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天, 楚清柯还在单方面生闷气的时候,基地里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有助理跑进来汇报,顺带打开了办公室的投影。

    只见基地的大门外,无数的变异藤蔓交织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基地的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但它们却罕见地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在基地卫兵掏出专门对付变异植物的特制枪支后,它们又像潮水一样快速离开了。

    所有人摸不着头脑,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来任何异动。

    楚清柯心里微微一动,心想该不会是那个人形怪物又来找她了吧?

    结果第二天,这家伙又来了一次,还是扒着门不放,在子弹到来前又快速离开。

    如此周而复始的第三天,楚清柯终于确认,这怪物就是来找她的。

    楚清柯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想去,可是如果她不去,这些藤蔓就会一直这样堵在这里,迟早会引起恐慌。

    ……算了, 这是她惹来的怪物,她得自己解决。

    于是, 楚清柯趁楚泽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基地溜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身体线条,脸蛋被冻得微微泛红。

    几乎是她刚进入森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藤蔓就涌到了她面前。

    楚清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

    变异藤蔓快速勾勒出人形,这一次,它居然连眼睛和五官都变出来了,一双眼睛是墨绿色的,皮肤也是绿色的,看起来像是刷了一层绿色油漆。

    它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清柯,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只被遗弃的野兽终于等到了主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呜咽声,像在撒娇,又像在委屈。

    “人,我想你了。”

    它没有靠近她,甚至没有再动一下,生怕吓到她一样。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楚清柯站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精致昳丽的眉眼映照得像是画中人。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怪物,和那些男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它们想要她的血肉,他们想要她的身体。

    一个是食欲,一个是情浴,说到底,都是要把她拆开,吞下,据为已有。

    “你不听话。”

    楚清柯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面前的人形怪物瑟缩了一下。

    它低下头,喉间的呜咽声更大了,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藤蔓也跟着它的情绪波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清柯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渗出来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蜜桃香气,那香气浓烈得不像是鲜血该有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催人情动的禁药。

    人形怪物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它的竖瞳剧烈收缩,所有触手都在颤抖,却死死克制着没有扑上来,它甚至往后倒退了一步,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本能对抗。

    楚清柯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不过也只有一下。

    她将渗血的指尖递过去,人形怪物几乎是立刻虔诚地跪了下来,它用双手捧住她的手,低下头,将嘴唇贴上那道伤口。

    它的嘴唇是凉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楚清柯感觉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

    那是它的舌尖在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伤口,它吸吮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贪婪地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她听见它的心声。

    【好甜……好香……她的血……她的味道……想一直舔……想永远不放开……但是她会疼……不能弄疼她……她会不要我……不行,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

    楚清柯垂下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怪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够了。”

    人形怪物立刻停了下来。

    它抬起那双变得猩红的竖瞳望着她,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

    它伸出舌头将那点血舔干净,动作贪婪又克制。

    楚清柯把手抽回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创口贴,动作熟练地缠上指尖。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人形怪物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舍的呜咽。

    “不准再这样了。”

    楚清柯低头看着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不准堵门,不准伤害人类,不准让别人注意到你。”

    人形怪物拼命点头,动作急切得像是怕她不相信。

    楚清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来找你的。但你要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人形怪物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跪在地上,仰着脸望着她,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颤抖,藤蔓在它身后疯狂地摇曳,像是在替它表达某种过于浓烈,以至于无法用肢体传达的情绪。

    “我会乖乖听话的!”

    楚清柯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后那道猩红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灼热得像是要在她背上烙出一个印记。

    她没回头。

    所以她也没看见,人形怪物在她走后,将脸埋进她刚刚站过的地面上,深深地,贪婪地嗅着她残留的气息,它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楚清柯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两个人。

    月光下,孟琢和孟璋的身影像是两棵沉默的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孟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楚清柯裹着创口贴的指尖上,又移到远处正在缓缓合拢的藤蔓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孟璋站在弟弟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比孟琢要平静得多,但那双眼睛里的暗涌,瞒不过楚清柯的读心术。

    【她居然在给那个东西喂血…………那个东西……在舔她的手……她的手……她的血……她的味道……那个畜生怎么敢……】

    楚清柯在心里叹了口气。

    ……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她迅速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正准备开口解释,孟琢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急,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捏碎她似的。

    “你的手,”孟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你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你疼不疼?”

    楚清柯愣了一下。

    她以为孟琢会问那个怪物的事,问她为什么半夜偷偷跑出来,质问她是不是和怪物有什么勾结,却没想到孟琢居然会问她疼不疼。

    楚清柯看着孟琢通红的眼眶,和他小心翼翼捧着她手腕的样子,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着就好疼……她一定很疼……那个怪物凭什么喝她的血……如果是我……如果是我舔她的伤口,她会推开我吗? ……她的血是什么味道的?好想知道,想尝一下……不,不行!孟琢你在想什么! ……清柯她都受伤了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你真是个变态! ……可是真的好想知道……那个怪物吸的好香的样子……可恶!它凭什么能舔到楚清柯的血! …………】

    楚清柯:“…………”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来。

    孟琢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茫然又委屈。

    孟璋这时候走过来,将弟弟往身后一挡,目光沉沉地看着楚清柯。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冷静:“楚小姐,这里不安全,先跟我们回去。”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没有质问和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楚清柯听见了他心底翻涌的巨浪。

    【回去再说,不能在这里问。 】

    【孟琢在,不方便。 】

    【但我要知道一切,她和那个怪物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喂它血,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楚清柯垂下眼睛,跟在他们身后往回走。

    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暧昧不清地交叠在一起。

    回到孟家的住所之后,孟琢一直黏在楚清柯身边不肯走。

    孟璋用了各种理由想把弟弟支开,比如去倒杯水,检查一下门窗,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孟琢每一次都应了,但五分钟之内一定会回来,回来之后就又站到楚清柯身边,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最后孟璋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楚清柯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楚清柯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想进去……想把孟琢拎出来……想和她单独待着……想……】

    脚步声终于远了。

    孟琢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许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到楚清柯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清柯。”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好不好?外面很危险的,你要是想出去,我陪你去,我保护你,好不好?”

    楚清柯看着他真诚的脸,听着他心底同步响起的声音——

    【好香……好漂亮……想和清柯一直这样单独待着……这么久没见,真的好想抱抱她啊……想把她抱到窗上……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楚清柯忽然开口:“孟琢。”

    孟琢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大狗狗,“嗯?怎么啦?”

    楚清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时候,孟琢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女的指尖凉凉的,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孟琢的呼吸瞬间乱了。

    “清、清柯……”

    楚清柯没有停。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往下,划过他的颈侧,感受到他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脉搏,似在进行某种不动声色的审判。

    孟琢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越来越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后退,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想要被她碰碰到更多。

    楚清柯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唇边。

    她看着孟琢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渴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厌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恶意。

    她按住了男生的嘴唇。

    孟琢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晶莹的液体,沿着下巴缓缓滑落。

    他在流口水。

    像个变态一样,被欲望吞噬到失去所有理智,忘记在最心爱的女孩面前维持绅士的体面。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甚至还微微张开嘴,想去含住她的手指。

    楚清柯收回手。

    孟琢的嘴唇追着她的指尖往前探了一寸,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慌忙抬手去擦嘴角,脸涨得通红,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黏腻,“对、对不起。”

    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你碰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清柯,你的手好凉好软,我好喜欢你碰我,你能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楚清柯正用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厌恶,也不是喜欢。

    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后的坦然。

    ……

    孟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画面里,孟琢正靠在楚清柯身边,眼睛红红的,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而楚清柯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柔美得不似真人。

    孟璋的目光钉在屏幕上,一瞬不瞬。

    他看见自己的亲弟弟主动凑过去,楚清柯伸出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落在孟琢的脸上,然后孟琢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溢出可疑的液体,最后贪婪地,不知餍足地追着那只手……

    孟璋看到了楚清柯收回手之后,孟琢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楚清柯忽然抬起头,朝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扫视。

    但孟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发现了吗?

    ……她知道他在看他们这么暧.昧的相处吗?

    画面里,楚清柯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和孟琢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平静极了,像是刚才那一眼真的只是巧合。

    但孟璋的心跳没有平复下来。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腰带上,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只刚刚抚摸过他弟弟的手,还有那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眼睛……

    如果她那样碰他——

    孟璋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他保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她是弟弟孟琢喜欢的人。

    监控画面里,楚清柯忽然站了起来,像是准备离开。

    孟琢慌忙跟着站起来,拉住她的衣角,表情慌张得像怕她消失。

    孟璋的手猛地收紧。

    画面定格。

    孟璋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缓缓瘫进椅子里,额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

    ……

    楚清柯回到楚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本以为这个点楚泽楷已经睡了,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

    但当她推开玄关门的瞬间,客厅的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等视线适应之后,她看见了楚泽楷。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男人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根她熟悉的戒尺。

    楚清柯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

    楚泽楷平静地喊她的名字,“清柯,过来。”

    楚清柯走过去,在楚泽楷面前站定。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惨白的光晕里。

    楚泽楷没有说话,将她的左手翻了过来,让她掌心朝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楚泽楷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刀口,虽然已经用创口贴缠住了,但殷红的血迹还是渗了出来,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后他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翻了过来。

    那只手干干净净,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但楚泽楷的目光在她的右手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楚清柯觉得有些不对劲。

    【陌生的洗手液味道,没受伤的这只手……在哪里洗过了?谁给你洗的?大晚上的在外面做什么,需要在受伤后用到这只手?还要洗一遍? ……你这只手碰过谁? 】

    楚清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楚泽楷这些心音的含义,戒尺已经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清脆又沉闷,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

    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

    楚清柯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记都落在同一个位置,精准得像是在丈量什么。

    楚泽楷的手法老练得让人心寒,他知道怎么打最疼,也知道怎么打不会真的伤到筋骨。

    他要的是疼,是让她记住这个疼。

    “半夜不回家。”一下。

    “偷偷跑出去。”又一下。

    “去见不该见的人。”再一下。

    “去做不该做的事。”又一下。

    楚清柯的掌心已经肿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像是被火烧过,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为自己求饶辩解过一句。

    楚泽楷打完了。

    他放下戒尺,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掌心。

    楚清柯疼得缩了一下手。

    楚泽楷的手指追过去,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拳头,掌心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

    “知道错了吗?”他问。

    楚清柯垂着眼睛不说话。

    楚泽楷的心声响起来,一声一声,像是擂鼓。

    【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也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看着你入睡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碰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楚泽楷将她按在沙发上柔软的靠垫里,从背后覆上去,亲吻她的脖颈和耳后。

    楚清柯小脸埋在靠垫里,呼吸被挤压得有些困难。

    她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过来,扣在她腰侧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留下淤青。

    【你是我养大的,我管教大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楚泽楷亲她的动作很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压抑:“以后……不准再碰别的脏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