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冰凉。

    谢无妄浑身一僵,眼中的风暴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就快点打赢。”

    沈清弦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有些蛮不讲理的催促。

    “你把他们打得越快,清场清得越干净,我就越安全。”

    “懂了吗?”

    沈清弦伸出双手,捧住谢无妄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强迫他低下头,直到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银色的发丝垂落,搔得沈清弦的脸颊有些痒。

    沈清弦闭上眼,轻声喃喃。

    “阿妄。”

    “信我,就像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一样。”

    “相信我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

    “然后,等你来接我回家。”

    回家。

    谢无妄金瞳里,汹涌的火焰慢慢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挣扎和痛楚。

    他看着沈清弦那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看着他眼尾那抹动人的红,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又爱又怕。

    良久的死寂后,谢无妄终于闭上了眼。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沈清弦紧紧地揉进自己怀里。

    沈清弦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只能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间。

    “好。”

    一个字,从谢无妄的胸腔里震动出来,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认命般的绝望。

    谢无妄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沈清弦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但你若敢有事,我便毁了这三界,去陪你。”

    ————

    谢无妄最终同意了计划,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魔将们大气不敢喘。

    正道修士更是绕着他走。

    都生怕被那双燃烧着毁灭欲的金瞳扫到,下一秒就原地蒸发。

    【e=(′o`*)唉...】

    沈清弦在心里叹气,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

    沈清弦清了清嗓子,走到临时搭建的点将台前。

    “我需要一支小队,潜入‘凋零’位面的核心祭坛。”

    “目标是摧毁天魔转生坛。”

    “此行,有去无回的可能极大,我只问一遍,有谁愿意跟我走这一趟?”

    话音落下,营地里一片死寂。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天魔的老巢!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犹豫不决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魔域的方阵里走了出来。

    “尊后,算我一个。”一名扛着大刀的魔将上前。

    他说话时,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战意。

    沈清弦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叫什么名字?”

    “血刀客。”

    “欢迎你,血刀客。”沈清弦的目光转向其他人。

    血刀客的加入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妖族的队伍里闪身而出,落地无声。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皮甲,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火红色狐尾轻轻摇晃。

    “小女子夜娘,见过尊后。”

    夜娘声音娇媚,眼神却锐利如鹰,“我擅长藏匿和追踪,带上我,能帮您避开不少麻烦的巡逻兵。”

    夜娘俏皮地眨了眨眼,“而且,我跑得快,万一要跑路,肯定不拖后腿。”

    【这倒是句大实话。】沈清弦差点笑出声。

    “很好,算你一个。”

    紧接着,佛门的营地里走出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僧。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穿朴素僧袍的苦行僧,各个神情肃穆。

    “沈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有力。“此行乃诛邪之举,亦是渡魂之行。”

    “老衲愿率弟子随行,以佛法超度被天魔侵染身不由己的同道英魂,为他们寻得解脱。”

    沈清弦对他微微躬身:“大师慈悲,感激不尽。”

    有了这三方带头,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一些平日里被正道排挤,独来独往的散修也动了心思。

    一个背着巨大葫芦的酒鬼修士,打着嗝走了出来。

    “嘿,算我老酒鬼一个!”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人,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想试试我这魂幡能否装下几只天魔...”

    “还有我!”

    “我也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沈清弦面前就站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个个修为都在化神期往上。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好,人齐了。”

    “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清晨出发。”

    “丑话说在前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踏上征途,就没有回头路。”

    没有人动,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沈清弦身上,充满信任和期待。

    夜深了。

    临时开辟的洞府内。

    谢无妄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比万年玄冰还要冻人。

    沈清弦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谢无妄的腰。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还在生气?”沈清弦把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放软。

    谢无妄继续沉默。

    沈清弦叹了口气,松开手,绕到谢无妄面前。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摊在手心,举到谢无妄眼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人。

    小纸人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星光琉璃般的材质构成,半透明的身体里,隐约能看到一根乌黑的发丝,和一丝与谢无妄同源的黑金色魔气。

    谢无妄目光落在小纸人上,金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

    “送你的。”

    沈清弦的手指又往前递了递。

    沈清弦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我分了一缕神识在里面,它能感觉到我在想什么,也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

    沈清弦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凑到谢无妄的耳边。

    “你在前面打仗,要是敢分心想我,它就会动一下,提醒你专心点。”

    谢无妄的呼吸一滞。

    沈清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谢无妄的神经。

    “可你要是打得不够卖力,让我等得太久了…”

    “它就会…”

    “替我亲你一下。”

    轰的一声,谢无妄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谢无妄抬头,金瞳死死锁住沈清弦。

    眼前的人眉眼含情,绝色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此刻看起来像最勾人的胭脂。

    谢无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

    他动作很慢,指尖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从沈清弦的掌心捏起了那只小小的纸人。

    第172章 集结!

    天色未亮。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东方的天际线上,万道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带着锋芒,朝着那片被标记为“凋零”的死亡之地席卷而去。

    妖族的大军则更为原始狂野。

    各种形态的巨兽踏裂大地,飞禽遮蔽了仅存的星光,轰隆隆的行军声响彻云霄。

    三路大军,三个方向,以无可阻挡之势,正式向天魔位面宣战。

    北梦城的废墟上,只剩下沈清弦和他身后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二十人小队。

    谢无妄没有随军出发。

    他站在沈清弦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沈清弦完全笼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燃着火焰的金瞳看着沈清弦,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谢无妄摊开手。

    那只星光琉璃小纸人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随着他主人的心跳,微微颤动。

    沈清弦看着谢无妄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呢。】

    沈清弦上前一步,主动整理了一下谢无妄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别板着脸了,魔尊大人。”

    沈清弦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样,会吓到我的队友的。”

    谢无妄的目光越过沈清弦的肩膀,冰冷地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血刀客浑身一僵,扛着大刀的手下意识握紧。

    夜娘脸上娇媚的笑也收敛了,火红的尾巴悄悄垂了下来。

    就连那几位古井无波的老僧,都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

    【当我没说。】沈清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走了。”

    沈清弦拍了拍谢无妄的胸膛。

    “战场上专心点,别总惦记着我送你的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