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偶合关系

    “当然。”他仍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有咀嚼时面部才会活动。

    “吃完饭要再一块儿排吗?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再磨合一下会更好。”

    罗文君这次应工丑角,即将要登台演的是高力士,与陈青执有不少对手戏。

    陈青执已经吃得差不多,对方又是说的关于戏方面的事情,他听得很仔细,仿佛一个字一个字拆分开来,又再重新拼好。

    “好,那罗老师,我等会儿去找你吧。”他道。

    “都好,那就老样子?”

    “嗯。”陈青执露出一抹微笑,虽然看不出多大情绪,但也比面无表情要好太多了。

    练功室内,罗文君突然停了动作,压低声音对着面前的陈青执问:“青执,你觉不觉得最近李经理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陈青执问。

    “以前剧院的大小事宜都是他来通知,现在李经理就跟被架空了似的,好几天也见不了一次。要说他忙,我可不信。”罗文君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陈青执招招手,“那位赵总入股之后,工资涨了不少,单说我听到的小道消息……”

    “什么?”有关赵毓,陈青执多少产生了一些好奇。

    “我听说那位赵总前段时间去外地给我们剧院谈了合作,”罗文君又将声音压低了些,“我堂哥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练功室的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李彦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正是严琛。

    严琛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陈青执身上的麻质衣衫,带着一丝审视,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幽深的眼神如同毒蛇吐信,一寸一寸舔舐过白皙的肌肤。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多日不见,陈老师这身段倒是更稳了。”

    陈青执没接话,面色如霜,是一贯的冰冷。

    一旁的罗文君却是悄悄捏紧了拳头,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李彦走过来拉过他:“文君,来,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罗文君被拖得踉踉跄跄,到底还是被拖了出去。

    练功室内只剩下陈、严二人,偌大一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琛不说话,直到幽暗的目光将人打量了个遍,才信步走到椅子上坐下,身子歪斜着,一只手撑着头,满脸阴狠的笑:“青执啊,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一天天的练得再好有什么用?再装一天清高就再多一天出不了头的日子,你母亲的病怎么等得及呀,嗯?”严琛突然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癫的笑声,“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姓赵的?”

    “也是,新鲜的东西就是惹人喜欢,可是……”严琛突然伸手钳住陈青执的下颌,他细瘦的脖子被迫高高扬起,“我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怎么办呢……”

    陈青执双手抓住那只让他刺痛的手,却因力道不足挣脱不开,他冷着声音警告:“放手。”

    那双大手却更为用力,仿佛要将骨头捏碎:“陈青执,你说你坚持得再久有什么用,到头来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连家人的病都没钱医治。”

    “不如现在跪下来求我,让我包养你啊?”

    “啪!”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严琛的脸被打得往旁边一偏,迅速红肿起来,可见这一巴掌用力之大。

    “严琛,”陈青执手有点痛,不自觉地抖动着,说出口的话却平稳冷静,“六年前我就拒绝过你,步步紧逼就没意思了吧。”

    “嗬嗬嗬……”室内突然传出严琛震天般的大笑,接着,陈青执被人用力掼到墙上,白皙脆弱的脖颈被掐得泛白,“陈青执,我说过我会得到你,就一定会做到。”

    “严琛!”

    说完,严琛便要就着这个姿势吻上那双淡红的唇瓣……

    第15章 15. 疼不疼

    一栋高楼内,赵毓面露疲惫地收起签好字的文件,叠起来放得十分规整。

    随后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一刻,而几个小时前手机上发送的消息还未被回复。他猜测对方练功没时间回,便临时决定去接人吃晚饭。

    公司离云栖不远,他没有惊扰正在办公的刘助,抓起车匙独自去地下室取了车。

    不一会儿,车子稳稳停靠在剧院门口。

    旁边已经停了一辆车,照理来说没什么,但赵毓的目光在扫过那串有些眼熟的车牌号码时,顿了一下。

    剧团走廊灯光微弱,堪堪只够照明路线,赵毓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在转角处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他认识,是李彦。另一个有些眼熟,大概是剧团里的演员。

    “李哥,你明知道严琛抱着什么心思过来,你还让他们俩单独待在一起?”

    “文君,我看在你是罗总弟弟的份上才拉你出来!”李彦骂他,“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嗯?严总是什么人,他陈青执没有眼力见,你也上赶着去得罪人家?蠢不蠢!”

    “可是……”

    李彦打断他,哄道:“你放心,严总就是跟他谈谈心,又不会逼他什么,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语毕,一直藏在暗处听完全程的赵毓骤然出现,健硕有力的手臂一把揪住李彦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逼退几步。

    “陈青执在哪,带我去。”声音沉得像是灌了铅,眼底一片死寂,视线落在那人身上时,像是淬了毒的刀,面色狠厉地剐过对方的脸,周遭的气压都仿佛跟着低了。

    李彦被吓得脸唰得白了,吓得语调发颤,半天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字:“赵……赵总……”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男人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狠厉,目光更像是千年的寒潭,快要将人吞噬进去。

    李彦被甩开,踉跄几下方才站稳,他立马换上职业假笑:“赵总,就算是投资方,也不能这么硬闯私密练功房,影响演员排练和院里规矩。”

    赵毓心里像是淬了火,眉峰一拧,冷锐的眸光闪烁着怒火,一言不发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李彦跟在后面,又是低声喊,又是轻轻拽,模样十分滑稽。

    赵毓走过一间时,里面忽然传来几声笑,声音耳熟,下一秒,便是他更熟悉的声音——陈青执厉声喊了一声:“严琛!”

    赵毓一脚踹开房间的门,便见两人姿态紧绷。一人背对着他,手腕青筋暴起;另一人被迫仰头,练功服被揉得皱巴巴,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加青,一幅快要气竭的样子。

    二人嘴唇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赵毓步子迈得又快又沉,皮鞋与地面碰触,发出沉闷的声音。不等严琛反应过来,赵毓便已攥住了他掐着陈青执的手腕,指腹用力扣住腕间凸起,猛然向后一拧。

    “呃——”严琛口中溢出难以忍受的闷哼,瞬间栽倒在地。

    赵毓趁机稳稳揽住快要滑坠的陈青执,指尖触到对方肌肤时,不易察觉地发颤。

    见状,不远处的罗文君过来帮忙扶住:“陈老师,你怎么样?”

    赵毓看这人亲密地搂着陈青执的肩膀,不由得蹙了蹙眉。然而他不容多想,倒地的严琛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赵总。”严琛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未经同意擅闯练功室,这不太好吧?”

    “原来严先生也知道什么是擅闯?”赵毓声线低沉,其中却不乏警示意味,“这是剧院,严先生在这里公然殴打演员,要是传出去……”

    “呵,你威胁我?”

    赵毓毫不避讳地与其目光相触,低头一笑。

    旁人只看见男人凑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见严琛面色铁青地甩头离开。

    赵毓松了松手腕,看见软倒在罗文君怀里的漂亮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接过。

    陈青执原本白皙细腻的脖子此刻有几处被掐得泛紫,其间还印着明显的指痕,看着触目惊心。

    赵毓将人抱紧,指节抚过那些痕迹,声音终于不像刚刚那样平稳,而是略带起伏:“疼不疼?”

    陈青执还处于应激中,一时讲不出话,只是眼角的一滴清泪猝然落下,砸在赵毓的手掌心。

    赵毓抱着人离开时,望向角落里李彦的眼神,阴厉得吓人。

    再上车时,旁边那辆车已经驶离,赵毓彻底印证了刚才的猜测。

    那辆车是严琛的。

    陈青执被他安置在副驾驶,脸上总算不再是刚刚的惨白色,整个人都仿佛被一种不知名的氛围包裹着,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有些楚楚可怜,偏偏是这样的他,最容易让人生出不该有的觊觎。

    赵毓一言不发地上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陈青执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行人和车辆,脖颈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疲惫,眼睛干涩,却流不出泪。

    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过无能为力。

    不管是一直坚守的初心、对戏曲的热爱,还是对久卧病榻的母亲那份深重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