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三分骨头》 “其真……”蒋未之还握着刀,叫了他一声。
就这一声,总算让宋其真清醒过来。他僵住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转身就跑。他一路跑得狼狈又踉跄,仿佛有恶鬼追在后面。他怕极了,慌乱之中又跑回二楼,跑回卧室,关上房门,反锁。
呼吸像是断了线,脑子里全是那副血淋淋的画面,还有蒋敬临的惨叫声。宋其真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再也撑不住,伏在马桶上开始呕吐。
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宋其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地上。
有脚步声慢慢走近,停在卫生间门口。
“其真。”声音隔着门,很轻,“开门。”
宋其真低垂着眼睛,听见牙齿咯咯打颤。反锁的卧室门拦不住蒋未之,遑论一道薄薄的卫生间门。地板很凉,身上很冷,他从置物筐里拽出一条厚浴巾抱在怀里,又将筐子踢到身前,试图挡一挡。
挡什么呢,他不知道,只知道害怕。
蒋未之并没有等太久,听不到回应,便直接推开门。
宋其真用力闭上眼,紧紧抱着浴巾,想把自己努力缩进夹角里。他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动静,但始终没有睁开眼,因为他知道蒋未之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不敢睁开眼,一睁开,就想到蒋未之那张可怖的脸,想到廊下的画面。
蒋未之一直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宋其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和宋其真平视。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蒋未之说:“怕我?”
宋其真不说话,但他发抖的身体就是答案。
“所有人都处理完了。”蒋未之顿了顿,说,“只剩你了。”
“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爱?宋其真不要。放手?蒋未之做不到。
宋其真将手缩进浴巾里,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过来。”
宋其真一直闭着眼睛躲避的姿态让蒋未之心口发涨:“其真,地上凉,你先起来。”
宋其真将头埋进臂弯里。
“觉得我很残忍?”蒋未之露出一抹惨笑,他脸上还沾染着血渍,身上也有。他看了看自己袖口,将外套脱了扔在地上,用穿在里面的睡衣袖子擦自己的脸。
然后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你不知道,他们做过更残忍的事。”
说完,他站起来,步子迈得很慢,给了宋其真一点反应时间,才走到浴缸旁,又抽出一条浴巾,用手推到宋其真脚边。
浴巾碰到宋其真的脚踝时,他缩了一下,但没有踢开。
蒋未之转身时偏了一下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血渍并未擦干净,东一道西一道,在白炽灯下显得狰狞可怖。 怪不得宋其真会害怕,这样的自己,谁都不会喜欢吧。
蒋未之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垂下眼,看着还搭在浴巾上的手。手指上也有血,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痕迹。
“我在非洲的时候,蒋敬临曾想杀我。”他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工程车上动手脚,当地雇杀手,不止一次。”
“我不可能放过他,让他安然离开域市。废他一只手,让他余生都在精神病院度过,是我最大的让步。”
“至于蒋和韵和任美心,我会送他们出境,不会再回来。”
蒋未之淡淡说着对蒋家其他人的“处理”,每个人都得到相应的结局。他没有去看宋其真的反应,他知道宋其真在听。
“说这些不是为了搏你可怜。我但凡心软一点,就活不到现在。”
“其真,你以前总是偏心我……”蒋未之顿了顿,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这些偏心都没了,是吗?”
宋其真眼睫颤了颤。卫生间里长久的沉默,除了换气扇轻微的嗡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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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底,美院迎来盛大的毕业季。各大美院都会在此期间举办主题鲜明的毕业展,开幕展演和特色活动也轮番上阵。学院群里每天都热烈讨论着行程和感悟,宋其真只是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看,并不参与,对老师和同学们的邀约也兴致缺缺。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像个迟暮老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几次蒋未之刻意撤走保镖,甚至敞开大门,他也只是坐在廊下,望着天空发呆。
异宝悄声走过来,拱他的脚,又试图和之前一样想要跳到他腿上。他垂眼看了一会儿,动作不算温柔地将异宝推开。连续这么几次,异宝感受到主人的冷淡,便不再靠近了。
它也有脾气,要尊严,在宋其真这里屡次受挫,便又变回之前的高冷样子。等蒋未之进门,它才扑过来,委委屈屈地喵呜几声。蒋未之抱着猫,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宋其真转过头,当看不见。
猫有什么错?这句话蒋未之问不出口,因为宋其真也没有错。
“想出去散步吗?”
蒋未之抱着异宝,在宋其真对面坐下。刚下班的男人西装革履,衣服鞋子都未换,生意场上带下来的威压还密密实实地裹在身上,即便语气刻意放得温和,话说出来也像命令。这是近来他常问的一句话,听着倒像是示弱。可蒋未之这种人,大概根本不知道示弱是什么样子。
宋其真闭上眼,不回话。
“刚才路过美术馆,在展览你们学校的毕业季作品,周末我带你去看。”蒋未之又说。
大幅广告就挂在美术馆入口的路边,想看不见都难。一群美院的学生站在广场前做准备,青春肆意,笑声欢快。蒋未之在下班路上从车内看到这一幕,沉默许久。
宋其真缩了缩肩膀,依然不回答,好似连看见蒋未之都很烦。
蒋未之等了一会儿,照例等不来答案。最近宋其真的反应越来越冷淡,以前还会哭会闹会发狠,现在倒好,一定动静都没有了。
晚饭也是如此,宋其真埋着头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最近饭量减得厉害,无论家政阿姨怎么变着花样做饭,他都懒得多看几眼。蒋未之将一盅汤推过去,示意他喝。他盯着汤看,就是不动勺。
原本就小的一张脸只剩下巴掌大,睡衣穿在身上已经晃荡,之前那点健康的薄肌早已不见,肋骨都快要凸出来。
“喝了。”蒋未之说。
宋其真盯着桌面,不肯抬头看他,也不动。蒋未之敲敲桌子,语气冷硬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宋其真肩膀微微一缩,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伸手握住勺子。他垂着眼,睫毛不住地抖,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一口一口把汤都喝下去。
等他喝光,蒋未之抽了纸巾递过来,宋其真低头接过,始终没有抬眼看人。
晚上,蒋未之洗完澡出来,宋其真已经睡了。他缩在床侧,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闭着眼,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蒋未之将他翻过来,他闭得眼睛更紧了些。 蒋未之心头压着一口气,伸手扯开裹在宋其真身上的被子。
从宋其真发现真相之后,蒋未之虽然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却一直没碰过他。宋其真总是尽量躲着,能缩多远就缩多远。蒋未之顾及他的情绪和身体,也就没逼他。可最近这段时间,宋其真躲得越发厉害了。
蒋未之不是个善于服软的人,更不会道歉。宋其真那一副躲避的姿态、视若无睹的冷漠、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都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他神经上。
也许是因为今天他对异宝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他不肯喝汤、不肯看人,总之,蒋未之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能清晰看到暴露在被子下的人在发抖。但今天蒋未之不想再放任他继续这样,一定要让他服软、低头。
“看着我。”蒋未之翻身撑在宋其真身上,拇指按住他的唇,很软,稍用力便按出一片肿胀的绯色。
宋其真全身僵硬,死死闭着眼不肯睁开,连呼吸都屏住。
蒋未之冷眼看了他一会儿,说:“不想看到我是吗?既然这么为难,那别看了。”
他说着,手下用力,突然将宋其真翻过去。睡衣被堆到肩上,露出薄薄一片的腰,睡裤很快被扯下来。
宋其真的脸被压在枕头里,原本一潭死水的情绪随着蒋未之的动作终于有了反应。他抓着枕头试图翻过身,然而蒋未之按着他,力气大到无法撼动。他又攀住床头,想往前爬,逃离来自身上的压制,依然没结果。
他像一条被置于案板上的鱼,无论怎么扑腾,都逃不出去。
很快,他双腿被分开,感觉后面被什么东西抵住。就在转瞬之间,在地下室被绑架侵犯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拔出来,重重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失去理智,砸得他记忆错乱,砸得他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啊——”
异常尖锐的喊叫声从喉腔里挤出来,他全身控制不住地痉挛,呼吸被堵住,拼尽全力挣扎几下之后,脑子里轰然一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