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云轨

    就是她。沈扎西承认了。

    程纭费解:她都来找你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沈扎西没好气:哪有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定了几台饮水机,记得让展子去市里拉一下。

    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待遇!程纭不服气,她刚来的时候喝半生不熟的水拉个半个月肚子。

    沈扎西没好气:她烦死了,你也来烦?

    程纭脸上打哈哈,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话音刚落,楼上就有人哒哒哒走下来了。

    程纭把沈扎西抛到脑后,安静的欣赏起林雨潇:真是小美女。

    林芝的温差比较大,清晨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飕飕,林雨潇没走几步就要瑟缩一下脖子。

    沈扎西不怀好意的问她: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吗,你怎么不穿?

    那么好看的衣服,我还没想好在什么节日穿。

    沈扎西无语,穿个衣服还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吗?

    为了想自己表示自己对林雨潇不甚在意,沈扎西逼自己往前走,不再搭理她。

    刚开始,林雨潇还觉得挺好玩的,走了两座山头之后彻底放弃了。

    真是钱难赚,那个什么难吃啊

    她在心里偷偷抱怨。

    不过说脏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很快就会知道错了。

    走在最前面是一个林雨潇还没记住名字的村干部,听他刚才自我介绍好像是来自拉萨,走在后面的是另一个村干部。走在还要后后后后面的是沈扎西和她的挂件。

    挂件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要面子,逞强。

    后面实在是没力气了,山路崎岖加上高原的缺氧,导致活动量大打折扣,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姐姐,你平时也是这样走访吗?林雨潇问。

    沈扎西一只手牵着她:嗯,这边还没修路。

    林雨潇每走一步都是内心与身体的双重煎熬。

    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原始了,每一下都像是将自己扎根进土地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鞋底的泥土厚一层。

    这对于林雨潇来说算是极大的挑战了。

    她在越走越重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这个重量崴了一下,直接跌进沈扎西怀里。

    沈扎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

    林雨潇动了一下,脚踝处传来剧痛:好痛,姐姐。

    沈扎西蹲下查看了一番,抬头问她:哪个位置痛?

    心痛。林雨潇手指心口的位置扁了扁嘴,我是不是好长时间不能穿高跟鞋了?

    沈扎西站起来,毫不客气的给她来了一下。

    林雨潇吃痛:嗷,现在屁股痛。

    你等一下。沈扎西转身叫走在前面的男生。

    她用藏语交流了一下,然后对林雨潇说:我先送你下山吧。

    林雨潇痛得眼底红红的:我们怎么下去。

    我背你。沈扎西转过身蹲下。

    林雨潇听话地爬上去:我重吗?

    重。沈扎西想也没想就说,那你下来吗?

    林雨潇开始耍赖:我不下来。

    她又不傻,在沈扎西的背上还哼上小曲儿了。

    走过的羊肠小道两边的树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雪,整个世界像是一块雪白的奶糖。

    犹如庞然大物的南迦巴瓦峰坐落于山边,她们无论翻了多少座小山丘,依旧需要眺望,仰视她。

    两个人之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柔和,仿佛世界在两颗心交叠的瞬间静止了。

    沈扎西的肩膀宽厚,很有安全感,林雨潇突然说:姐姐,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也是这样背我的。

    记得,但沈扎西不敢说自己记得。

    林雨潇好像不在乎她的回答了,自顾自地说着: 以前你总是这样背我回家,妈妈看到了就会来教育我,说我人小鬼大懒得很。你听见了还会来维护我,沈扎西,是为什么啊?

    连名带姓。

    因为你是我妹妹。

    妹妹 林雨潇囔囔,思绪乱飞。

    是啊,妹妹。

    她是沈扎西的妹妹。

    妹妹这个称谓像是奖励,给了林雨潇和沈扎西十年如一日的相伴。却又像诅咒,困使她们在姐妹的圆圈里站好,进退维谷。

    沈扎西背着林雨潇走到了村部。

    林雨潇的脚踝肿得像包子,沈扎西用冷水打湿毛巾先给她冷敷了一番。

    里间的办公室突然走出来一个男生,看样子挺着急的:你们回来了。

    怎么了?沈扎西敏锐地察觉。

    刚刚我接到阿高的电话,说前面的山头地震了。男生简单地解释一番。

    沈扎西皱眉:快先召集老乡撤离。

    男生着急:现在可能有点困难了,由于地震积雪不稳定导致山体滑坡了。

    具体在什么位置?沈扎西问。

    阿高说就在你们下山的前面不远。

    林雨潇倒吸一口凉气。

    沈扎西继续说:马上通知老乡,今天都不要出门。

    她看了看林雨潇:我先送你回家?

    林雨潇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添乱了。

    沈扎西后来在检查时才发现,山体滑坡的时候,下面的田野里正好有人,来不及撤离而被压在底下了。

    救援队来的速度挺快的,发现还有生命体征之后马上展开救援。

    很可惜,还没来得及将他救出来就逝去了。

    林雨潇在民宿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为之扼腕。

    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这样倒下了。

    而这个青年的家里人,被沈扎西暂时安置在民宿里。

    事发突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沈扎西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转身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次地震直接高达6.5级,许许多多的救护人员相继涌进这个城市。

    人性的温暖点燃了这片积雪厚盖的严寒。

    沈扎西第一天带队,负责帮助游客撤离。

    她来找过一次林雨潇,想劝她和大家一起离开。

    林雨潇:什么意思?

    沈扎西说:现在太危险了。

    那你呢?林雨潇眉心紧锁。

    我当然要留下来。沈扎西说得理所当然。

    你是怎么看我的?林雨潇微愠,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也是能扛起责任的人。

    沈扎西看着她眼底的决定中还有一丝失望。

    林雨潇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失去控制了。

    她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彷徨,如同被无形的渔线缠绕。

    脱口而出,果然是难听的话:你凭什么管我?

    失去了姐姐这个光环,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

    沈扎西的思绪一瞬间空白,林雨潇的话突然将她推进冰窟,无法再有任何思考和活动,只剩下一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

    许多村民因房屋倒塌都被相继安排进了应急避难场所。

    林雨潇的腿伤好了一些之后,她就跟着志愿者一起在避难所为大家准备热的吃食。

    好多志愿者,大家虽然素不相识,但是都默契的配合着为更多人的生机努力。

    有一天,民宿来了一个怪人,林雨潇看着灰头土脸的。

    女孩轻车熟路的走进来:请问程纭在吗?

    你是程纭的朋友?林雨潇问。

    女孩马上说:对。

    林雨潇不疑有他,马上用前台的座机电话给程纭打了电话:程纭,你的朋友找你。

    电话那头声音疑惑:谁啊?

    林雨潇把电话递给女孩,示意她要不要说话,女孩摇头拒绝,林雨潇只好自己跟程纭解释: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下来看一下吧。

    挂断电话之后,林雨潇对女孩说:你先坐坐,她马上来。

    女孩不说话了,就点点头。

    薛丞灿?程纭看见她的那一刻脸色倏然沉下来:你怎么在这?

    林雨潇挑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薛丞灿相反,眼神明亮起来,仿佛看不见刚才的灰头土脸:阿纭,我担心你。

    林雨潇把自己缩进前台的桌子后面,直觉告诉她这是一出大戏。

    那边两个人更是一见面就忘记忘记林雨潇的存在。

    程纭暗暗攥紧了拳头,语气有明显的怒意: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