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三分骨头》 “现在回来了,你还替他说话。”蒋和韵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着,“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未婚夫!他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能进蒋家的门,已经是爸和大哥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宋其真皱起眉,对蒋和韵的口不择言相当排斥:“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蒋和韵被气笑了,抬手恶狠狠指了指花架下的猫。
“其真,异宝?你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这名字取的,你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吗?”
她行歌
异宝:老男人就是会玩儿
第5章 我有喜欢的人
胸腔里有一丝莫名的感觉一晃而过,快到抓不住。宋其真看着蒋和韵,又转头去看猫,好久说不出话来。
“宋其真,我不管他怎么想的,但你不能——”蒋和韵还在说。
“蒋和韵。”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他的话。
蒋未之手臂搭着外套,衬衣扣子敞开一颗,没系领带,这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松弛些。他面色平静地走过来,停下,没有看宋其真,只是盯着蒋和韵。
方才还叫嚣得大声的蒋和韵一下子哑了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不想在蒋未之面前认怂,转身去拉宋其真的手:“其真,我们走。”
宋其真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累了,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宋其真走得很快,穿过花园出了大门。他没开车,今天是蒋和韵接他过来的。九诗苑坐落于半山腰,走到山脚得二十多分钟。他边走便打开手机软件叫车,但这片属于域市顶级豪宅区,曲径幽深,最近的车过来也得十几分钟。
好在不算晚,他出了门便放缓步子,慢慢往下走。很快,身后有车灯射来,他往路边让了让。车子在他身边停下,蒋未之隔着半落的车窗叫他名字。
宋其真看过去,后座上除了蒋未之,还有异宝。一人一猫同时看向他,稍倾,蒋未之开门下来,跟司机说“先开下去”。
车尾灯很快看不见了,寂静山路上只剩下他俩。
蒋未之顿了顿,才说:“它和你一样,对我来说,都很珍贵。”
他没解释猫的名字,话也说得坦荡,仿佛这没什么。宋其真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怔怔站了一会儿。
“二哥,你都听到了?”
蒋未之点点头,脸上泛起笑意,在路灯下有种难以捉摸的温柔。良久,他突然抬手,揉了揉宋其真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掌心很大,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干燥温暖,让人有种奇异的安心。
“从我十一岁回了蒋家,”蒋未之从不说这是他家,像在说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是唯一替我说过话的人。”
“那时候你才三岁,一点点大。”蒋未之眸光沉沉,声音像有种魔力,也让宋其真陷入回忆里,“我大冬天站在门口等客人,等了两个小时,是你捧着热水来找我,非要让我喝,说在里面加了蜂蜜和益生菌,喝了就不冷了。”
三岁的事情太小,宋其真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别的。
他记得任美心当着下人的面奚落蒋未之,说“你妈死得早,没人教规矩”。蒋未之那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听训,末了还被父亲要求给任美心端茶道歉。
他记得有一次项目工地出事,蒋未之受了伤,肩上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上班。那是蒋未之替蒋敬临背的黑锅,被父亲骂了半小时,却没问一句伤得怎么样。蒋未之似乎不知道疼,也不会难过,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还有更过分的。蒋未之二十五岁那年,还未去非洲。蒋望章给他定了联姻对象,是域市老牌望族金家的小姐。临到订婚前,不知道怎么回事,金小姐嫌他是蒋家不受宠的私生子,转头就搭上了大哥蒋敬临 。定婚宴上,金小姐端着酒杯过来敬他酒,笑着说:“别怪我,人往高处走。”蒋未之一脸平静地说“恭喜”,还送上一份订婚大礼。
这桩婚事易主让蒋未之在圈子里“私生子身份”的流言尘嚣甚上,众人将他的出身和那个神秘的情人母亲描述得十分不堪。直到蒋未之去了非洲,流言才慢慢沉寂下来。
那些过去太沉痛,不论是对一个初入蒋家的少年来说,还是对成年后始终兢兢业业的二哥而言。宋其真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过窥见这些不公的冰山一角,已经忍不住替他心疼、替他委屈。可蒋未之却从没在人前露出过一丝一毫的不满。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宋其真在里侧,蒋未之偶尔会给他拨开挡在脸前的枝叶,也会扶一下他手臂,引他绕开脚下的碎石。
“我到现在都记得蜂蜜加益生菌的味道。” 蒋未之说。
宋其真摸摸鼻子:“是不是挺难喝?”
蒋未之转过脸看着他:“很甜。”
宋其真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不过这笑容很快敛去,他又变得忧心忡忡。
“二哥,”宋其真的声音在夏夜中有种湿润的慵懒,像是能抚慰所有悲伤,“真的要去加国吗?”
蒋未之仰头看了眼星空,沉声答:“总得有人去。”
宋其真低着头,边走边踢路旁的碎石子。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夜色里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过了片刻,宋其真忽然开口,提了一个连蒋未之都没想过的话题。
“蒋伯伯说,大哥要结婚了,就在中秋。”他顿了顿,好似在绞尽脑汁想如何措辞才能不让蒋未之难过,“他和金小姐订婚之后,你便去了非洲。如今他们要办婚礼,你又要去加国……”
蒋未之顿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异样地看着宋其真。宋其真又摸摸鼻子,心想大概是说错话了。
“其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受了情伤,故意躲出去吧?”
“……”宋其真有些尴尬,眼神飘来飘去不看蒋未之。
蒋未之的笑声再次传来,这次他笑的时间挺久。宋其真习惯了他素日的冷静和寡言,此刻见他笑得停不下来,便知道自己猜得有多离谱。
“父亲和大哥一直防着我,但只限于经济层面,感情和婚姻这种东西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蒋未之把话说得直白,“和金家的婚事,也仅是利益捆绑,别的没人在意。”
“倒是你,”蒋未之声音停了停,瞳仁在夜色中黝黑专注,“小小年纪,思虑这么多。”
宋其真被他说得赧然,不过倒是松了口气。蒋未之从小失去母亲,这个父亲也是形同虚设,他在家庭和事业上已经受够了掣肘,若连婚姻都要被人裹挟,那也太残忍了些。
“一定要去加国吗?”两人继续往山下走,话题又被宋其真重新绕回来。
虽然蒋未之表现得无可奈何。但宋其真隐隐有种直觉,若是蒋未之不想去,必然有办法应对。
“其真,当初我和金小姐取消婚约,并非是金家和大哥作乱。”蒋未之没有直接回答上一个问题。
宋其真有些惊讶,心神又被这桩陈年旧事引了回来。
“我和金小姐在订婚前见过一面,告诉了她我在蒋家的真实情况,我手上天望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二,董事会插不上手。以后家里的事,还得仰仗大哥多操心。”
当然,蒋未之暗中做的事远比他说的多。那次看似诚恳的袒露,已经让金家开始犹豫。之后,他又借了蒋敬临的手,为自己扫清路上这些有的没的。
蒋未之太了解蒋敬临。他这位大哥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赢,尤其是父亲面前的存在感。如果金家流露出“大儿子比二儿子更有价值”的意思,蒋敬临不需要任何人怂恿,自己就会把婚事抢过来。
蒋未之要做的,只是让蒋敬临知道金家有这个倾向。
不出所料,金家很快退婚。而蒋未之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我不愿意娶”,也没说过一句“让给大哥”。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接受了被退婚这个结果。
这件事当初做得隐秘,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但此时此刻,蒋未之认为是时候该告诉宋其真了。
“为什么不想联姻?”宋其真说不清什么感觉,心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莫名庆幸。但他同时也清楚,二哥若是能和金家联姻,对他在蒋家和天望的地位,将大有助益。
前面已经看到山脚,那辆提前开下去的车正停在路口处,露出半截尾灯。
蒋未之的声音变得哑而沉。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他说。
宋其真脚步一滞,转过头去看蒋未之。这个答案显然把他惊住了。其实在开口之前,他心里已经过了各种可能——蒋未之不愿意被束缚、被掣肘,不想和大哥起冲突、成为众矢之的,诸如此类。唯独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他似乎不能相信,蒋未之这种人,竟然会对某个人动心。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蒋未之停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其真,你想我去加国吗?”
两人同时在山脚处站定。蒋未之和宋其真对视,在毫无预兆下将第一个问题抛回给宋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