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一次三界议会,同样选址在天巅。

    巨大的圆形白玉石台,由玄龟皇者亲自从海底托起。

    参与过天魔之战的各大宗主、家族、妖族、魔族齐聚一堂。

    气氛庄重。

    会议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佛宗大能主持。

    议题冗长繁琐。

    无非是战后抚恤,资源分配,以及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天魔虽灭,元气大伤,百废待兴啊。”

    一位仙宗宗主抚着胡须,满面愁容,“我等以为,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能镇压三界气运的领袖,统领全局。”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领袖的位置,除了谢无妄,还能有谁?

    另一位身形魁梧的妖王立刻接话,声音洪亮。

    “魔尊大人神威盖世,拯救三界于水火,理应成为我等共主!”

    “还有沈仙师,运筹帷幄,智计无双,当为副手,辅佐魔尊大人!”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魔尊大人与沈仙师,实至名归!”

    “我等愿誓死追随!”

    马屁声,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气氛热烈得有些虚假。

    沈清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开始分猪肉了。】

    【还共主,我可不想加班。】

    沈清弦眼角余光瞥了瞥身旁的男人。

    谢无妄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脸,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沈清弦能感觉到,男人放在软榻扶手上的手,指节收紧了些,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得在谢无妄发飙之前,把这事儿了了。

    沈清弦刚准备清清嗓子,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身旁的谢无妄却先开了口。

    “魔域事务,由赤渊全权处理。”

    谢无妄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我只留魔尊虚名。”

    整个天巅安静下来。

    所有人脸上还维持着方才的谄媚和激动,表情僵硬得可笑。

    什么!?

    魔尊…要放权!?

    赤渊魔将是谢无妄最忠心的部下没错。

    可…这怎么可能!

    那是整个魔域的统治权啊!

    就这么轻飘飘地给出去了?

    震惊过后,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沈清弦身上。

    众人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是尊后的意思?

    难道他想自己当这个三界之主,所以才让魔尊退居幕后?

    还是说,这是他们夫夫俩上演的一出欲擒故纵的好戏?

    沈清弦感受着那一道道火辣辣的视线,心里叹了口气。

    沈清弦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

    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弱和无奈,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看起来楚楚可怜,人畜无害。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实在是抬爱了。”

    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

    “我不过是一介散人,侥幸读过几本书,懂些纸上谈兵的伎俩,在大战中出谋划策,已是勉力为之。”

    “若论治理三界,安邦定民,实在非我所长。”

    沈清弦顿了顿,目光看向对面的林风和玄龟皇者。

    “更何况...”沈清弦笑意更深了些。

    “我相信,有林盟主这样正直无私的领袖,有玄龟皇者这样稳重睿智的前辈,还有在座这么多浴血奋战过的英雄...”

    “三界的未来,一定会比由我们这两个甩手掌柜来管,要好得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众人,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第184章 【正文完】往后余生,皆是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风站了起来。

    他手持长剑,身姿笔挺如剑,目光清亮。

    他深深地看着沈清弦,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只盯着沈清弦的谢无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转为了然和敬佩。

    林风明白了。

    这两个站在三界顶端的男人,为这个世界赢得了一切,却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们想要的,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自由。

    林风上前一步,对着二人,郑重地躬身一揖。

    “我代三界,谢过二位。”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为他们的实力,只为他们的选择。

    随着林风的动作,在场所有真正心怀天下的人,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纷纷起身,对着二人行礼。

    气氛不再是之前的虚伪逢迎,而是沉甸甸的感激。

    谢无妄似乎这才注意到林风,冷哼一声。

    他抬了抬手,一枚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石凭空出现,径直飞向林风。

    “瘟疫的记忆。”

    谢无妄言简意赅。

    “里面有域外天魔残余势力的星界坐标,以及它们的种族信息。”

    林风一把接住晶石,只觉得掌心一沉。

    “后续的清剿,就交给你们了。”

    谢无妄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的后事。

    沈清弦见状,也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叠得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纸人,递给林风。

    “林盟主,这个你拿着。”

    沈清弦笑吟吟地说:“万里传音,方便得很。”

    “以后三界若真遇到什么连你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传音告诉我们。”

    沈清弦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

    “当然,最好永远也别有那一天。”

    林风郑重地接过传音小纸人,点头:“好。”

    和天魔的战斗,从这一刻起,真正交到了他们这些留下的人手上。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谢无妄侧过头,金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沈清弦,像是在询问:可以走了吗?

    沈清弦对他弯了弯眼睛,点了点头。

    谢无妄站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沈清弦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

    在三界所有顶尖人物复杂,敬畏,艳羡的目光注视下。

    谢无妄牵着沈清弦,转身并肩离去。

    从天巅回来后,沈清弦结结实实地当了三天咸鱼。

    他整个人缩在用云锦织成的软榻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懒洋洋地看着谢无妄在屋里走来走去。

    男人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一会儿嫌弃屋里的熏香味道太淡,换了一种更清冽的。

    一会儿又觉得榻上的毯子不够软,亲手铺了张厚实的白虎皮。

    沈清弦看着谢无妄忙忙碌碌,像一只笨拙地学着筑巢的巨龙,心里就忍不住发笑。

    “阿妄...”

    沈清弦懒懒地开口,“你晃得我头晕。”

    谢无妄动作一顿,立刻转身回到榻边。

    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沈清弦的额头,那双灿烂的金瞳里满是紧张。

    “哪里不舒服?”谢无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心口不舒服。”

    沈清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忙来忙去,都不看我。”

    谢无妄呼吸滞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沈清弦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的温度有些烫人。

    “我在想一件事。”

    “嗯?什么事?”沈清弦问。

    谢无妄盯着沈清弦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我们该办一场结契大典了。”

    沈清弦愣住。

    “我要让三界所有生灵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谢无妄的金瞳里翻涌着偏执的光。

    “用最盛大的仪式,最高的天阶,最华丽的礼服!”

    沈清弦看着谢无妄眼中那股子疯狂劲儿,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妈,这疯批的dna又动了。】

    让三界都来围观?

    那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想再应付那些虚伪的嘴脸和复杂的礼节了。

    沈清弦坐起身,双臂环住谢无妄的脖子。

    “阿妄...”

    沈清弦把脸埋在谢无妄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敏感的皮肤上,“我不要盛大的仪式。”

    谢无妄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我只要你。”

    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像猫儿的低喃。

    “那些人不认识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婚礼那么吵,多累人啊。”

    “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社恐人最后的倔强,谢谢。】

    谢无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沈清弦的手臂收紧。

    过了很久,沈清弦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好。”

    三天后。

    一处无名山谷。

    谷中四季如春,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