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之直起身,走进浴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他在床边坐下,把她腿上的血擦干净。

    他的动作轻柔,轻到毛巾擦过她大腿内侧那些干涸的血痕时,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摩擦刺痛。他把她小腹上的精液也擦掉了,白色的液体被温热的毛巾晕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被擦成一团粉红色的痕迹。他擦完她的一条腿,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另一条。她的膝盖内侧、小腿肚、脚踝,直到全都擦干净。

    他没换床单。他抱着她,把她从那滩湿透了的床单上挪到床的另一侧干燥的位置上。

    拧开一瓶矿泉水,他递到她嘴边。她没有张嘴。他就把瓶口放在她的下唇上,慢慢倾斜,让水流进她的嘴里。她嗓子痛得冒烟,勉强咽了几口,有一些从嘴角流出来,他用拇指帮她擦掉。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和一件他的t恤。他把t恤从她头上套下去,帮她把手臂穿进袖子里,然后把她的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

    他给她穿内裤。

    这是第一次。内裤边缘卡在她的胯骨上,干爽的棉布贴着皮肤,和刚才湿冷的床单比起来,这一丁点干燥的感觉都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只是躺在她旁边,仰卧看着天花板,和她并排躺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谁的肢体都没有碰到对方。

    卧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她平稳,一呼一吸,有规律的停顿。她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他一样的节奏,吸气,停顿,呼气。

    她的大腿内侧还在疼。小腹的钝痛却不见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指尖蜷起来,按在那个位置。他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假如,我一直没办法怀孕……你去找其他女人试试?”

    周贻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诚恳。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动了一下。

    沉砚之说:“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闭嘴吧。”

    周贻兰愤然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逐渐覆盖了整个卧室。莫名奇妙地,她睡着了。

    宴会在沉家老宅举办。

    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满堂衣香鬓影。

    周贻兰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花架旁。

    这场合她并不陌生,也不喜欢,站久了便觉得无趣厌烦。

    “贻兰?”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朝她走来。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时代的熟悉气息。

    “知舟哥?”周贻兰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莫知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几年不见,你瘦了不少。我听说你去年结婚的消息,还以为父亲在开玩笑。”

    周贻兰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香槟杯:“父亲安排的婚事,挺好的。”

    “沉家那位少爷……”莫知舟顿了顿,才又开口说:“沉砚之对你还好吗?”

    “知舟哥,瞧你说的。怎么会不好?”周贻兰笑答,语气听不出波澜波澜。

    莫知舟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几分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身体从小娇气,小时候一场风寒便能缠绵病榻大半个月,沉家要她生育,无异于将她推向鬼门关。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吃药,每次都要你母亲哄上半天。”莫知舟也笑着打趣她:“现在还是这样吗?”

    周贻兰忍不住笑,眉眼间浮现出一点属于少女的轻盈:“这都猴年马月的旧事了,可别再提了。”

    “那可不行。那时你总跟在我身后,让我给你摘院子里的金桔——”

    “莫公子。”

    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周贻兰心头一紧,抬眸便看见沉砚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他身形高大挺拔,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冷峻而锋利。

    他来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

    莫知舟神色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朝沉砚之微微颔首:“沉总,久仰。”

    沉砚之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神色如常:“听说莫公子与我妻子是旧识,失礼了,未曾亲自招待。”

    他的语气客气得体,甚至带着几分主人家恰到好处的周到。可周贻兰却觉得腰间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腹隔着旗袍薄薄的衣料,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我与贻兰从小一起长大,许久未见,难免多聊了几句。”

    沉砚之神色未变,放开周贻兰的腰,“那你们接着聊,我去那边同几个朋友打声招呼。”

    于是周贻兰不得不再跟莫知舟多聊两句。

    宴席结束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周贻兰站在老宅的门口,和沉砚之的母亲道别。婆婆拉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细针扎得她痛。

    “贻兰啊,下次回来,希望能有点好消息。”

    她微笑着点头,说“好,妈”。

    刚刚席上,沉砚之的二姑笑眯眯地拦下她的酒杯,说“这个对备孕不好”。那旁边的舅母紧接着补了一句:“年纪也不小了,你们抓紧啊,老沉家三代单传,这事儿可马虎不得。”

    周贻兰头皮发麻,却也还是点头应是。

    在她旁边的沉砚之一言不发,酒杯倒是空了几轮。

    “小之,妈跟你说话呢。”

    沉砚之抬起眼皮,看了他母亲一眼。

    “听着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母亲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年轻人脸皮薄,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门口的道别花了十分钟。沉家的长辈们站在台阶上,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院门口。她和沉砚之并排站着,听婆婆最后几句叮嘱,她一一应下,微笑,点头。

    终于上了车。

    车开出去两公里,沉砚之让司机下车,他来开。司机不敢反驳,只好下车。可周贻兰担心自己的小命,出言阻止。

    “沉砚之,你刚喝了酒。要不就别……”

    沉砚之:“没事。出了事故咱俩一块死。”

    周贻兰被他噎一下,也不知道是哪股邪风把他吹出岔子来了。但她也不敢多问,又担心,只好跟着坐到副驾驶去。

    换沉砚之开车,她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中控台的距离。

    车里很安静。

    车载音响开着,放的是本地电台的音乐频道。一个柔和的钢琴曲正在播放,旋律舒缓,音量开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背景的白噪音。

    气氛显而易见的低沉。他没说话,她也不敢。

    车子沿着老宅门前的林荫道匀速前进。路灯从车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光影交替地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抿着,视线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搁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不在车上抽烟,但他习惯在开车的时候夹着,像是一种缓解焦虑的肌肉记忆。

    周贻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膝盖。

    她知道他在生气。

    周贻兰猜测是因为他母亲在散席时说的那些话。说起来,怀不上孩子倒还真是她的错。她能感觉到那股暴戾在他身体里转,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找不到出口,她可不敢虎口拔牙。

    车子开了大约七八分钟。

    在经过一个路口之后,沉砚之突然打了一把方向盘——没有任何预兆,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掰,车身在马路上划出一道弧线,轮胎擦过路沿的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林荫道。

    周贻兰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左甩了一下,她伸手撑住中控台,稳住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

    他不回答。

    林荫道窄,两边的树在车顶上方交织成一片黑色的网。没有路灯,只有车头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碎石路面,两侧是荒芜的灌木丛。这条路她从来没有来过,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把车开到深处,在路边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震动从座椅传到她的身体里,低沉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车头灯还亮着,打在前面一丛矮数上,光影晃动。

    他解开安全带。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周贻兰看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他侧过身,一只手按在中控台上,另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整个人朝她倾过来。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残余的酒气——不多,两杯红酒的量,不至于醉,但足够让他的眼底多了一层她熟悉的、暗沉。

    “沉砚之。”

    他直接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金属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回响。她身上的旗袍是下午出门前换上的——月白色的长款旗袍,侧边开叉到大腿中段,盘扣从领口一路斜到腋下,修身剪裁,把她的腰线和臀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整段细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是他母亲送的新年礼物。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副驾上翻了过去。

    动作快得她没有时间反应。她的身体被他拽着转了一个方向,膝盖磕在座椅边缘,双手撑在副驾的座椅靠背上,整个人被迫跪趴在副驾的座椅上。她的脸朝着车窗,侧面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妆还完整,但表情已经慌乱,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惊恐也有愤怒,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夹住后颈的猫。

    “沉砚之,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的腰上落下去,顺着她旗袍的侧面开叉,直接撩起了她的下摆。月白色的绸缎被他掀起来,堆在她的腰上,露出她的大腿和臀部。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过来,掠过她裸露的皮肤,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到她下身的那一刻,动作停了一瞬。

    她穿了一条丁字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