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颜冬至走了
作品:《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80章 80、颜冬至走了
“回来 ...
“回来了, 吃饭了吗?”颜国柱问。
“吃了,在我奶家吃的。”颜冬至进了主屋,一屁股坐在小阳的小床上, 朝着孟淑梅问:“春光和小阳呢?”
“小阳晚上吃多了,春光带他遛弯去了。”孟淑梅不咸不淡地回答。
瞧见儿子那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知道他有话想说。别的时候不说,偏偏是从老颜家回来之后要说, 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孟淑梅看了看日历, 给颜国柱使了个眼色。
颜国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大团结来,递给颜冬至,“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买火车票去吧, 剩下的, 应该能撑到年底生产队兑换工分了。这钱, 是我和你妈一分一分俭省下来的, 对谁家都不是个小数字。”
孟淑梅:“这钱不是白给的, 是借给你的。”
颜国柱又从抽屉里头拿出一张写好的欠条,还有一盒印油, 递过去。
颜冬至接过钱时那显而易见的喜色僵在脸上, 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将欠条和印油也接过去, 眼神不大聚焦地看向那张借钱, 机械性地签好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下了手印,又机械性将印油和欠条还给颜国柱。
孟淑梅下巴点点被颜冬至紧紧攥在手里的钞票,“点点吧,亲兄弟明算账。”
他们自然看出来颜冬至口袋空空, 自然也知道他为何如此。
颜冬至下乡,知青办发了280块钱的补助,这些年来,家里头给他寄过去的钱加起来怎么也得两三百块。颜冬至下乡的时候家里头从铺盖到暖壶、脸盆,举凡能想到的,事无巨细都给他带上了,也陆续往过寄东西。
可以说,他几乎没有太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孟淑梅不准备再当冤大头,但也知道没有这笔钱,颜冬至就回不去陕北,甚至生活不下去。
颜冬至机械性点着钞票,一共十张,反复数了好几遍,才说清楚,说:“100块,没错。”
父母弄的一出,把他路上积蓄起来,想和父母说的话全都打散了。他拿着钱,默默走回了东屋。
“他看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颜国柱等东屋的门响了,才小声说。
孟淑梅哼了一声,说:“他能跟咱们说什么?一是为着钱,二是为着回城的事儿。钱咱不能不给,要不然他连回去的车票都没有。不过也得让他知道,以后钱都不会白给,是得还的,省得再把咱们家当成银行,供应萧丽珠一家。”
想她孟淑梅这一辈子都不算是个大方人,有钱,有好东西都是紧着自家人,还是头一回被外人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把萧丽珠搞回了乡下,才算是出了口恶气,要不然,每每想到这事儿,心里头都堵得慌。
第二天上午,没怎么睡好的颜冬至到火车站买了回陕北的火车票。往返火车票价格一致,都是21块,还剩下79块钱,父亲上次给他的十块钱还剩下五块多,加在一起,一共是八十出头,还了大队部的欠款,剩下六十来块,就是他的全部财产。
陕北那边土地贫瘠,特产不多,也没什么能干的副业,所以工分不怎么值钱。秋收后,分的粮食能吃到来年春耕后就不错了,还得留着钱买高价粮。
这一百块的欠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不管是在陕北还是燕市,一百块,都是一大笔巨款。他和父母忽然就成了债权和债务的关系,沉重的债务压在身上,也压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实在无法张口再说回城的事儿。
心事重重返回来,却看见了一个徘徊在甜水井胡同三号院门口的身影。
他本就不大愉悦的心情更坏了,知道这个人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问:“您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萧丽珠妈邱桂芬。
从陕北发出来的信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她昨天才收到,等家里上学的孩子回来,让孩子给念了信,才知道女儿回到陕北后发生的事情。
萧丽珠被遣返回到华县北谷大队。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受到了知青们的嘲讽、排挤,不过,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算太难过,反正那些人原本对她的态度就不咋地,唯一的问题是颜冬至那家伙居然要跟她分手,斩钉截铁,毅然决然。
萧丽珠从来没被颜冬至如此对待过,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慌,感觉到颜冬至是来真的。她心里头清楚的很,乡下那么多年,之所以生活得还算不错,全是因着颜冬至,她有勇气重新回到乡下,也是因为有他。
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跟自己分手,那她才是真的完了。
收到萧丽珠的信,邱桂芬就坐不住了,挨到今天,趁着孟淑梅不在家,就想找颜冬至好好聊聊。
在他心目中,颜冬至再好说话不过,从初中开始,他就经常往家里跑,萧丽珠的弟弟们格外欢迎他,因为每次过来都带吃的,有时候是一个馒头,有时候是窝头,他家庭条件好,被养得白白的,在一众黑黄的小子当中,格外引人注目。
邱桂芬想着,自家姑娘要是以后能嫁给颜冬至,那就是顶顶幸福的人生了。
后来,萧丽珠回了城,没了颜冬至这样的好女婿,邱桂芬也觉得遗憾,可总也不能让个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的,嫁给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乡下汉子。不过她劝说女儿也别说分开,时不常写个信吊着对方,万一颜冬至要是能回城呢?
可萧丽珠没听她的,说是化学品厂有不少岁数跟她差不多的未婚男青年,虽然长相、家庭条件未必有颜冬至好,但却是看得见摸得着,就在眼前的,已经有人打听她的条件,准备给介绍对象,她便不想再敷衍。
这个闺女一向主意正,寡母长女,很多时候,她都很依赖这个女儿,对于她的意见,自然也不会反驳,那时候,她就觉得挺遗憾的。
这会儿,看见回到城里,好吃好喝一个月,白了些,胖了些的颜冬至,顿觉喜欢。
“我才知道你回来了,你也没上家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你。刚刚准备去家里头找你的,结果院门锁着,院里几个老娘们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儿,我就出来等你了。”
邱桂芬的相貌被萧丽珠继承了个七八分,人到中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候长相不错,表情和动作也和她的女儿如出一辙,以前没发现母女两个这么相像。这会儿看着她,有种看到中年萧丽珠的错觉。
瞧见已经有街坊好奇打量着两人,颜冬至怕因此又给颜家招来什么流言,便请邱桂芬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蔡小花和黄秀丽还有王向梅正在水池子旁边,一人坐着个小板凳,手中忙活着,一个在絮棉裤,一个在打毛衣,另外一个则在糊纸盒,他们嘴巴也没闲着,边干活边聊天。
聊的正是邱桂芬。
这人,王向梅自然是不认识的,黄秀丽也不认识,那会她刚嫁到金家没多久,还有份临时工的工作,整天出早出晚归,好多事儿都不知道,但蔡小花认识啊。就将好多年前发生的事儿翻出来,讲给这两人听。
“……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咱都知道,可也没有撺掇着别人家的孩子往出倒腾东西的呀,哎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会儿孟大姐家里头天天丢吃的,还以为闹贼了,后来才知道,是颜冬至偷拿的。那会儿谁家粮食也不富裕,他把粮食拿走了,他爸他妈他姐他妹不就少吃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家照着孟大姐家是差了些,唯独一点比她强,就是我们家门梁心里头再惦记高家英,可从来没有吃里扒外过……”
蔡小花说得得意,没注意到黄秀丽和王向梅跟她使眼色使得脸都快抽筋了,忽然意识到对面两位许久没发出动静了,才转身一瞧,六只眼睛相对,都有些尴尬。
蔡小花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好似刚刚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般,“冬至回来了?你们这走路也没个声音,哈哈。”
颜冬至也假装没有听见刚刚的话,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回来了,您忙着呢?”
边走路边假模假式寒暄,进了后罩院的院子,颜冬至呼出一口气,心里头有些难受,原来,甜水井胡同3号院的邻居们就是这样看他的,吃里扒外,这词用得……居然还挺精准。
被忽视掉的邱桂芬一直没敢说话,刚刚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用眼神嘲讽她,这次倒好,直接上语言了。她孤儿寡母,把好几个孩子带大,自来不是善茬,扮可怜驾轻就熟,撒泼耍横更是在行,在自家那片虎龙混杂的地方生活,要是没点本事,早被人欺负死了。
不过,她始终记得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能控制住脾气,不会做出给闺女拖后腿的事情来。
“不好意思,都是丽珠她连累了你,你街坊说得也没错,那些年来,托了你的福,才让孩子们偶尔能吃口饱饭。”邱桂芬脸上挂出感怀而又感激的复杂表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颜冬至心情很糟糕,这会儿有点意兴阑珊的,其实没有多少耐心应付邱桂芬,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说:“事情都过去了。”
邱桂芬明显感受到颜冬至的情绪变化。在门口碰见时,虽然惊讶,但该有的礼貌都在,没有因为萧丽珠的事情而迁怒,可这会儿,明显就有些不耐烦了,她自然明白是因为什么。
“谁都有爱在背后讲是非,胡说八咧的邻居,一件事情到了他们的嘴里,加油添醋,不知道就被讲成了什么样子。舌头底下压死人,丽珠爸爸刚死那会儿,不知道听了多少流言蜚语,好多时候,我都不想活了,上吊绳子都准备好了,但是想想丽珠他们姐弟,我就挣扎着活了下来。旁人说什么,你不用太在意,谁人背后无人说,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的。”
邱桂芬声音轻而柔,像是个温厚长辈在轻声劝慰,颜冬至就是心里头再有火气,也不可能冲着这样的人发。
他将屋门打开,让邱桂芬进去,又给倒了水,问:“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
邱桂芬喝了两口水,才抹了抹嘴角,说:“我才知道你回来,也是才知道你跟萧丽珠的事儿。丽珠给我写的信上面,眼泪把信纸都湿透了,她是没想到,你要跟她分开。冬至啊,你俩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从初中开始,到现在,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的感情了,怎么说分开就要分开呢?以前,你们两个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相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说要分开,我还觉有心可原,这会儿你俩又聚在一块了,怎么却要分开呢?冬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
依旧是忠厚长者的语气,可是听着听着,就叫人如鲠在喉,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辩驳。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儿,可就是让人堵得慌。
“我没有。”颜冬至鼓了半天嘴,才说出这三个字。
邱桂芬便又从容了许多,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既然没有人,那就跟丽珠和好吧,她心里头有你,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头也还是有她的,这么多年来,你们一块下乡,一块在农村过日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那就是患难夫妻了,可不兴半道半人抛下,那在古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颜冬至手指头抠着裤子,心里头越发堵得厉害,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儿了,邱桂芬在偷换概念。在不知不觉间,忽略掉萧丽珠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而把责任都转到自己身上来。
萧丽珠好似就经常这么干,在不知不觉间,就站到了道德制高点上来。想通了这一点,以前很多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也就通了。
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心想难怪自己在邻居们眼中那么差劲,也确实差劲。
邱桂芬并没有真切感受到萧丽珠的感受,并不觉得颜冬至是真心想要跟萧丽珠分手的,就在刚刚,她看见了颜冬至的表现,还觉这人跟以前一样,手拿把掐,可这会儿,瞧着他嘴角露出来的,意味不明的微笑,却有些不确定了。
“阿姨,我跟萧丽珠不可能了。您比谁都清楚,我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邱桂芬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脸上挂起了亲和的笑容,“冬至啊,你知道,这么多年来,阿姨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阿姨家里头条件不好,不能给你们多少支持,但是阿姨的心一直都是向着你的。我寻思着,要不然,尽快就把你和丽珠的婚事办了,我这些年,也给你们攒了些钱,都给你们建立小家庭用,你家里头这边,要是不愿意给,也没关系。”
颜冬至看着邱桂芬,就又感觉自己在和萧丽珠对话,他们总是在说自己想说的,而不管对方在说什么,想什么。
很早很早之前,他把萧丽珠第一次带回家里玩的时候,孟淑梅就说这姑娘心眼太多,心眼不正,自私自利,让自己不太多和她往来。那时候他满心都是不服气,觉得他妈是想当然,单凭短短相处一会儿,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纯粹是她妈对萧丽珠又偏见,故意这么说罢了。
这会儿,从邱桂芬身上,验证了孟淑梅早些年的判断。
他忽然就特别烦,不想看见邱桂芬,也不想再跟她说话。
“行了”,他有些粗暴地打断,“萧丽珠进了城就打算甩了我,谎言被戳穿,遣返回到下乡,前程没有了,就想吃我这颗回头草,这世界上的事儿,都是以你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吗?当我是傻?果皮箱?化粪池?”
邱桂芬被他这话惊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冬至,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看你,怎么能曲解别人的意思呢?我发现你真跟以前不一样了,怎么一点耐心烦儿都没有,光把我往坏里头想。这个世上,丽珠是对你最好的人,我比不上她,可也能排个前三名,你在阿姨心目中的位置,比我那几个儿子还高。”
这话,颜冬至听得胃里头一阵阵的翻滚,他想,要是再听下去,他恐怕就要吐出来的,以前的他,为什么会相信这种虚伪至极的话?真是太蠢了,愚蠢至极,他的反胃不光是因为萧丽珠母女,也是因为自己。
“阿姨,您别说了,你说出大天去,我和萧丽珠也不可能了。回去陕北,我会申请调到别的大队去,从此之后,路归路桥归桥,以前萧丽珠以种种理由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或者东西,我都不要了,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咱们好聚好散。”
邱桂芬盯着颜冬至看着半晌,终于确定颜冬至是真的下定决心,不会再和萧丽珠复合了。
她眉毛皱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三角眼。她表情正常的时候,相貌是慈祥的,但一旦做出这种表情,就显得特别凶,而语气也随之一凉,“冬至,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丽珠是个黄花大姑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咋滴,穿上裤子就想不认账了?你要是真敢做陈世美负心汉,那我们就得找革委会申冤告状,让你成了强jian犯,发配到边疆去劳改!你也别说我吓唬你,我们孤儿寡母活到现在不容易,啥都豁得出去。”
听见这包含恶意的,赤裸裸的威胁,颜冬至堵着的心反而松快了些,对了,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图穷匕见,彻底翻脸的时候,怎么也要从人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不管这事儿到底谁是谁非。
“你们要是告就告去吧,强jian罪恐怕是不成立,我们两个不正当男女关系倒是能成立,大不了一块挂牌子游街,我是男的,我无所谓。”
颜冬至忽然笑了下,双手插进裤兜里,竟然是一副豁出去了,爱谁谁的样子。
邱桂芬眼珠子转了转,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怪我,我急糊涂了才说了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去告你?冬至啊,别怪我,你阿姨我没文化,也没见识,啥都不懂。”她掏出手绢,开始抹眼泪。
刚刚那一副凶恶的样子不见了,又是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模样。
颜冬至腻歪得透透的,勉强笑了下,“阿姨,什么话都别说了,就这样吧。”
邱桂芬深知颜冬至对萧丽珠乃至于他们整个家庭的重要性,在过来之前,她十拿九稳,但这会儿却有些无计可施。
她做事就是那三板斧,二板斧都出完了,就剩下最后的撒泼打滚耍赖了,但这里是颜家的地盘,她这个招数没有用。但是,她不甘心,非常清楚,这辈子,萧丽珠再也不可能找到颜冬至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瞧瞧这气派的大院子,是他们自己家的,光他爸一个月的工资就有七十块,他妈、他妹都有正经工作,是她认识的,最上等的家庭了。
颜冬至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孟淑梅嘴上说得再硬,也不能真的跟亲生儿子断绝关系。
颜冬至说完了话,就站到门口,等着邱桂芬离开。
“你真这么狠心?”邱桂芬一脸的沉痛。
颜冬至仰头,深深吸口气,看也不看邱桂芬一眼。
邱桂芬实在想不出来还能说些什么,但就是坐着不肯走,翘起二郎腿,双臂抱胸,就那么盯着颜冬至看。
颜冬至浑身不自在,但不敢离开。这个家里头有很多贵重物品,要是被邱桂芬偷偷拿走了,他应该真的就再也回不来这个家了。
到底是孟淑梅的儿子,当蒙盖在他面前种种虚伪的假象被揭开后,被他看到了这对母女的本质时,他也不自觉就把人往坏里头想。
此时,院门口传来响动,颜冬至探头往外一看,却看见了孟淑梅,立时吓得心下一咯噔,全身紧绷起来,面容僵硬叫了一声:“妈”。
孟淑梅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蔡小花。
孟淑梅是蔡小花在胡同里叫了个孩子找回来的,那孩子啥也不知道,就说是家里头出事了,让她回来一趟。孟淑梅赶紧撂下手头正裁剪的布料往家赶,进了院子才知道是萧丽珠她妈来了,本想扭头就走,可是想想邱桂芬那个德行,怕家里头丢东西。
她并不想掺和颜冬至和邱桂芬之间的事情,两人如何,是颜冬至该解决的。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并不想再当个护犊子的妈,毕竟,你想护犊子,也得看犊子乐不乐意,你在前面为他们冲锋陷阵,他们在后面拼命扯你后腿的事儿,前些年,她经历得太多,不想再经历。
孟淑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着屋里头走来。
屋里头的邱桂芬紧张地站起来。她之所以挑这个时间来,就是想避开孟淑梅。她对付颜冬至有信心,对付孟淑梅却没有,总觉得对方那一双眼睛,能把她的心思全都看透。一直以来,她总想讨好孟淑梅,在她面前,不大能抬起头来,任何时候面对她,都无法从容不迫。
“孟大姐,您,您回来了。”邱桂芬腿微微弯曲,身体前倾,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孟淑梅扬着下巴看她,“咱们两家不是互相上门做客的关系,你和颜冬至要是有事,就出去说。”
颜冬至双手从裤子上抬起,交握在一起,揉搓着,脸色涨红,“妈,我不是故意的。”他连忙用眼神示意邱桂芬赶紧离开。
邱桂芬下意识就想挪动脚步,但刚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抿抿嘴唇,舌头舔着牙齿,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硬气得很,“你是颜冬至的妈,找他没用,我就找你。你们家儿子睡了我闺女这么多年,如今却要甩了她,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蔡小花嘴巴成了个“o”型,这当妈的,可真敢说啊,别家藏着掖着的事儿,被她当成腰杆硬起来的依仗了。她连忙去看孟淑梅的脸。
孟淑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冷说:“当了半掩门还怪光荣的。你有什么条件跟他谈,跟我说不着。”
“你说谁是半掩门?颜冬至,听听你妈都在说什么!你就让她这么侮辱丽珠!”邱桂芬声音依旧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很吵人,孟淑梅掏了掏耳朵,“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我家,你有什么事跟颜冬至出去谈,非要留在这里找骂,我本来是留着面子的。”
说实在的,邱桂芬要是在乎面子的人就不会好好活到现在,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还真不在乎孟淑梅刚刚那句话,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她想着,既然颜冬至那么坚决要和萧丽珠分开,那么这一次,一定要从他身上榨出油水来,颜冬至自己没有值得惦记的,可他家里头有啊。
可孟淑梅一再要和儿子撇清关系,一副别招她的样子,又让邱桂芬陷入到无计可施的状况中。但很快,她就调整了心态,面上浮起一抹坚毅之色,产生了最后一搏,破釜沉舟的心思。
颜冬至十分气恼于邱桂芬赖着不走,十分清楚,因为她的到来,让母亲好不容易对自己产生的好脸色,就要维持不住了,他也不顾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两手抓住邱桂芬的胳膊就往出拖。
邱桂芬也就七十多斤,将将一米五的小个子,颜冬至这个将近一米八的高壮汉子抓住她,简直就像是在抓一只小鸡,即便是邱桂芬使出了千斤坠,也阻拦不住往出拖行的步伐。
蔡小花的嘴巴再次成了个“o”字,连忙往旁边躲,她还是头一回看见颜冬至这么简单粗暴的样子。
她对着大喊着“放开我,你个大逆不道的王八羔子放开我”的邱桂芬咧开嘴巴嘲笑。没想到,人在家里,还能看见这种热闹。
“可别喊了,回头把左邻右舍的人都喊过来,也是你丢人。甜水井胡同的街坊,都是跟孟大姐相处了十几二十年的,你把他们叫出来,也不可能向着你。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点道理不会想不明白吧,我要是你,我就赶紧闭嘴,还能省点力气。”
蔡小花的话,邱桂芬根本听不见,她两只细弱的胳膊好不容易能使上劲儿,拼命往颜冬至胳膊上拍,“王八蛋放开我,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们,欺负我这个寡妇,没有人性的牲口玩意儿……”
颜冬至一路将人拖到甜水井胡同的胡同口,这才松开了手,喘着粗气放狠话:“你要是再敢来这里,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你家住哪里,你女儿在哪里,你几个儿子在哪里,我都知道,把我惹急了,我弄死你们!”
邱桂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张着嘴巴,愣愣看着颜冬至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目光中透出来的凶狠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瞬间就怂了。
她独自一个人将几个孩子带大,不会一味软弱,更不会一味强硬,其实最懂得审时度势,也最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真正发了狠的人,她不敢惹。
她低下头去,默默走了。
甜水井胡同3号院后罩院里,蔡小花劝慰孟淑梅:“别生气,跟那样的癞皮狗生气不值当的。”
孟淑梅心里头懊恼于让邻居们看了笑话,也生气于颜冬至把邱桂芬招到了家里,但面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确实不值当我生气。”
蔡小花:“那你也别和冬至生气,我证明,是那个邱桂芬来找他的,还有啊,你看刚刚,他两手一抓就把那个女的给拖出去了,说明他心里头还是向着你的。”
那是向着我吗?那是他知道我不可能管他的事儿,僵持下去也没有用。要是当时她跳出来站到他那面,跟邱桂芬对上,颜冬至就可以彻底把责任推到自己这边,由自己来承担,以后就是她和邱桂芬之间的问题,没他颜冬至的事儿了。
算了算了,再忍两天,马上颜冬至就要回陕北去了。
“好了,不说他们了,今几个多谢你叫我回来,要不,还指定出点啥事儿呢,你瞧我家院门、大门都大敞四开着。”孟淑梅赶紧往四下里瞧瞧,看看少没少东西。
蔡小花心里头美滋滋,“咱谁跟谁,你家的事儿还不就是我的事儿。”
两人聊着,颜冬至返了回来,秋天的太阳光把他的脑门照得锃亮,他擦着渗出来的汗水,走了进来。
蔡小花没多留,回了自家。
颜冬至表情讪讪,有些局促地站到距离孟淑梅两步远的地方,解释说:“她过来,是想劝我和萧丽珠复合,我不同意,她就想威胁我,不过我态度坚决。我也是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他们母女的真面目,也是今天才终于承认我的愚蠢,我眼瞎,有眼无珠,看不清人,还性子倔强、自负,不肯听您的劝。妈,我这回说真的,以后我真的都听您的。”
孟淑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是真不爱听这些虚无缥缈的保证,再说了,他都是二十四五的成年人了,未成年,没有判断力的时候尚且不能听她的意见,这会儿都定性了,却指望她给意见了。
她干够了受累不讨好的事儿,可不愿意再干了。
“你的事儿,还是自己做主,我年纪大了,能把自己照顾明白就不错了。”孟淑梅说着,转移话题,“火车票买了?”
颜冬至心里头说不上来的惆怅,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点点头,“买了,后天的票。”
颜冬至离开燕市的当天,颜家人上班的上班,去幼儿园的去幼儿园。他和一个月之前,回来的那天一样,孤身一人,拎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甜水井胡同。
晚上,孟淑梅面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头竟然有了一种轻松之感。不独她有这种感受,颜国柱还有颜春光也是如此。只有小阳得知舅舅离开后,惆怅了好一会儿,为着家里忽然少了一个人而伤怀,但看见了好吃的,立时就把那些惆怅忘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说:
糟心人终于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