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被爱妄想

    可他不知道,他的“好起来”,建立在外婆的死亡,哥哥的牺牲上。

    孟斯南真切地厌恶了孟亦净。

    即使知道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就是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他知道治疗白血病有多痛苦,可他还是不愿意拯救自己。

    死了也好,以后就不会去伤害宁禅了。

    “孟斯南,他是你亲弟弟!你再恨我们,也不该把怨恨怪在他身上!他才那么小,他才七岁……”孟母捂着脸哭起来,很无助的样子。

    孟斯南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百味陈杂,过往的一切都被推翻,重建。

    他好像明白宁禅为什么那么恨他了。

    难怪宁禅会说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种恶毒的话,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说。

    女人哭得越来越凄厉,孟斯南靠着医院冰冷的墙面,他没有进去看一眼那个小孩子,他知道那就是万恶开端。看似无辜,却享受了所有的爱意。

    他是因,亦是果。

    所有的孽缘都是从这里开始,如果破不了这个局,就会陷入死循环。

    许久,孟斯南缓缓道:“要我捐骨髓,可以。”

    女人惊喜地抬起头。

    “帮我解决宁禅的学业问题,送他进重点学校,每个月生活费按照最高标准给,并且,不能阻挠我和他见面。”孟斯南面无表情,眉眼间戾气萦绕,“你们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否则我一定——玩死你们。”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冷冰冰的一眼扫过来,威慑力极大。

    只要他肯捐骨髓,其他的都好说。

    孟母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送他去读书,第七附中怎么样?离这里也不远,重点学校,你要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见到。”

    “你们安排吧,安排好以后给我过目。”孟斯南回头又看了一眼病房内的孩子,最终掩盖了情绪,低头离开了医院。

    回到酒店,宁禅趴在床上看电视,对他来说,京城的一切都很新奇。

    孟斯南毕竟在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很淡定,把宁禅从床上抓起来,丢进浴室,“洗澡,睡觉,明天就送你去上学。”

    宁禅被他养得很好,笑脸如花,脸色红润,唇色潋滟娇润,只是还没有长肉,身子看起来像个小鸡崽。他扒着浴室门,有点失落,“明天就要去上学吗?”

    孟斯南气笑了,“怎么,你跟过来是为了逃学吗?”

    “不是不是!”宁禅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眼睛很亮,“我以为还会缓几天。”

    “学业不能耽搁。”孟斯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光风霁月,唇眼柔情,“好好读书,别想太多。去洗澡吧,明天就去报道,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一点。”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孟斯南望着窗外,楼下是繁华的城市,比起江南小镇,这里要发达太多。

    他本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不过是当了几年孟斯南,体验了车马慢的日子,再回来时,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

    他其实并不知道宁禅和孟斯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爸爸妈妈哥哥,都死了。

    车祸在哪里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病得太严重,爱恨情仇,他一概不知。

    孟斯南垂下眼,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解释这个悖论。究竟是先有了孟斯南的爱,才造就了他的穿越,还是先有了他的穿越,才造就孟斯南的爱。

    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时空穿梭者的证据,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好。

    孟斯南阴郁地望着车流,萌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他可以杀了小时候的自己。

    第74章

    第二天,孟斯南送宁禅去了学校。这个学校是个私立学校,孟母花了大价钱打通了关系,成功把宁禅送进去了。

    而孟斯南暂时停了学业,他隔着病房,静静地看着那头的,小小的自己。

    这一眼很诡异。

    穿越时空,和曾经的自己隔窗而望。

    孟斯南想,对不起,孟亦净,真的对不起。

    但是必须放弃你了。

    他推开门,病房内静悄悄的,小孩子还在熟睡,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眼,脸颊浮肿,呼吸微弱。

    这就是曾经的他。

    孟斯南坐到床边,眼睫毛垂下来,他看见病历卡上写着的名字,孟亦净。

    这个名字离他太遥远了。

    只要杀了孟亦净,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这个人了。不会有一个那么恶劣的坏蛋去欺负宁禅,以后宁禅也不会伤心了。

    冰凉的手指落到孩童的脖子上,孟斯南嘴唇微微颤抖,瞳孔缩小,他恨那个叫“孟亦净”的自己,只要杀了小时候的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也可以很乖的。

    为什么宁禅就是讨厌他?

    未来的他陪伴了宁禅整整十年,为什么宁禅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为了站在宁禅身边,他甘心做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孟斯南。从未来到过去,他彻底放弃了自我。

    当他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就悲哀地明白,他必须跟曾经的自己说一声拜拜,把做为孟亦净的记忆全部封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

    他掐住了小孩子的脖子。

    眼神怪异而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没资格站在宁禅身边?

    手上的力气逐渐收紧,孟斯南咬紧牙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里盈满了泪水,有几分癫狂,更多的是不甘心。

    对不起。

    他真的要跟孟亦净说一声对不起。

    小孩子呼吸困难,脸色痛苦,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孟斯南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手。

    孟亦净不太睁得开眼睛,他打了太多激素药,脸都肿起来了。他努力睁开眼睛,意识模糊。

    “哥哥……”孟亦净没见过他,但还是认出来他了,嗓音沙哑又软弱,“是哥哥……”

    明明他小时候也那么乖。

    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孟斯南感觉自己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就崩溃了,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却怎么也不敢哭出声。

    孟亦净抓住了他的衣角,虚弱至极,“哥哥……”

    孟斯南弯下腰,把手覆盖在孩子的眼皮上,没有说话,任由眼泪砸下。

    “你是个乖孩子。”

    “以后也要乖乖的。”

    “你也很可爱,以后不要欺负宁禅,记住了吗?”孟斯南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不要欺负他……我会教会宁禅什么叫做爱,他以后也会教你,你要好好学,不要太笨了,不要太骄傲,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学会爱学得太迟,等他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

    孟斯南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重现当年的一切,但他无力去改变。比如他知道,杀了孟亦净,一切都会推翻重来。

    可那是他自己,只有他明白自己想要活下去有多难。

    无数次的化疗,无数次的抢救。

    这个孩子经历了很多。

    他凭什么去剥夺孟亦净长大的权利?

    最终孟斯南也没有下手,他独自走出了医院,彼时春光明媚,风也自由,一抹光从树林阴翳间透下来,落到他的左肩。

    他去学校外等着宁禅放学,两个人一起回家。

    宁禅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就是夕阳。他突然回过头,拉住孟斯南的手,笑意盎然,“斯南!我我喜欢这个学校!同学们很友好!”

    孟斯南点头,“嗯。”

    “今天班上还放了小短片,上面有个梗,特别好玩。”宁禅说,“那句话是这样说的,我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孟斯南也记得这个梗,貌似就是这几年火起来的。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近乎悲悯地凝视着宁禅的脸。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他会死在这个时空。

    他死了,宁禅怎么办?

    宁禅拉住他的手腕,眼睛是笑的,眉是弯的,白色的衬衫衬得他像是一片虚无的光,那样的鲜活,“我们去看夕阳吧!”

    真浪漫。

    孟斯南跌跌撞撞到跟着他跑,跑进了无边的暮色里,他们跑到一条河边,宁禅跑累了,脸蛋通红,兴奋地偏过头,“这里好看。”

    “……”

    孟斯南眯着眼睛,这个角度看过去,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见有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就花了十块钱买个红薯,和宁禅分着吃。

    宁禅一听十块钱,眼睛都瞪圆了,好心痛的样子,“为什么这么贵啊?”

    他鼓着腮帮子,都舍不得吃。

    孟斯南空出一只手,戳戳他的腮帮子,觉得他像极了一只松鼠,“你去问神奇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