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偶合关系

    两间卧室隔了一个空房间,走廊的灯照着,很难辨别哪个房间亮着灯。赵毓轻车熟路地打开与主卧隔了一间的那个房间,但很意外,里面很黑,陈青执不在里面。他又转了个身,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果然便见对方已经上了床,占据右侧一块很小的铺面。

    陈青执已经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室内顶光有些刺眼,他眼皮会时不时动一下,眼睫也随着那动作微微发颤。

    赵毓放轻脚步走进浴室简单清洗了一下,随后掀开左边床铺的被子,在躺下的前一秒又观察起陈青执的脸。

    陈青执的脸并不锋利,有一种淡淡的柔和感,肤色瓷白,干净得仿佛可以看见细细的毛孔,他的眼型偏窄,眼尾微微勾起,眼睑的弧度没什么锐感,睁眼时总让人注意到那棕黑色的瞳仁和白得不染杂质的眼白。

    他用这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总是很平,不热络,不亲近,仿若高山冷泉,细细流淌在无人的山间,独自享受出尘的静谧。

    但他现在闭着眼,那些冷淡与疏离都被藏了起来,赵毓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那双眉上。陈青执的眉是浅黛色,不算凌厉,眉骨处拢起一层浅浅的光影,透出几分生人勿进的清冽距离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从没有读懂过陈青执,没有读懂过他的眉眼、他的心、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想来竟觉得有几分可笑,从十几岁开始,他见过太多人,有的人一读就懂,有的人藏得很深,总要经过很多观察和打量才能窥见一丝真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像陈青执这样,整个人都很淡,好像除了陈琴,他的母亲,就再也没有别的在乎的东西。

    他准备把视线稍稍挪开一点,却猝不及防与陈青执目光相碰。陈青执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或许是因为灯光太过刺眼,又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直至适应。

    “要做吗?”赵毓听见对方带着冷感的声音,清冽得犹如刚化开的雪水,不是情人之间的耳语和邀请,好像只是在完成什么任务,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虚拟的任务对象。

    或许是久久没等到回复,陈青执半撑着腰坐了起来,又问:“要吗?”

    陈青执这段时间忙着元旦晚会的事,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满足赵毓的需求,他干脆不再做过多询问,把身上穿的丝质睡衣的扣子解开,一粒一粒,动作缓慢。

    赵毓的眼神终于在看到露出的锁骨时发生了变化,他眸子沉如深渊,里面滑过难掩的欲色,那一缕一缕的欲望像蚕丝般紧紧缠绕,把冷静都包在其中,随即丢弃在角落。

    陈青执把身体挪过来,主动吻上男人的唇,但因为没坐稳,不小心偏离到了嘴角,他正要起来调整坐姿,就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揽过。窄瘦的腰肢无措地塌陷下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又被汹涌滚烫的吻扰乱了神志。

    陈青执很少会有难以控制的时刻,以前最大的变数是陈琴的病情,而现在——

    他选择加一条,那就是和赵毓……

    他经常会对无法控制的事情产生怨恨,而现在,沉浮之间,他第一反应竟是放松,完全沉浸在身上人的主导中,不用想今天的腌臜事,也不必担心任何还没发生的事,他只需要躺在床上……

    这竟然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么?

    “怎么了?”赵毓在他发出一个哼声后,捧起他的脸问。

    陈青执在片刻的平静中失神地望着背光的男人,对方的轮廓像是被灯光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些难以辨别,不过他也并没想看得太过仔细,只是在稍有些刺眼的光线下伸出手捂住眼睛,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

    骤雨将歇之际,陈青执失力躺倒在床铺里,听见赵毓在他耳边低语:“新年快乐。”

    恰在此时,别墅群四周响起烟花爆破在云霄的声音,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陈青执撑开眼皮,墙上挂钟的正好走到数字十二,随后又继续转个不停。

    很快赵毓出来了,腰窝处一阵痒意,紧接着覆上一点难言的热度。

    缓了大约十分钟,陈青执坐起来,脚尖碰到地面,某个地方还在微微发麻,但早已没有初次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他轻车熟路地打开赵毓卧室的浴室门,准备自行清洗,不料身后突然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赵毓随即从后面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我帮你。”

    第44章 44. 谁送你的花?

    烟花的声音还在继续,陈青执被抱回自己的房间,浑身清爽。

    “明天休假?”赵毓从床的另一侧上来,没有亲吻和拥抱,而是隔着一条分明的界线,问。

    “嗯。”陈青执已经很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偏偏还要听旁边人说话:“明天要不要去泡温泉?”

    陈青执闻言一愣,半睁开眼睛,在唯一亮着的小壁灯的照射下偏头与男人对视:“不了吧。后天春节场开工,我准备明天在家休息。”

    赵毓点了点头,“啪嗒”一声关掉最后一盏灯,微冷的空气顺着拱起的被角进来,随后他道:“那明天去苑庭吧?”不等陈青执回答,他又抛出筹码:“好歹是个节,跟家人一起过不是更好?”

    卧室很安静,只剩时钟很轻当的走时声,就在赵毓以为陈青执已经睡着时,对方清冷的声音在黢黑夜色中响起:“那去吧。”

    赵毓“嗯”了一声,伸手替陈青执掖了掖被角,使其脖子全部笼进被子。做完这个动作,他没有急着睡觉,借着一点微光静静观察陷入沉睡的人的侧脸。

    陈青执喜欢平睡,纤长的脖颈被挡住,只能看见他偏高的鼻梁和打在面庞上的光影。不一会儿,赵毓明显感觉到对方已经睡熟,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端详那漂亮得几乎完美的轮廓。

    睡着的陈青执只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不再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人,也不再说出使人不满的话语。赵毓垂眸盯着那块素白的锁骨皮肤,眼波流转,不知过去多久才归于平静。

    次日天气还算得上不错,一改往日的阴云密布,太阳从白而厚的云层露出一个小角,密如金丝的阳光汇成数缕从天空倾斜下来。陈青执从车右侧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偏头问:“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赵毓哪能听不出陈青执话里隐含的意思,但他没有丝毫恼怒,而是一边侧身替他系安全带,一边道:“嗯,不太忙。”

    车辆平稳驶出别墅区,最终在苑庭的停车场停下。虽说凌城今天出了太阳,但毕竟是冬天,还是很冷,陈青执套了赵毓给他新买的纯白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酒红色针织围巾,临下车头上又被赵毓挂了一顶帽子,手因为怕冷严严实实揣进了兜里,浑身上下只剩一张脸的下半部分。偏偏赵毓还怕他冷,走到旁边拿出一只口罩:“戴上。”

    冷天呼吸过多的冷空气对嗓子不好,这点陈青执最是明白,于是接过来戴上。

    苑庭住户不多,乘电梯上楼一路畅通无阻,还没打开房门,里面的饭菜香气就灌满了整个楼道。

    “小赵,青执?”陈琴听见敲门声连忙过来开门,“你们怎么过来了?”

    “妈。”

    赵毓一手将门固定,一手落在陈青执肩上把人往里轻轻一推:“进去说。”

    “我听照顾我的小李说你们昨晚也过来了?可惜我这几天睡得太早,没能起来见你们。”

    “没关系的,我们只是过来碰碰运气。”陈青执说话时用余光淡淡瞥了赵毓一眼,随后摘下令他有点闷的口罩。

    换好拖鞋,他们齐齐走入房里,在沙发上坐下。赵毓去倒了杯温水过来,递到陈青执面前:“喝点水润润喉。”

    陈青执接过水杯,刚要进口,陈琴就打断道:“等等……”她拿过杯子站起来,边走边说:“天冷了多喝点蜂蜜水,对嗓子好。我去给你们一人冲一杯。”

    “青执,今天过后就要排春节档了吧?”陈琴端着两杯蜂蜜水过来,在二人旁边落座,“又得忙了……”

    “忙归忙,但也会抽时间过来。”陈青执眼睛一动,双目含情。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好好顾着身体,别又拖出胃病。”

    闻言,一直沉默的赵毓稍稍侧身问:“青执的胃病是?”

    “嗐,也就他仗着自己年轻,以前练功就不分昼夜,不按时吃饭睡觉,有段时间身体虚得只能卧床修养,不过如今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气色好了些。”

    赵毓把视线缓缓转到身边稍显瘦削的陈青执身上,一时没吭声,直到陈琴说想回房间躺一会儿,他才淡淡“嗯”了声,目送陈母离开。

    早上一般陈青执吃不了几口东西,赵毓是知道的,又听完陈琴一番关于胃病的描述,他还是忍不住轻轻蹙眉,偏头问:“饿不饿?”

    这时陈青执刚把帽子摘下,头顶略显凌乱,赵毓伸手替人抚平那几根头发,继续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陈青执摇了摇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