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周野
作品:《末日之倖存偏差》 第三十九章
【周野】
隔离室里那人的体温在凌晨升到三十七点五度,之后便没有继续往上。
天亮前,体温重新降回三十六点九,心率也逐渐恢復正常。除了手掌那道被断骨刺出的伤口,整晚没有出现其他明显异常。
沉辞早上又去检查了一次。
经过一晚,他勉强摸索出一点规律。每次接触前先停一会儿,等前一次残留的感觉淡下去,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新的位置,那些混乱便不至于立刻叠在一起。
他隔着手套握住对方的手腕,又碰了碰伤口附近。
「目前没有明显变化。」
这句话不代表对方已经安全。
现在没人知道真正需要观察多久,也无法确认不同暴露方式是否会影响发作速度。那人仍被留在隔离区,只是从原本的高度警戒改成持续观察。
林晚上午到医疗区送物资时,正好碰见沉辞从里面出来。
昨天的意外让医疗区重新整理了这几天所有和血液接触有关的案例。资料很零碎,灾难刚开始时,根本没有人知道哪些事情需要记录,只能从目前还活着的人身上重新询问。
几天下来,被咬后出现异常的人最多,也是目前唯一能确认存在高度关联的暴露方式。
至于血液接触完整皮肤的情况,反而比想像中常见。外勤人员、军人和最初逃进北岭的倖存者里都有,却暂时找不到因此出现异常的明确案例。
血液进入眼睛、口腔等位置的纪录太少。带血物体直接刺穿皮肤,目前也只有昨天那一例。
沉辞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到桌上。
「可能不是碰到就有问题。」
林晚翻了几页。
「要进到身体里?」
「目前只能这样猜。」
真正危险的或许不是接触本身,而是那些东西的体液透过伤口或黏膜进入人体。
现有资料仍不足以判断接触量与伤口深度会造成多少影响。北岭只能先依照目前掌握的情况调整处理方式:完整皮肤沾到血液,优先清洗消毒;新鲜伤口、黏膜和穿刺伤需要额外观察;咬伤仍然维持最高警戒。
林晚将资料放回桌上。
这些初步结论和伊甸目前提供的资讯大致吻合。至少往后不会再因为衣服或完整皮肤溅到一点血,就占用本来已经不足的隔离空间。
上午十点多,后勤接到通知,要求准备两辆外勤车的基础补给。
饮水、简易医疗用品、备用燃料,还有一批防护装备。数量不算多,却明显是为离开基地准备的。
吴哥拿着单子看了一遍。
「又要出去?」
送单子来的人摇头。
「还没定,先准备。」
对方很快离开。
林晚没有多问,按照清单开始整理。
直到接近中午,她才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北岭收到了一段无线电讯号。
来源在北城西北方向。
不是军方。
是一支倖存者队伍。
最开始的讯号很不稳定,只能勉强确认对方所在的大概区域。通讯人员花了很长时间调整频率,直到下午一点多才重新接通。
后勤区旁边就是临时通讯室,门没有完全关上。
男人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从里面传出来。
「北岭要是还有人活着,回个话。」
声音很年轻,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再不回,我就当你们搬家了。」
通讯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林晚原本正在核对燃料数量,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这个声音她不记得。
隔着无线电,声线失真得厉害,那种说话方式却让她產生了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通讯人员很快回应。
「这里是北岭。」
那头安静了两秒。
「终于活了。」
「报位置。」
「西北建材城,后面的仓储区。」
北岭的人立刻开始在地图上确认。
「你们还能自行移动吗?」
「暂时能。」
「附近情况?」
「不好。」
「具体一点。」
那头传来一阵短促的碰撞声,男人似乎暂时离开了无线电。几秒后,声音才重新出现。
「外面那些东西一直在增加。」
「有没有速度或者力量明显异常的?」
这一次,那头停了一下。
「有。」
通讯室里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看到两个,其中一个速度很快。」
北岭的人开始询问附近可以通行的道路,对面的耐心却显然已经快用完了。
「你们还要问多久?」
「需要确认路线。」
「那你们慢慢确认。」
通讯随即中断。
林晚站在桌边。
西北建材城。
一段模糊的原着内容逐渐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周野。
原着里顾沉在北城遇见的人之一。
她对那段剧情的细节已经记不完整,却记得周野第一次正式出场时就已经觉醒。
他的异能是狂化。
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高神经反应、肌肉输出与身体机能,甚至突破人体原本用来保护自己的限制。
代价同样直接。
肌肉撕裂、关节损伤、骨裂、高烧、脱水。
原着前期的周野还不能很好地掌握这股力量。异能本身不会让他直接失去理智,但长时间维持狂化后,过度亢奋的神经与内分泌系统很难立刻恢復,情绪也会变得暴躁。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被压下去的痛觉。
很多伤,他往往要等狂化结束后才会发现。
下午两点,北岭再次尝试联络。
没有回应。
三点,仍然没有。
原本暂停的外勤准备重新啟动。
顾沉也被叫去临时指挥区。他最近几天跑过北城周边不少道路,对目前哪些地方还能通行,比基地里大部分人都清楚。
通讯始终没有重新接通,北岭只能依照最后一次确认的位置规划路线。
最后决定派出两辆车。
先确认道路与现场情况。如果对方仍能自行移动,就在外围接应;如果已经受困,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进入建材城。
顾沉没有去。
昨天的外勤才刚损失一辆车,也有人受伤,周队没有再让同一批人连续出去。
两辆车在下午四点多离开北岭。
林晚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晚上才会有消息。
不到两个小时,基地外围忽然传来急促的引擎声。
最先回来的却不是北岭派出去的车。
三辆陌生车辆一前一后出现在入口外。第一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裂开大半,后面的小货车右侧车门严重凹陷,最后一辆车停下时,引擎盖下还冒着淡淡的灰烟。
入口立刻进入警戒。
三辆车按照指示停下,车门接连打开,十几个人陆续下车。
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身上沾满血和灰,更多人仍然握着一路带出来的武器,神情紧绷地打量四周。
守卫立刻要求所有人放下武器。
对方虽然明显不情愿,最后还是照做。
林晚当时正在附近的物资点,刚用一把带鞘短刀割开装着绷带的纸箱。入口传来动静时,她将刀收回鞘里,随手放在清单旁。
很快有人确认,这就是无线电里那支队伍。
他们在断讯后察觉建材城外围聚集的东西越来越多,没有继续留在原地,而是临时改从仓储区后方的小路突围。北岭派出去的两辆车走的是建材城正面的主要道路,双方因此错开。
林晚站在人群后方,视线很快落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
她几乎立刻认出了他。
周野。
他很高,身形不像顾沉那么厚重,肩背却宽。黑色短袖被汗水浸透大半,紧贴着腰背,随着沉重的呼吸牵动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整个人带着一股与北岭格格不入的野性。
林晚没有急着细看他的脸。
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
周野站立时重心偏向左侧,右腿裤管破了一道口子,附近已经被血浸透。右肩的位置也有些不自然,手指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
他大概刚结束一次长时间的狂化。
和他一起来的人显然也知道。
「周野。」
有人叫他。
「你先坐一下。」
「不用。」
「你腿都快站不住了。」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
「还能走。」
声音和无线电里一样,带着几分尚未压下去的躁意。
北岭的守卫很快过来检查。
「先确认伤口。」
周野皱了下眉。
「等一下。」
「所有人都要检查。」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却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和他一起来的人伸手想扶他,手才刚靠近,周野便猛地避开。
「别碰我。」
动作快得异常。
旁边几名守卫立刻提高警戒。
周野抬起眼,视线从那些人手里的武器上掠过,原本沉重的呼吸又急促了一些。
林晚皱了皱眉。
他的身体显然还没有完全退出狂化状态。
周围越多人防备,他便越难放松,偏偏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再让几名守卫同时逼近,他很可能真的会动手。
一名军人从正面靠近。
周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集中在前方。
林晚将手里的物资放到一旁,转身从桌上拿起刚才拆箱用的短刀,握着刀鞘从物资点另一侧绕了出去。
她没有出声。
周野右腿已经受伤,重心也不稳,注意力此刻全在正面。林晚不确定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只知道继续让守卫靠近,场面只会更糟。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直到只剩最后两步,周野似乎才察觉身后有人。
肩膀刚要转动,林晚已经抽出短刀。
冰冷的刀刃直接抵上他的颈侧。
周野的动作顿住。
周围瞬间安静。
「别动。」
林晚没有试图扣住他的手,也没有碰他的肩膀。
她很清楚,自己的力气根本压不住他。这把刀真正能争取的,也只有他反应过来前的那一瞬。
所以她没有将刀锋压得太深,只稳稳抵住他的颈侧。
周野慢慢偏过脸,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离得近了,林晚才看清他的模样。
黑发留得比基地里大部分男人稍长,凌乱垂在额前,发尾被汗打湿。肤色偏深,眉骨锋利,鼻樑中段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偏斜,像是曾经断过。左侧眉尾留着一道淡疤,右耳戴着一枚很小的黑色耳钉。
那双眼睛因为尚未退去的躁动显得格外锐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警惕没有消失。
可他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反而松了一点。
这个反应显然不在林晚预料之内。
「看什么?」
周野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没什么。」
林晚手里的刀没有移开。
「能控制了吗?」
「你拿刀架着我,我还能怎么控制?」
「那我松开?」
周野停了一下。
「先别。」
林晚皱起眉。
他明明仍被刀抵着,呼吸却比刚才慢了一些,连发颤的手指都逐渐稳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人可能不只是异能有问题。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旁边和他一起来的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还一副谁靠近都嫌烦的样子,现在被一个陌生女人拿刀抵着脖子,反而肯正常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周野原本紧绷的肩背逐渐放松,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好了。」
林晚没有立刻相信。
又等了几秒,确认他的重心和呼吸都稳定不少,才收回刀,迅速退开一步。
周野转过身。
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他的视线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却明显带着打量。
林晚将短刀收回鞘里。
「既然好了,就配合检查。」
「你是这里的人?」
「算是。」
「叫什么?」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先去医疗区。」
周野没有得到答案,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医疗人员已经重新过来。
这一次他配合了。
只是刚往前走了两步,右腿便明显顿了一下。
林晚看见了。
「腿受伤了?」
「不知道。」
「自己的腿都不知道?」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不痛。」
现在大概开始痛了。
林晚想起原着里对狂化的描述。
「那你最好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快断了。」
周野抬眼看她。
方才被刀抵住时藏在眼底的那点兴味,又若有似无地浮了出来。
「你一直这么会说话?」
「看人。」
周野似乎还想说什么,医疗人员已经催他往前。
林晚也没再留下。
她重新抱起刚才放下的物资,将短刀一併带回桌边,转身往后勤区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背后那股存在感仍没有消失。
直到她拐过前方的建筑,才终于被墙面隔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