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是一株小草 197

作品:《回到六零当生产队长

    第105章 她是一株小草 197

    1976年春天, 枯黄的大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清寒的春风中已带着克制的暖意。

    朱大爷赶着一群牛羊往上山走,他一边挥鞭子还一边唱着歌:

    “我们朱家洼, 牛啊牛啊牛。

    点灯不用油,磨面不用牛1。

    砖窑一孔孔,吃水能自流。

    梯田平展展, 满山绿油油。

    猪牛羊成群,水库任鱼游。

    机器隆隆响, 铁牛遍地走。

    工农商发展, 五业齐丰收。

    五业齐丰收, 夏秋都丰收。”

    他跟着赶车的人学几了句信天游,没事就哼唱几句,回来还自己编歌, 这段话本来是陈劲草在动员上说的, 被他编成了歌唱, 这首歌传唱范围很广, 成为红山县本年底的流行歌曲。

    除了这首, 还有李杰的《沪市知青之歌》, 在知青们中广为流传, 后面还有《南京知青之歌》、《成都知青之歌》,意思大差不差, 都是想抒发思念家乡想念父母抱怨现状的内容。1974年被人举报,歌曲内容过于消极, 不够革命,被禁唱了一段时间,恢复过后,传唱更广了。

    现在的朱家洼是本地的学习榜样, 政治风向标,流行文化发源地。

    经过7年的建设,朱家洼有了自己的学校,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一站式教学,本村孩子上学不用出村,附近村镇的孩子也来这里上学。

    学校座落风景优美的金凤山下,旁边就是青龙河。这又是龙又是凤的,大家说这学校将来必出人才。

    教学楼是全村最好的建筑,三座三层小楼,还有几十间平房。建设学校的资金朱家洼出大头,教育局和公社各出一部分。

    除了学校,还有一家食品加工厂,也是前几年建的,专门生产烤馍片、石头饼、饼干之类的零食经,销路非常好。

    朱家洼现在最有名的不是挂面厂也不是食品厂,而是与猪有关的产业,猪肉、种猪配种、阉猪。

    1970年春天,陈劲草从省农科院引进几十头头杂交良种猪。从那一天起,朱家洼就与猪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种猪个头大,吃得不多,但长肉快。等到年底交生猪时,那二百多头大肥猪一齐亮相,立即引起了轰动。

    当年就有人来询问能不能跟朱家洼的种猪配种,配种不是白配的,要么给点钱要么给点粮食,这也成为朱家洼的一个收入渠道。

    除此以外,胡笑和钟艳红兽医培训结束后,第一件事是给阉猪,这两人手起刀落,把公猪们的蛋蛋割了,有人看得腿间发凉。

    本来胡笑有手艺,人又开朗,也能挤进“朱家洼爱娶榜”,因为这事,榜单没进去。

    她情场失意,她哥哥胡乐却闷不作声地做了一件大事,他和全村男人都想娶的葛艳华结婚了。

    消息传出,舆论一片哗然。凭啥是他?

    胡乐笑呵呵地说道:“跟我在一起,别的不说,乐呵。穷也乐呵,富更乐呵。我借钱也要吃海鲜,能把人宠上天。”

    男知青不甘心地“呸”了一声,那么好的一棵白菜让这头猪给拱了。

    两人结婚,陈劲草得给他们安排房子。大家一商量就在知青点旁边给他们盖了两间小屋。

    葛艳华不放心这些人,一样一样细心叮咛:“每天早上把鸭子放出去,回来时要数数,别丢了。每天早上去鸭圈鸡窝捡鸭蛋鸡蛋,捡完在小小本上记下数量和日期。夜里睡觉警醒点,小心黄鼠狼来叼鸡,院里一条狗不够,再养两条。”

    葛艳华和胡乐结婚后,知青点有些人也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刚来时十七八岁,7年过去,已变成二十几岁的青年,在当地村民的眼里,他们早已是大龄青年了。

    他们的心里十分茫然,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辈子留在农村又不甘心。结婚,怕将来回城不好办;不结婚,随着年龄增长又忍不住焦虑。

    大家成群结队地问陈劲草的意见,陈劲草知道历史的走向,但这些人并不知道,她能理解大家的焦躁和茫然,但有些话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委婉安慰道:“有句话叫事缓则安,人缓则圆。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等一等吧,万一以后有什么转折呢。”

    大家躁动茫然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再等等吧。反正他们现在过得已经非常好了。

    陈劲草安抚完知青,又去酸枣林基地查看情况。

    酸枣林嫁接研究从7年前就开始,这两年才有成效。

    负责研究酸枣林的是随林老师一起来的,周教授和杨教授。

    他们将低产的野酸枣改造为挂果率高、果实又大又圆的优质品种。将酸枣晒干磨成粉,用温水一冲喝下去,睡眠质量蹭蹭上升。当地村民是不需要提升睡眠质量的,但陈劲草知道以后的人们会很需要。

    陈劲草说:“今年春天,咱们就把这些酸枣树移栽到山上,金凤山主要就种酸枣树。”

    周教授欣慰地说:“酸枣树嫁接成功,我们俩这几年总算没浪费。”

    陈劲草说:“这几年辛苦你们了,对了,学徒们的学习进度如何?”

    杨教授说:“学得还挺好,看芽口、控水分,大体的理论知识都懂了。”

    “那我就放心了。”

    陈劲草刚跟两人聊了几句,朱光华就找来了。

    朱光华五年前招了一个姓谢的女婿,小谢家里兄弟多,他气力不大,性格内向,父母也不大重视他,一听说朱家洼有人招婿,就赶紧托媒婆上门。小谢长相清秀,在五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现在的朱光华已经有了一儿一女。陈劲草的辈分升了一级,荣升为陈姨。

    朱光华翻开手里的小本本,一项项说说道:“刚才红坡大队的张大队长来问咱们今年需要多少鸡苗鸭苗鹅苗?他好提前留好。李家坡的李队长来问,泡树树苗和其他果树苗需要多少棵?”

    随着朱家洼的发展,周围的村子也跟着沾了光。红坡大队以前就有孵小鸡小鸭的习惯,现在干脆扩大规模做成了产业;李家坡则是培育树苗,供应周边,主要供应朱家洼。

    众所周知,朱家洼的人喜欢种树,不光是山上种满了各种果树,路边全种上了泡树。

    陈劲草说:“就按去年的惯例订吧,泡桐树苗再订3000棵。”

    泡桐,既能绿化荒山,又是做乐器的材料。将来也可以做为一个产业支柱。

    现在朱家洼有各种小厂,成为省内有名的富裕村,只是因为它比别人先走一步,等到后面改革外放,大量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冒出来,朱家洼可能就泯然众人,甚至有可能步华西村的后尘,先是辉煌一时,最后却资不抵债。

    她现在就提前布局,让朱家洼保持可持续发展,酸枣林既可以卖中药材,也可以当作旅游风景区。遍地的泡桐会催生一系列家具和乐器产业。

    朱光华问完这两件事,翻到下一页,“刚才有一个《历城时报》的记者给办公室打电话想采访你,我一听是个小报,而且感觉记者也不是很专业的样子,就想替你推掉,她非让我问问你再推,她说她的名字叫赵平津。”

    陈劲草怔了一下,表姐什么时候进入报社了?她回城后不是到纺织厂去了吗?

    陈劲草点头道:“这人是我的熟人,给她个面子,同意她来采访。”

    “好的。”

    朱光华回到大队部,又过了一会儿,历城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朱光华回电说陈大队长答应接受采访。

    朱光华在电话中强调:“我们希望你们能专业一些,不要问那些别人不好回答的问题。”

    赵平津笑道:“朱同志,你请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赵平津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向爸妈宣布了这一个好消息。

    赵灭洋说:“就你那两下子,能把咱们小草的英明神武写出来吗?”

    赵平津不满道:“我怎么了?我怎么着也比我哥强吧。他写五百字作文都是硬凑。”

    当年赵淮海写作文凑不够字数,就写他爸睡觉打胡噜,怎么也叫不醒,他一连喊了几十声爸凑字数,此事成为学校的笑谈。

    赵淮海为了一雪前耻,就花钱请陈劲草帮忙写作文,这作文写得太好了,老师当范文在班里念,念完就让他请家长,问到底是谁写的。

    赵淮海捶胸顿足:“早知道我就请平津写了,至少水平相差不大。”

    赵平津在进入报社时信心不足,可是她实在讨厌在厂办工作,天天没事干,办公室里喜欢勾心斗角,6个人分成三个派系。一个小小的基层办公室,竟配齐了晚明朝堂的党争阵容。

    她打听到《历城时报》招聘记者,她就去报名了,主编考核的是一道时政题,她记得跟陈劲草聊过这个话题,就把她的话润色一下说出来,主编惊艳道:“你的文笔一般,但思想认知很深刻,语言表达能力不错,锻炼一下,应该没问题。”

    赵平津成为记者后,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还特意写信给哥哥炫耀。

    赵淮海回信,让她小心点,别被人举报了。

    赵平津气得没回他。

    赵平津问爸妈:“你们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小草吗?”

    陈春海说:“带几本农牧业的书吧。”

    赵灭洋想了想,说道:“你帮我带几句话,让小草最近最好低调些,小心些。朱家洼和她的名声太大了,我担心有人想整她。”

    做家长的总是左右为难,孩子没出息,发愁;孩子太有出息也愁。

    陈春海担忧道:“那平津这次去采访是不是时机不对?”

    赵灭洋摇头:“也不差她一个,就算她不去,别人也会去采访。”

    陈春海忧心忡忡:“人们喜欢造神也喜欢毁神。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没有人能待在神坛上。我就担心小草怎么平稳地走下来。”

    赵灭洋说:“现在咱们什么也干预不了,静观其变吧。”

    赵平津去红山县的时候,在中巴车上遇到了几个同行。

    当大家得知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时,对她态度就十分冷淡。

    还有人劝她打道回府吧:“你未必见得到陈队长,她现在忙得很,有些采访直接拒绝。”

    “是啊,我上次都没见到她。”

    赵平津故意问道:“陈劲草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吗?为什么大家非得采访她呢?”

    众记者对赵平津这个外行问题,显得十分不屑。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你知道朱家洼的生活水平有多高吗?有人说,已经超过城里了。”

    “人家刚建立了新村,全体村民新房子,有电有自来水,还有沼气。做饭不烧柴火了。”

    “朱家洼村里都是水泥路,绿树成荫,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听说有好多城里人骑着车子去村里,把那里当公园逛。”

    ……

    赵平津故意提出一个个外行问题,引得大家给她详细科普。

    她越听越高兴,越听越想听。

    弄到最后,这些同行都有些警惕:“你到底是采访陈队长,还是来采访我们呀?”

    赵平津说:“我刚入行,就是好奇。”

    他们下了中巴车,就有人礼貌地问道:“你们到朱家洼吗?驴车每人1毛钱,五个起拉;拖拉机3毛,人凑齐就走。”

    赵平津说:“我坐驴车。”

    另外几个坐了拖拉机。

    坐拖拉机的几个记者自然先到,赵平津到达大队部门口时,他们还在门口等着。

    有人悄声议论,“新村建这么好,怎么大队部这么破呀?”

    旁边的村民骄傲地说:“我们大队长就是太朴素节俭了,大家都劝她把办公室盖好些,她说不用。让她搬到新房,她也说不用,住知青点住习惯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对呀,以前,竞选大队长时,她说自己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我们大家都以为就是说说。可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他们说着话,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位满面春风的女记者,这人就是冯金英,她现在已经是《红山日报》的主编了。

    她一离开,朱光华就喊下一位记者:“《历城时报》赵平津,请进。”

    其他记者吃了一惊:“为什么先叫她进去?”

    他们想拦着赵平津打听点内幕,可她人已经进办公室了。

    陈劲草一脸倦怠,打着哈欠说道:“路上累不累?你怎么想起来采访我了?”

    赵平津先灌了几口水,再回答她的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你。”

    “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

    “能,写不了好的,我还写不了一般的吗?”

    赵平津还记着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翻开小本本,笑着说:“好啦,现在该我采访你了。”

    赵平津问道:“成名的感觉如何?”

    陈劲草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成之前,跃跃欲试;成名之初,膨胀发飘;现在,疲态尽显。”

    赵平津轻轻叹了口气,把爸妈的对话告诉她。“我爸妈担心你树大招风,有人整你,你小心些。”

    陈劲草说:“让他们别担心,生为一株小草,风吹日晒是常态。要想做点贡献,就得经受考验。”

    赵平津刷刷记着笔记。

    半小时后,赵平津抱着本子出来,那些排队的同行们笑着向她打听,“赵记者,你跟陈劲草是什么关系啊?”

    赵平津淡声说道:“我妈跟她妈很熟。”

    “哦哦,原来如此。”

    陈劲草接待完这帮记者后,就领着他们去村里参观。

    “这里是旧村,这是我们村史博物馆,记录着我们的来时路。大家待会儿可去看看。再往里走是村民的旧房子,养猪场和知青点没搬迁,其他的都在新村。”

    朱家洼旧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落。新村则让参观的人们瞪大了眼睛。

    这里树木成行,鲜花争相绽放,房错落有致,路面用青石铺就,平整干净,清澈的水沟静静地流淌。

    “这里真好呀,像世外桃源一样。”

    “我想住下不走了。”

    ……

    记者们在朱家洼招待所住了一晚,赵平津住了两晚,文思枯竭的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文思泉涌。

    她一气呵成地写了一篇文章《她是一株小草》:陈劲草,人如其名,她就是一株小草,生长在大地上,人民就是她的大地,她的根永远在大地上。”

    别人着眼于她的盛名她的能力,赵平津着重强调她的朴素,她的立场。

    希望能对她有一些帮助。

    赵灭洋和陈春海的担忧还是成了真,有人举报陈劲草有反/革/命行为。

    市革委会要派调查组前来朱家洼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