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偶合关系

    “我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你有病。”

    ……

    对方透着厌恶的表情和话语无孔不入,赵毓摇摇晃晃地挥了挥手,想抹除这些画面,却被更大的幻影笼罩,他扶着墙坐下,霎时有些耳鸣。

    眼前阵阵发黑,他逐渐怀疑刚刚只是一个梦。

    陈青执怎么会主动对他说再见呢?

    怎么会呢……

    一定是犯病产生幻觉了吧。

    第83章 83. 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赵总?”刘秘书把餐盒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轻轻唤了一声,“吃饭了。”

    赵毓没有看那些食物,而是问:“几点了?”

    刘瑞看了眼腕表,回答:“快五点半了。”

    “青执要下班了……”赵毓喃喃自语,作势要从床上起来。

    他这一动作就扯到了输液管,手背上的针头都移了位,还回了点血。

    刘瑞见状立刻上前制止:“赵总,您要去哪?液还没输完呢。”

    赵毓摇了摇头,一把将针头拔了。针头离开皮肤的那一刹那,细小的血珠立刻从针口渗出来,顺着肌肤纹慢慢往下淌,晕开鲜红一片。他踉跄着往外走,刘瑞着急地往外追:“赵总!”

    这层楼的护士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刘瑞一个人拦不住,只得请求他们的帮助。

    最终,赵毓被他们几个人按回了床上,整个人面色苍白,手背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只剩下红得刺眼的颜色。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刘瑞拿着病历本,询问赵毓的主治医师。

    医生答:“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之前确诊的时候就提醒过他,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要把太多事情藏在心里,否则不仅治愈不了现有病症,还会导致很多并发症。”

    “现在除了药物压制,就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你们身边人注意提醒他平时保持心情舒畅,出现其它症状的可能性会降低很多。”

    刘瑞谢过医生,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刚拿起手机就又放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联系赵毓的家人的,但又隐隐想起来,赵毓跟家里关系差到可以好几年不回一次家,这通电话就怎么也打不出去了。

    王姨年纪大了,不好的消息也不能跟她说。

    那就只有……

    刘瑞眼神突然亮了亮,想到一个可能。

    ——但他没有陈青执的电话。

    这念头一起来,那就真是覆水难收,刘瑞还是联系了王姨,通过她得知了陈青执的号码,随后拨了过去。

    接到这个陌生电话的时候,陈青执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彼时刚走到地铁站门口,停在路边接了。

    “是陈先生吗?”

    陈青执蹙眉:“你是?”

    “我是刘瑞,”刘瑞怕他忘记自己,又补充,“赵总的助理。”

    “哦,你好,”陈青执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陈先生,你能不能来一下四院?”

    陈青执不解:“怎么了吗?”

    刘瑞偏头看了眼昏睡中的男人,咬咬牙道:“赵总他……”他哽咽了一下,啜泣出声:“赵总太惨了!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他要是醒来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青执皱眉,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赵毓怎么了?”

    “哎,好——”刘瑞突然被护士叫了一声,转头对着电话小声道,“陈先生,算我求你了,赵总情况真的不太好,你就来看他一眼吧。位置我马上发给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陈青执还想问什么,却只听到“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陈青执心跳突然跳得很快,出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看了眼时间,又收到对方发过来的信息。上面有具体的地址和病房号,刘助理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陈青执低低叹了口气,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进站,转身往回走。

    这里离医院很近,陈青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他按照刘瑞发来的位置,询问几个人后终于停在了病房门前。

    这是一病房,整个走廊都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陈青执已经闻惯了,并不觉得不刺鼻,只是难免回想起之前陪着母亲在医院的那几年。

    说来时光匆匆,斯人已去,就是再想着急忙慌地赶来医院,也是不可能的了。

    陈青执叹了口气,推门进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床上男人的睡颜,赵毓脸上像抹了一层石灰似的,苍白得不像话,手上插着输液管,上方药瓶里的液体正缓缓往下流。

    他走过去,站在床尾,听见对方无意识的梦呓:“青执……别走,别走……”

    陈青执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但听这片段——像是在喊自己?

    陈青执坐下来,替人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赵毓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

    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男人的噩梦似乎短暂地消停了,没再说梦话,改为安静地躺着。

    不知为什么,陈青执突然觉得这样的赵毓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不知道赵毓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三天两头就要进一次医院,脸色也比两年前差很多,连身体都瘦削了不少,眼下总有一团青黑,像没睡觉一样。

    陈青执看了眼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不知从哪刮来的凉风不断涌进来,整间病房都冷飕飕的。赵毓生着病不能吹风,他走过去将窗户关小了一些,只留了一个缝用以换气。

    中途刘瑞来过一次,跟他打了个招呼,把给赵毓带来的东西放下后就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后来陈青执有点饿,自己出去吃了个饭,还给赵毓打包了一份。

    晚上八点,他拎着一个包装盒推开房门,不料正巧与床上男人对上视线。

    “醒了?”陈青执缓缓走过去,把餐食摆出来,“要吃点东西吗?”

    赵毓愣了愣,深黑色的瞳眸无神地聚焦到陈青执脸上。

    他醒了有半个小时了,一直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出神,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而现在竟然见到了陈青执,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又产生了错觉。

    他一定又是在做梦。

    只有梦里的陈青执会这么温柔地看着他,也只有梦才会这么美好。

    陈青执见赵毓失了魂似的没有回答,于是缓缓靠近床铺,伸手握住男人的肩膀,又把枕头放在对方身后,轻轻把人扶了起来。

    病房内有准备小桌板,陈青执把桌子立起来,然后将饭菜放上去,淡声说:“天凉,快吃吧,等会儿就冷了。”

    赵毓没有动作,而是抬眸看着面前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后者的手——温热,细腻。

    “真的是你……”他自言自语道。

    赵毓突然回神了,又盯着陈青执看了很久,一直到陈青执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他才慢慢拿起筷子吃饭。

    期间他抬头看了陈青执九次,确认不是在做梦,才又继续吃。

    “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赵毓动作一顿,不敢抬眸,半晌才挤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你,你都知道了。”

    “嗯,”陈青执把之前医生查房带来的检查报告放在赵毓面前,低声问,“是因为我吗?”

    赵毓不说话了。

    “抱歉,”陈青执说,“我不知道你生病的事,也没想到之前那些话会加重你的病情。我虽然说过不喜欢你,但从来没有产生过让你过得不好的想法。”

    赵毓只是抬头。

    他心里就跟缺失了一块似的,隐隐作痛,听到陈青执的道歉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头晕眼花之中,眼泪不自觉流下来。他感受到这丢人的泪的温度,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往前埋头,于是正好把脸埋进了陈青执的颈窝。

    汹涌的眼泪沾湿了陈青执的衣领,但那还没有结束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是我对不起,是我说对不起。青执……”赵毓一边哭一边用气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之前你说我有病,说讨厌我,我现在真的病了,你是不是更加讨厌我了?”

    赵毓低声在陈青执侧颈处呢喃,用无数个道歉赎罪,说出这些,心脏抽痛的感觉却并没有缓解,反而像被钝器敲击一样变得沉而闷。

    他急促地喘着气,手腕下意识摆动过来,紧紧搂住陈青执的腰肢,输液管在空中荡开一个很大的弧,药瓶噼啪撞在杆子上。

    赵毓已经哭得急急喘起来,周围突然变得昏天黑地,不停在眼前旋转。

    见势不妙,陈青执冷声道:“赵毓,你冷静一点。”

    赵毓就跟突然听不见声音了似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手掌从陈青执的腰间往下滑落,十指无力地蜷着,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滴——

    滴——

    滴——

    “早就说过,不要让病人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之前什么都不顾忌,现在又是过度呼吸,状况非常不好。”医生坐在办公桌前说,陈青执则呆呆坐在沙发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