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谢允冉的依赖
作品:《世上没有后悔药(1v1,sc,BG)》 那晚之后,谢允冉开始每天都给徐弱熙发信息。
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像是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今天怎么样?”“物理作业写完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徐弱熙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总有一种复杂的暖意。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谢允冉正在主动连接她,正在把她的存在编织进他的日常生活中。这对一个曾经完全封闭、几乎不与人交流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但她也隐约感到了一丝压力。每一次她回复得慢了一些,谢允冉就会发来第二条、第三条信息。“你在忙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如果你不想聊,我可以安静。”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里,藏着一种近乎焦虑的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拒绝,害怕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连接再次断裂。
周二晚上,徐弱熙正在准备下周末父亲生日派对的功课——林婉让她背诵一份宾客名单,以便在派对上得体地称呼每个人。她盯着那串陌生的名字和头衔,感到一种荒诞的无聊。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允冉:“明天早上有雾,骑车小心。”
她回复:“好的,谢谢。”
不到两分钟,又震动了:“你在复习吗?”
“嗯,在背一些东西。”
“什么?”
“派对宾客名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我继母要我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理解那种感觉。我父亲每次宴请,我也要背名单。好像记住名字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徐弱熙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共鸣。他们都在被迫参与那些虚伪的社交表演,都在被要求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你讨厌那种场合吗?”她问。
“嗯。人太多,声音太杂,每个人都在笑,但没有人真的开心。”
“我也是。我觉得那些笑容后面,都藏着很多东西。”
“就像我们。”
这两个字让徐弱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是的,就像他们——表面上在参与,实际上在观察;表面上在微笑,实际上在计算;表面上在适应,实际上在忍耐。
“明天午休,”谢允冉又发来一条,“去天台吗?”
徐弱熙想起上次在天台的吻,心跳加快了一拍。“好。”
“不用勉强。如果你有事,可以拒绝。”
这又回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模式——每一次请求都带着退路,每一次靠近都准备好被推开。徐弱熙知道这种模式背后的原因:谢允冉习惯被拒绝,习惯被推开,习惯所有他珍视的东西最终都会离开。
“不勉强。”她回复,“我想去。”
“真的?”
“真的。”
对面似乎放心了。然后又发来一条:“晚安。明天见。”
“晚安。”
徐弱熙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想起顾迟的警告,想起他说的“如果你再让我发现任何痕迹”。去天台意味着独处,意味着可能的亲密,意味着风险。
但她已经决定了。在这个充满控制和交易的世界里,她需要为自己保留一点真实的连接,一点自主的选择。
周三早上的雾确实很大。
徐弱熙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街对面的建筑物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冽的气息,让她的脸颊和耳朵冻得发红。
她走进教室时,谢允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今天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比平时看起来温暖一些,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看到她,他的眼神亮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微小的表情变化已经足够让徐弱熙感到一阵暖意。
上午的课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进行。物理老师发回了小测的成绩单,徐弱熙拿到了92分,班级第三。谢允冉95分,全班第一。老师表扬了他们,徐弱熙能感到谢允冉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午休的铃声响了。同学们纷纷涌向食堂,李小雨跑过来想拉徐弱熙一起吃饭,但徐弱熙摇了摇头。
“我有点事。”她说。
李小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在收拾书包的谢允冉,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然后识趣地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徐弱熙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今天的雾很浓,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谢允冉熟练地打开了天台的门。他们走上去,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雾气特有的湿润感。整个城市都被雾覆盖了,远处的建筑物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云海中。
“雾天很安静。”谢允冉说,走到栏杆旁。
“嗯。”徐弱熙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雾吸收了。”
“像一种...软质的沉默。”
这个比喻很准确。徐弱熙点了点头,也望向远处的雾海。两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有大约一拳的距离——比上次近,但又没有真正碰触。
“你今天...有点心事?”谢允冉突然问。
徐弱熙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谢允冉说,“你一直在捏着校服的袖口。你紧张的时候,会那样。”
徐弱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她正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边沿。她松开手指,有些尴尬。“没什么大事,只是...关于派对的。有点压力。”
“你父亲生日那个?”
“嗯。他要带未婚妻来,林婉阿姨也在,顾迟也在...”徐弱熙停顿了一下,“很多人,很多眼睛,很多期待。”
“你需要一个盟友吗?”
徐弱熙转过头看他。“盟友?”
“在那个派对上。”谢允冉说,依然看着前方的雾海,“我可以做你的盟友。如果你需要逃离,我可以找借口和你一起。如果你需要有人理解你在那种场合的感受,我会在那里。虽然不能做得太明显,但至少...你知道有个人在。”
这个提议让徐弱熙心头一暖。“你父亲不是也要去吗?你不需要陪他?”
“他只会顾着自己社交。”谢允冉说,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冷淡,“他不需要我。而且...”
“而且?”
“而且你在那里。”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那让那个场合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又是那种“不那么孤独”的感觉。徐弱熙感到一阵共鸣,她也是这么想的——知道谢允冉也在那里,知道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承受着同样的压力,这让她对那个派对少了一些恐惧。
“好。”她说,“盟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雾气在流动,在他们周围缓缓移动,像是有生命的实体。
“你昨天晚上...”谢允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回复得有点慢。我...我有点担心。”
徐弱熙的心脏轻轻一紧。“我在背名单,那个很无聊的名单。”
“我以为...”谢允冉停住了,然后继续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有时候,会有那种感觉。觉得所有人都最终会离开,会觉得我不值得花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徐弱熙能听出其中的脆弱。这不是抱怨,而是一种诚实的暴露——他确实害怕被抛弃,害怕被推开,害怕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只是暂时的。
“我不会离开的。”徐弱熙说,然后意识到这个承诺的重量,“至少...不是因为我厌倦了或讨厌你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离开,会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谢允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知道这个...已经让我好受一些了。”
“你需要我...更及时地回复吗?”徐弱熙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尽量。”
“不需要改变你的生活节奏。”谢允冉立刻说,“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有时候需要确认,确认你还在。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能让我安心。”
这种需要让徐弱熙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被需要让她感到有价值,感到这段连接是真实的,是双向的。另一方面,她也感到了压力——她成了谢允冉情绪的锚点,如果她不在,他就会失去平衡。
“我尽量。”她说,“如果我不能及时回复,我会告诉你原因。”
“好。”谢允冉点头,然后补充道,“但如果你的原因是你需要独处,那也没关系。不需要解释太多。只要...让我知道。”
“我会的。”
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天台上的风比下面更大,吹乱了徐弱熙的头发。谢允冉看着她的侧脸,突然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是一触即离。但徐弱熙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她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雾气中相遇。
“你...”谢允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看起来...很好。”
只是“很好”,不是“漂亮”或“美”,但在这个时刻,这个词恰好合适——真诚,简单,没有夸张。
“谢谢。”徐弱熙说,“你也是。”
谢允冉的嘴角上扬了。那种笑容不再是他平时那种短暂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更完整的、更放松的笑容。那种笑容改变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看起来不再苍白阴郁,而是有了一种温和的光彩。
徐弱熙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开始喜欢这种笑容了。喜欢看到它出现,喜欢自己能够成为它出现的原因之一,喜欢这种让另一个人的生活稍微明亮一点的感觉。
这是一种危险的感觉。她知道。
但她无法阻止自己。
“我们该下去了。”她最终说,声音有些不舍。
“嗯。”谢允冉点头,“下午的课快开始了。”
两人一起走下天台,谢允冉重新锁好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即将响起。
回到教室时,徐弱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顾迟发来的信息:“听说你午休和谢允冉在一起。回来解释。”
她的心脏沉了下去。他怎么又知道了?是有人告诉他的,还是他又在监视她?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惧,混合着愤怒和无力。不管她怎么小心,顾迟总能发现,总能找到理由惩罚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允冉,他正专注地看着书本,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快速回复:“只是讨论物理作业。他考了第一,我想让他帮我看看错题。”
发送。然后她关掉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课堂上。
但她知道,今晚回家,又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放学后,徐弱熙走出校门时,没有看到顾迟的车。她松了一口气,但也感到一丝不安——等待往往比直接面对更令人煎熬。
她走回家,脚步有些沉重。路上,她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次。她看了一眼,全是谢允冉的消息。
“今天下午谢谢。和你一起的时间,让我感到很平静。”
“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如果忙的话不用回复,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
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那种害怕打扰又忍不住要确认的焦虑,让徐弱熙既感动又心疼。她快速回复:“我到家了,路上有点堵,所以晚了。你好好休息。”
几乎是秒回:“好的。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的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小月亮符号。
徐弱熙盯着那个符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谢允冉开始使用表情符号了,这说明他在放松,在尝试表达更多情感,在突破他那层厚厚的防御壳。
但她放下手机时,那种压力感又回来了。谢允冉的依赖在增长,他的安全感在更多地系于她的回应。如果有一天她无法及时回复,或者如果顾迟发现了更多,强迫她切断联系,会发生什么?
她走进家门,客厅里只有林婉在看电视。
“回来了?”林婉抬头,“顾迟今天在房间,他说有事要和你谈。”
徐弱熙的心脏一沉。“我知道了。”
她上楼,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然后站在顾迟的房间门前。深吸一口气,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顾迟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物理作业?”他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你中午和谢允冉在天台,就是为了讨论物理作业?”
徐弱熙的手指收紧。“是。”
“天台真是个讨论物理作业的好地方。”顾迟放下手机,站起身,“又高又开阔,风景不错,还没有人打扰。多么理想的学习环境。”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徐弱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下巴。
“不回答也没关系。”顾迟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但眼神冰冷,“我本来想今晚惩罚你的。但我改变主意了。”
徐弱熙惊讶地抬起头。
“因为,”顾迟继续说,“我意识到一个更好的方式。我不需要惩罚你,我只需要让你自己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他刚刚编辑好的一条信息,收件人是谢允冉的父亲。“谢叔叔,关于令郎和我妹妹的‘友情’,我觉得有些事情您应该知道...”
“不!”徐弱熙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发!我求你!”
顾迟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笑了。“那就取决于你了。取决于你是否愿意...重新定义你和谢允冉的关系。”
“什么意思?”
“从明天开始,换座位。和他保持距离。不单独相处,不私下交流,不...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互动。”
“这...”
“这是条件。”顾迟说,“如果你做到,这条信息就不会发出去。如果你做不到,谢允冉的父亲会收到这条信息,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会让谢允冉转学,或者至少,切断你们的联系。”
徐弱熙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顾迟抓住了她的软肋——不是她的恐惧,而是她对谢允冉的在乎。他知道她不愿意让谢允冉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顾迟说,“要么现在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发。”
徐弱熙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待发送的信息,看着那些足以毁掉谢允冉在这个学校生活的字句,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但她不能答应。如果她答应了,不仅会伤害谢允冉,也会伤害自己——会失去那点唯一的、真实的连接,会重新陷入完全的孤立和依赖。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和他谈谈。至少让我告诉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顾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手机。“明天中午。你告诉他,然后换座位。这是最后的期限。”
“好。”徐弱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现在,你可以走了。”顾迟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记住,这是你选择的。”
徐弱熙转身离开房间,脚步虚浮。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全身都在颤抖。
她拿出手机,看着谢允冉发来的消息——那个小月亮符号还在那里,像是某种温柔的承诺。
明天,她要告诉他,他们要“保持距离”。
或者,她要找到另一种方式——一种既不伤害他,又不完全切断联系的方式。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她只知道,无论选择什么,都会有人受伤。
夜深了,城市灯火在窗外闪烁,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徐弱熙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想起天台上那个吻,想起他说“互相照亮”,想起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不那么暗”。
她不能失去这个。但她也不能让顾迟毁了他。
也许...也许还有第三种选择。
也许她可以告诉他真相。
她和顾迟的关系是复杂的,危险的,而她需要时间来解决。
她终于开始打字,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一句:
“明天午休,天台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