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三分骨头》 能劳烦蒋未之亲自来送,这客人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老板殷勤道:“蒋总放心,接到通知后我们就把商务套间升成了空中套房,三位客人随时入住、随时调配,有任何需求直接跟管家说。”
随后,老板将一把车钥匙奉上:“三位贵宾在域市期间,可以开这辆车,司机随时候着。”
蒋未之点了点头,没多说客气话。宋其真倒没什么,一旁的张行三人却微微吸了口气。张行他们也不是差钱的人,但小钱对上老钱,就不够看了。三人看着车钥匙上的标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管家带着大家上楼,蒋未之停了停脚步。他知道宋其真和张行肯定有些话要私下聊聊,自己再跟上去,怕宋其真不高兴,便和张行他们告别:“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今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到了这时,张行他们哪里还会觉得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连声道谢。
蒋未之又看向宋其真:“其真,我在大堂等你。”
宋其真点点脑袋,和张行他们一起,跟着管家上楼。同一时间,酒店老总热络地邀请蒋未之往大堂雅座去,正好借机多攀谈几句。
站在套房里,张行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房间面积近400平方米,四室两厅,全套古董家具,180°江景,配私人管家。朋友忍不住拿出手机查了查,六位数一晚的价格让几人快要惊掉下巴。
“其真,你哥也太壕了!”朋友忍不住喊了一声。一顿饭下来,几人已经默认蒋未之是宋其真的家里人,哥哥或者其他亲属关系。
“其真,你为了哥几个,没必要如此付出啊!”另一位朋友也在旁附和。
宋其真被他们大惊小怪的模样逗得发笑:“没事,他们是常年合作客户,有友情价的。”
“多大的友情啊,还有劳儿呢!能砍掉两个零吗?”朋友哀嚎着,又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拎出来,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好啦,你们来看我,总得让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宋其真笑着安抚朋友们,他在无人区那段时间,张行他们对他很关照,如今蒋未之如此隆重地接待,并没有什么。
“其真,这个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啊?”张行抓着宋其真手腕,将他拉远了些,眼底竟有些担忧。
宋其真一个人去无人区,一待就是大半年。他对朋友坦诚,毫无保留,但却从不说过去的事。一个人经历过怎样的创伤,即便掩饰得再好,都会在身上留下痕迹。宋其真大概也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现在看来,这段过去和蒋未之有关。
另外两人看不出来,张行是能看出来的。蒋未之对宋其真无微不至的态度,每个细微的动作和关切的眼神,都透露出这两人之间不是朋友或家人那么简单。
“张哥,不管什么关系都过去了。”宋其真声音有些发闷,“等术后半年恢复期过去,我就回敦煌。”
见宋其真这样说,张行也就不再多问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宋其真才下楼。
蒋未之一直等在大堂,那几位西装人士已经不在了。见宋其真下来,蒋未之立刻迎上来,先问:“累不累?”
宋其真确实有点累,不过还好,就点点头,说:“走吧。”
两人坐进车后座,往公寓去。蒋未之观察着宋其真的脸色,沉默片刻,说:“我没料到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怕太重视,扰到宋其真,让宋其真对酒店的殷勤做派不满意。也怕不够重视,让宋其真对他不满意。
宋其真靠住车窗,眼睛要闭不闭:“今天谢谢你。”
空气又沉默下来,宋其真快要睡过去,听见蒋未之总算再次开口:“其真,你真的想回去?”
回敦煌,定居,再也不回来。这个事实整晚都冲击着蒋未之的大脑。术后这段时间,两人从未提过将来,但蒋未之隐约是有直觉的。尽管早有准备,但心里依然抱有渺茫的期待,希望宋其真改变主意,希望宋其真留在域市。就算没名没分,就算永不原谅,只要人在身边,他就再无所求。
宋其真没睁眼,半晌之后从鼻腔里发出一道极轻的声音:“嗯。”
第56章 药、炉子和葡萄架
一夜春风,墙角嫩黄色的迎春花开了。
宋其真做完最后一次系统复查,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肌酐值稳定在正常范围,没有排异迹象。医生告诉他以后每三个月复查一次即可,不用总跑医院了。
他把在蒋未之公寓里的东西收拾好,提前打包送去了敦煌。那边的房子也买好了,是张行帮着张罗的。张行拍了视频给他,是靠近城郊的一处小院,安静隐蔽,周围没什么邻居,很适合他安静画画和生活。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背着蒋未之,蒋未之也并未阻拦,只是沉默地陪着。甚至发去敦煌的快递,都是蒋未之帮着寄的。
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如今的宋其真倒像是个过客。他将公寓收拾得很干净,是他住进来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阳台上那张电动沙发——宋其真很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被蒋未之拆了,打包一起送到敦煌的小院了。
总是要分别的。
之前宋其真还有些担心,怕蒋未之执意要送他回敦煌。但好在蒋未之没提,只是将宋其真送到机场,像朋友之间送别一样。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蒋未之站在安检口前,目送着宋其真离开的时候,坚不可摧的男人流淌着无声的乞求。但他最终没说一句让宋其真难做的话。
宋其真身上背着很轻的一只旅行包,冲蒋未之摆摆手:“你回去吧。”
蒋未之目光深重地看着他,说:“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中间像是隔着一堵墙,至此谁都无法跨越。宋其真看着这个给过他太多幸福和痛苦的男人,喉间涌过一丝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蒋未之右腰上,眸中闪过不明显的颤动:“以后不要喝酒。”
蒋未之勉强笑了下,依然盯着宋其真的脸:“好。”
宋其真也挤出一个笑来:“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蒋未之跟上两步,在宋其真穿过闸机的最后一刻,扬声叫他的名字:“其真!”
“我能去看你吗?”
宋其真脚步一顿,没回头。很快,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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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生活比宋其真想象中要安静得多。这安静并非单只环境,还包括宋其真的身体和心灵。
和住在道班房的那半年不同,宋其真除了画画,渐渐开始融入人群。早上起来,他会跟着本地人一起去逛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上午有时开车四处闲逛,看到合适的风景,有了突发的灵感,就支开画架画画。中午回到家自己下厨,做点自己喜欢吃的。午睡后醒来,读书、打扫卫生,再趁着傍晚火红的云霞在院里打完一套太极。
张行时常来看他,笑话他小小年纪过得跟老头儿一样。他觉得老年才能过上的日子,现在就过上了,没什么不好的,怼张行“这种快乐你不懂”。
“你以前是遭了多少磋磨,才过得这么清心寡欲?”张行说完,惊觉自己失言,一下子闭了嘴。
宋其真继续洗着手里的画笔,没说什么。
张行就又凑过来,看了眼窗台上放着的药:“又来新药了?”
宋其真打个哈欠,有点犯困,倦倦地“嗯”了一声。
这药是昨天刚送来的,进口排异类药物,很贵,市面上难以买到。昨天早上他出门,就这么大喇喇挂在院门上。和药一起来的,还有热腾腾刚出炉的早餐。仿佛就是一街之隔的邻居或朋友随手送过来的,而不是飞了两千六百公里折腾了大半宿却连门都不进的超级飞侠的手笔。
分别前蒋未之的那个问题,宋其真没有回答。但两人都明白,宋其真的沉默并非默认。蒋未之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所以一直不曾出现。
可是人不出现,不代表没有痕迹。
昂贵的进口药定时送过来,颜料画材每周一准时出现在门口,随着这些必需品一同出现的,有时是一盒点心,一袋早餐,或者一束百合。
秋天尚未过去,一台取暖炉又送到家里来,炉子旁边放着一箱无烟煤。
老院子没暖气,宋其真原本打算用空调,但西北干燥,用空调更干,对他脆弱的身体不算友好。
他研究了半天这个大炉子,也没研究出来怎么用。好在没过半个小时,就有师傅上门,安装、调适、启动,一条龙服务。师傅临走,还留了一条厚重的羊毛毯,从卧室床边一直铺到门口。
没过几天,又有人出现在小院里,客客气气和宋其真打招呼,说要把院子里的葡萄架拆了。这房子买下时,那葡萄架便有,宋其真挺喜欢,夏天躲在下面乘凉,很是舒适。
“这个不能拆。”宋其真不太乐意,蹙着眉。
师傅挺为难,跑到墙根下打电话,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很快,电话便打到宋其真手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