊贵的位子上一坐。然后表演看一半就要回家。
褚言被他这一句贴耳的低语惹得面红耳热,黑眸闪烁着低头问,饱含期待,陪我,可以么?
沈清霁很难拒绝他这般神情。他心里也怕失忆的褚言出纰漏,毕竟这种场合为了造势,嘉宾来自各行各业,人多且杂。
沈清霁抬眸看他,点了下头,好。
褚言满意地笑了起来,得寸进尺,你帮我挑衣服,好么?
失忆的褚言如同一个机会主义者,不放弃每一次试探,并且得寸进尺。但凡沈清霁答应他半点,他就喜形于色,欢欣鼓舞,让沈清霁觉得拒绝他是件多人神共愤,狠毒心肠的事。
沈清霁无奈又点头,好。
褚言垂着头,和抬眼的沈清霁对上视线,他唇语道谢谢老婆。
沈清霁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让他自己玩去。
褚言的穿衣习惯是首选定制,其次才是奢牌成衣,并且成衣上身之前要再按照他的身型进行裁剪。
沈清霁走到衣架前,冲造型师颔首,我记得你叫james,对么?
对方笑着点头,尊敬地称呼他,是的,沈先生。
沈清霁随手在衣架上翻看着,男士的礼服很少有花样,一水儿的深黑色,偶尔有一两件丝绒材质,但沈清霁却觉得太过于奢华高调。
他原本对吸引人目光的事并不抗拒,但这几年心头却变了。
james在一边解释,这些是往年的按照您和褚总的身材定制的礼服。每年慈善晚宴前都会做好两套,褚总会选一套上身。
衣架上有燕尾服,也有塔式多。能看出来外套的肩宽有宽有窄,不是一个人的尺寸。
沈清霁有些惊讶,也有我的尺码?
james点头,当然,褚总每年都会让我们为您准备。
但那些专为沈清霁定制的礼服从没有机会上身。
沈清霁翻看衣服的手下一顿,他心头微乱,身形定住几秒,后随手选了两件,拿出来交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
就这两件吧。
一排衣架被拉走,推过来的下一个架子上是一排排搭配晚礼的薄底皮鞋。
沈清霁神色微变,在抬眼时已然面色如常,告知james,我穿不了这些。我的鞋需要定制。
james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神色,专业地同沈清霁交流。考虑到工期紧张,他们约在了第二天上午,请专业人士来为沈清霁定制皮鞋。
两人商量好之后,沈清霁转过身,发现褚言站在身后。
褚言沉眉开口,明天我陪你一起。
沈清霁拒绝,不用,你忙你的。
褚言这一句并不是询问,而是告知。但有外人在,他不欲多说,转身把手中的画册展开一页递给造型师。
配上这枚胸针。
james接手画册时,沈清霁下意识地扫过一眼。
褚言选的是一枚月牙造型的钻石胸针,大小不一的钻石不规则地排布,十分闪耀。
褚言倒是挺喜欢月亮。沈清霁心想。
褚言的母亲名叫连虹,她在世时曾是欧洲顶级现代舞剧团的首席舞者,被全球各大媒体称为舞蹈界的绝代美人。据传,褚成山在一次观演后对连虹一见钟情,两人相识相恋,订下婚约。在恋爱的第二年时举办世纪婚礼,媒体高调宣传。郎才女貌,一时间风头无两。
同年,连虹生下褚言,为褚氏诞下第一,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但不幸红颜命薄,在褚言十八岁时连虹因癌症香消玉殒。发妻故去后,褚成山未再娶,在四年前突发脑出血,退居幕后。两人唯一的儿子,褚言登顶,成为褚氏传媒的新一代话事人。
豪门掌权人和绝代名怜一见倾心,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在多年后仍被世人挂在嘴边,提到褚氏传媒时难免提到这一对恩爱夫妻。
褚言在上任集团ceo同年成立连虹慈善基金会,并每年在连虹忌日当天举办基金会慈善晚宴,以表对母亲的怀念之情。
沈清霁心里惦记着正事,清晨早早地起了。他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看见一人身高腿长,正站在餐岛前正在摆弄咖啡机,穿着白衬衫的脊背宽阔,制作咖啡时手法娴熟。
褚言熟练地敲出第二块咖啡渣,萃取出两份浓缩。他端着咖啡杯转身,看见沈清霁时吓得差点把杯子摔了。
我我还是不太会用。褚言面露无辜。
沈清霁抱着手臂看他,没有刨根问底,只说,可以帮我做一杯拿铁么?
褚言当然说好。
沈清霁慢吞吞地走到餐岛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褚言动作笨拙到稍显夸张。刚才明明靠肌肉记忆就能完全敲出一块咖啡渣砖,现在倒是布粉都不会了。
不过他不说,沈清霁也不问。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褚总翻箱倒柜找出支带着小花的马克杯,配上同色杯垫。一杯拿铁做好后推到沈清霁面前。
沈清霁昨晚心里记挂着事,没有睡好,闭着眼睛没看上面拉出花来的心型奶泡,喝一口后开始打盹。
他穿了件青色的棉质睡袍,厚厚的兜帽上镶了一圈云朵一样的花边,看着更可爱。
沈清霁正垂着眼睛在醒盹,只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帽子被人扯了。他睁眼抓住捣蛋这人,只见褚言面色坦然,手指仍在他的帽子上揉着。
好软。
沈清霁把他的手拍开,把帽子罩在头上将自己扔到沙发上去,团成一团,慢吞吞地抿着热拿铁。
沈清霁。褚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嗯?
褚言转头看他,脸上笑意淡去,陪我去看看我妈吧。
第14章 我的月亮
褚氏家族往上数三代来自这片大洲位处东南的一湾海岛,家族买下群岛中的一座,作为家族的墓园。褚家财力雄厚,旁支众多,家族陵园把守森严,有专人看管打理。
但连虹却没有葬在褚家的山上,而是葬在海港市城郊的公共墓园里。
一个不起眼的陵墓,质朴的墨黑色的石碑,但打理得干净。墓旁边种着一株银杏树,银杏树长得慢,这么多年了才抽出细细的枝干,笔直地向上生长,枝条上银杏叶嫩绿,在春风中微微摇曳。
连虹作为舞蹈艺术家,这一生荣誉无数,却在媒体公开的讣告第一行被称呼为褚成山之妻。更多报道的标题中甚至隐去她的姓名,其中不乏有褚氏旗下媒体。
褚言到了墓前便是好久的沉默。无论他如何心智成熟,举重若轻,母亲的早逝对他来说仍然是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极力忍耐着,沈清霁轻轻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时,只觉他宽厚的脊背都在微微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