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吃

作品:《名伶宾馆

    金姐拎着榴莲和车厘子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趴在前台看张爱玲了。

    程天朗?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她穿裤子那会儿就跟他说了,今天becky开的是过夜房,一百五,没那么快收工。

    程天朗听完也没放心上,还问她吃不吃宵夜。

    “死仔,我可没钱请你吃。”陈宝珠正低头拉拉链。

    程天朗听完,又上前掐住她下巴,狠狠咬了她一嘴巴,揩了一手油,才出门。

    陈宝珠擦了擦嘴,骂了声“死衰佬”,就去洗手间洗脸。

    收拾完,都快十一点了。

    见金姐提着东西回来,她把小说搁一边,走过去接水果:“这榴莲开了以后,是不是要放冰柜里?”

    “你少吃点冰的,将来生不出bb,别来找我哭。”

    陈宝珠长得不像金姐,但身材是一比一遗传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金姐才一六八,陈宝珠窜到一七五,两条筷子腿,穿着齐逼小热裤,珠圆玉润,丰臀翘乳,前凸后翘,都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陈宝珠把榴莲放进厨房,洗了车厘子出来,嘴里已经塞了一颗:“金姐,我才十八,你这么着急当外婆啊?”

    “你那个同学呢?”

    “哪个?”陈宝珠把车厘子端给金姐。

    “前阵子天天开车送你回来那个。”

    “毕业了,谁还记得谁。”

    陈宝珠成绩不上不下,考上了中文大学读法律。说出去都没人信,庙街出来的太妹跑去读法律。

    “开平治那个哎,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金姐,你去了一趟深圳,脑子坏掉啦?开平治的会跟一个庙街飞女拍拖?”

    “你怎么知道我去深圳了。”

    陈宝珠吃到第五颗车厘子时才开口:“只有他不吃的东西,你才会拿回来给我吃。”

    “乱讲,给你带吃的还带出错了?不吃拿来。”

    陈宝珠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谁说我不吃。”

    “行了,吃完去刷牙,赶紧冲凉睡觉。”

    “我守夜吧,反正放暑假也没事做。”

    “也好。有事喊我,我睡了,明早八点来替你。”

    金姐上楼了。陈宝珠又把小说拿出来看。

    这家小旅馆是她爸祖传的。爸死后,金姐就带着她守着这间破宾馆过日子,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人。

    至于为什么从小只准她叫“金姐”——

    最难熬的那几年,金姐跟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嫌陈宝珠是拖油瓶。打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一声妈。

    ———

    早上九点,金姐还没起床。

    陈宝珠也没去叫她,一个人坐在前台,吃着程天朗带回来的早茶。

    双皮奶、虾饺、叉烧肠粉、一笼凤爪,还有一份炸两,全是她爱吃的。

    她也不客气,夹起一只虾饺就往嘴里塞。

    程天朗靠在柜台边,叼着牙签看她吃。

    “吃吧,我自己钱买的。”

    陈宝珠咬着筷子,抬眼看他:“你哪来的钱?”

    程天朗凑过去:“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告诉你啊。”

    陈宝珠筷子一放,差点没把嘴里的虾饺喷他脸上。

    “食懵你啊?老公?你卖屁股养我啊?”

    “死开啦你,俾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呃饮呃食呃上床,死懵佬!”

    程天朗也不理她满嘴脏话,逮着空子又咬上她的嘴。舌头一勾,把她嘴里的虾饺给卷走了,三两下咽下去。

    “小没良心的,吃我的还骂我。”

    这一下是真把陈宝珠给恶心坏了。她蹭地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就去刷牙。

    这副炸毛的样子,倒把程天朗真给逗乐了。

    等陈宝珠叼着牙刷想出来骂人的时候,becky已经柔柔弱弱的站在程天朗身边了,被他搂在怀里。

    陈宝珠没作声,又退回洗手间。

    漱了口,才重新回到前台。她把昨天的“街钟钱”递过去——说好的一百五的房,三十块的“茶钱”。

    becky接过那三十块钱,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

    若不是站在天朗身边,谁看见她,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念法律的大学生。

    “天朗哥,我们回家吧。”

    “好。”

    等那两人恩恩爱爱地走了,陈宝珠看着眼前那几样点心,忽然就没了胃口。

    怪了。明明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可这会儿筷子拿在手里,竟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把点心盒一盖,推到一边去了。

    不吃了,吃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