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缺一

作品:《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

    第六十六章

    “临行前我托你的那件事,可有消息了?”

    宋圆怔住。“……什么事?”

    养母脸上的笑意明显停了一下。“你忘了?”

    宋圆心里咯噔一声。

    她当然忘了。

    准确来说,是她根本没经历过。

    原来的宋圆活了将近二十年,可那些记忆一点没给她留下。平时没人提还好,一旦有人问起从前,她连装都不知道从哪儿装。

    宋圆很快压下神色,含糊道:“这一路事情太多,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养母看了她一会儿,倒没有多想。

    “沉鹤年。”

    宋圆指尖顿住。

    “临行前我同你说过,青锋试期间若有机会,替我暗中打听他的下落。别惊动江家。”

    书里根本没有这件事。

    宋圆静了一会儿,才问:“他是什么人?”

    屋外风吹过树梢,窗纸上晃过一片细碎的影子。过了片刻,养母才道:“他是我师兄。”

    宋圆抬眼。

    地牢深处,那具倚墙而坐的枯骨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确见过沉鹤年。只是见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宋圆没有露出异样,只问:“师兄?”

    养母的目光慢慢移向窗外。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声音很轻:“我与沉师兄,从前是同门。”

    宋圆这次是真的怔了一下。

    沉鹤年的绝笔里,分明提过牵机楼。

    若他们是同门,那养母岂不是……

    她看了养母一眼,没有问。

    养母已经继续道:“后来出了事,我们各自逃散。沉师兄不肯走,执意留下查当年的事。”

    “最初几年,我与沉师兄偶尔还有消息往来。”

    后来沉鹤年传来一封信,说自己已经进了江家。自那以后,再无音讯。

    “那是我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

    宋圆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地牢里那封已经泛黄的遗书。

    原来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人等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让我去找他。”

    养母道:“栖梧派每年都会挑几名年轻弟子参加青锋试。以前你年纪小,武功也不够,一直没轮到你。”

    她停了一下:“今年你进了名单,我才想着……或许能托你替我打听一句。”

    宋圆听明白了。

    “可沉鹤年进了江家以后就再没传出消息。”宋圆看着她,“你明知道这件事未必安全。”

    养母低下眼。“若我这副身子还能下山,我不会让你替我去。”

    她的声音很轻。

    “可我已经等不起了。”

    宋圆没有接话。

    她看着养母苍白的脸,心里有点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养母看了她一会儿,才问:“那你可曾打听到什么?”

    宋圆指尖抵着杯沿。

    若说见过,接下来要解释的便不只是沉鹤年。江家地牢、那封遗书,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更何况现在,她已经不知道养母究竟还瞒着她多少。

    宋圆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没有。”

    “我在江家待的时间不长,没机会细查。”

    养母静静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声:“罢了。”

    她伸手握住宋圆:“你能回来就好。”

    宋圆低着头,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说了这么久,养母精神明显有些撑不住了,眉间倦色也越来越重。

    宋圆起身替她把靠枕放平。“你先睡一会儿吧。”

    她替养母掖好薄被:“我晚些再来看你。”

    养母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叫她:“圆儿。”

    “嗯?”

    “别跑远了。”

    宋圆顿了一下。

    “知道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斜阳照进院子,将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养母住的地方离弟子们平日歇息的院子不远,练功的人陆续回来,远处渐渐有了说笑声,还隐约飘来晚饭的香气。

    宋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沉鹤年、江家,还有养母方才的那些话。

    想得头疼。

    她正想出去透透气,对面一扇门忽然开了条缝。

    “宋圆!”

    宋圆抬头。

    对方朝她疯狂招手,压着嗓子:“过来过来。”

    “干嘛?”

    “有正事。”

    宋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进房门,便被人一把拽了进去。

    “快快快,关门。”

    “为什么关门?”

    “这种事当然得关起门来说。”

    宋圆:“……”

    她抬眼看向屋里一圈人。

    床边坐了两个,桌旁趴了一个,连窗边的小凳子都被搬了过来。瓜子、果脯、炒豆堆了半桌,架势不像聊天,倒像准备连夜审犯人。

    方才带她回来的师姐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宋圆没动。“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个架势不太对?”

    “少废话。”

    “……”

    行。看来确实是正事。

    宋圆坐下。下一刻,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她脸上。

    最小的师妹率先开口:“江少侠本人真的很好看吗?”

    宋圆:“……”

    原来是这种正事。她伸手抓了一把瓜子。

    “好看。”

    “有多好看?”

    “就……”宋圆想了想,“五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圆!”

    “我们问你这个了吗?”

    “你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

    宋圆被吵得往后一仰。“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形容?难不成我给你们现场画一张?”

    坐在窗边的师妹立刻道:“也不是不行。”

    “我不会画。”

    “那你闭眼想想。”

    宋圆:“……”

    她开始后悔进这扇门了。

    师姐磕着瓜子,不死心地追问:“听说江少侠脾气也特别好,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是不是真的?”

    宋圆剥瓜子的动作慢了半拍。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些并不适合拿出来细讲的画面。

    江砚白的确很少红脸。

    至于别的……

    她低头喝了口茶。“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一般情况下挺好说话。”

    “那什么情况不好说话?”

    宋圆抬头看了她一眼。“比如有人半夜去偷他的东西。”

    满屋人齐齐点头。

    “那确实。”

    “换我我也不好说话。”

    宋圆默默继续喝茶。很好,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偏偏旁边又有人问:“那祁越呢?”

    宋圆差点呛到。“他怎么了?”

    “听说他脾气特别差。”小师妹压低声音,“还总跟人打架。”

    “假的。”

    众人一愣。

    宋圆认真道:“他不是总跟人打架。”

    “我就说嘛。”

    宋圆接着道:“他只是想打的时候,一般都不忍着。”

    “……”

    师姐手里的瓜子停了。“这不是更吓人了吗?”

    宋圆咬开一颗瓜子:“还好吧。”

    “那你怎么还跟他走那么近?”

    这次宋圆安静了两息。

    眼前忽然闪过青州城里那一整日。

    桂花糕,街边小摊,还有少年走在前面,嘴上嫌她走得慢,却总会在转弯时停下来等她。

    再往后想,记忆就逐渐出现了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

    宋圆及时刹住。

    “他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凶。”

    小师妹眯起眼,“你刚才停顿了。”

    “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心虚什么?”

    宋圆把一颗瓜子准确地弹到她额头上。“吃你的。”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有人笑够了,又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谢少宫主。”

    宋圆:“……”

    她就知道。

    师姐一脸期待:“谢少宫主本人怎么样?”

    “挺好的。”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好不好看?”

    宋圆想了想:“……看不全。”

    “我们知道他戴面具。”小师妹催她,“露出来的那半张呢?”

    “好看。”

    “你怎么回答他的时候这么快?”

    宋圆:“因为露出来的那半张确实好看。”

    小师妹立刻抓住机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

    “江少侠你想半天,祁越你还替他说话,到了谢少宫主这儿直接一句‘好看’。”

    宋圆嗑了颗瓜子:“爱美之心,人人有嘛。”

    “哦——”

    这一声拖得极长。

    宋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想听什么?”

    小师妹笑眯眯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观察得挺仔细。”

    “……”

    宋圆拿起一颗炒豆砸了过去,“滚。”

    师姐咳了一声,换了个方向:“那陆姑娘呢?”

    “漂亮。”

    “她跟江少侠到底是不是——”

    “不是。”

    这回答比刚才谢无尘那句还快。

    所有人又一次看向她。

    宋圆:“……”

    她缓缓把瓜子放下。“你们到底是想问青锋试,还是想问我跟他们几个的事?”

    “都想。”

    “……”

    “而且外面都传疯了。说江少侠亲自救过你,青锋试上祁越跟你交手的时候又一直让着你,后来连谢少宫主都与你认识。”

    又是一阵笑。有人顺手把一碟果脯推给她。

    “那到底有没有一个?”

    宋圆刚拿起一块:“什么?”

    “喜欢的人啊。”

    果脯停在半空,屋里的笑声忽然安静了一点。

    宋圆垂下眼。

    江砚白和祁越的脸几乎同时从脑海里闪了过去。

    偏偏一个两个的,都让她头疼。

    至于另外的——

    宋圆及时把思绪掐断。

    不能想。

    再想今天这屋里怕是真出不去了。

    她把果脯塞进嘴里。

    “没有。”

    “骗人。”

    “爱信不信。”

    “那你脸红什么?”

    宋圆猛地抬头:“我哪儿红了?”

    小师妹笑得趴到桌上。“骗你的。”

    “……”

    宋圆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等宋圆终于从里面逃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廊下理了理被她们扯乱的衣袖,长长吐出一口气。

    栖梧派还是那个栖梧派。

    穷是真穷,吵也是真吵。

    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压在心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真的散了不少。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远处还有弟子在抢最后一桶热水,吵得半座院子都听得见。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笑。

    师姐顺路把她送到旁边一间屋前:“你以前住这儿。你走以后一直没人住,今晚先将就一晚,明日我再让人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宋圆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很干净。床边迭着薄被,桌上放着茶壶和一盏还没点的灯。

    师姐在门外催她:“早点睡。”

    等脚步声走远,宋圆才关上门,摸索着点亮桌上的油灯。

    火光亮起,她的视线随意扫过桌面,动作忽然停住。

    茶壶旁放着一只木匣。样式普通,外面没有任何标记,底下却压着一小截黑色布条,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火纹。

    宋圆:“……”

    她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包药材,熟悉的气味一散出来,她便认出了其中的赤雪参。

    药包下面压着一张纸。

    宋圆展开,只见上面短短一行字——

    叁日后,锦城。来见我。

    几乎不用落款,她都知道是谁。

    容珩。

    宋圆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左使之前便告诉过她,门主要她去锦城。她只是没想到,日子定得这么快。

    宋圆本来还想着,难得回来一趟,至少能在栖梧派多陪养母几天。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宋圆把纸折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

    锦城。

    江砚白要去。

    谢无尘说过,他也要去锦城。

    至于容珩——

    宋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

    很好。

    叁个人,一个不落。

    叁缺一。再来一个都能凑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