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安定因素 今日是周日
作品:《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58章 不安定因素 今日是周日
今日是周日,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颜春光目光从日历上移开,再有十来天, 唐铮就要从广州回来了。
春季广交会的时间是4月15号正式开始,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但工艺品的成交基本上都在前半个月,但后续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大概5月10号左右, 他就可以先行返回了。
这一个月过得,可真漫长啊。
叮铃铃车铃响,经过特殊改装,比普通自行车的铃声穿透力强了许多, 让住在深院里的人也能知道邮递员来了。
颜春光赶紧出来, 前几天收到唐铮来信, 说是从广州寄了邮包, 算算时间, 今天应该能收到包裹单。
这么一会儿,邮递员小段已经推着车子进了院子。
“段哥, 有我家的包裹单吗?”颜春光问。
小段上个月刚结了婚, 媳妇是11号院二强他姐陆大美, 二强跟3号院的高家强、金革命三人一样, 都是跟着薛铁军混的小玩闹, 去年也跟他们一块,下乡去了。大美去年跟安国华一块,从房山招工回来,被安排到了东四的星火日夜百货商店工作。
日夜百货商店,顾名思义, 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也是燕市的第一家不关门的商店。占地四十平方米左右,不光卖日用百货,还有药品、小菜、食物,还提供热水、缝补、修自行车等便民业务,店里面还设了酒桌,酒可以按碗卖,烟可以按颗卖。
小段本就住在附近,二强妈早就认识他,算是知根知底的,再加上他接班当上了邮递员,工作态度好,又爱说爱笑,二强妈就看上了他,大美才回城,到星火日夜百货商店工作后不久,就找了甜水井胡同有名的热心人胖大婶,用两块豆腐作为报酬,请她当了介绍人。
两个年轻人年纪差不多,经历差不多,从小生活环境差不多,在一块可聊的话题很多,聊着聊着就开始谈婚论嫁。
两人结婚的时候,孟淑梅还跟院里的蔡小花、王玉芝等人帮着剪了喜字作为随礼。
小段乐呵呵的,才结婚一个月,却好似胖了不少,两腮都有些乍了起来,从搭在自行车的褡裢里头掏出几封信,又从其中取出一张包裹单递过来,笑着说:“春光,你家还有广州的亲戚啊?可真大方,四十公斤的包裹,都是吃得,还保了价。”
包裹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邮递地址,公斤数还有邮费,邮寄了什么东西,保了多少钱的价格。
颜春光接过登记本,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笑着说:“是我对象,到广州出差去了。”
小段才享受到结婚后的幸福生活,恨不能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得通知我一声。你这对象真是不错,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想着你,是个好男人。”
颜春光笑着点头,“他是挺不错的。”
小段就又问:“这段时间,怎么没看到你哥往家里头寄信啊?他还好吧?”
熟人当邮递员就这点不好,把每家每户的通讯往来情况都搞得一清二楚。颜冬至大概是觉得写了那么多的信都没用,这两个月都没再往家里头寄信。
正好蔡小花掀开门帘出来,小段将手中的信递给她,说:“您家大儿子来信了。”又往高家瞧,见门上挂着锁,家里头没人,就把另外一封也递了过去,“高家英的信,麻烦您一块给收着,等人回来了,转交一下。”
蔡小花高兴地将两封信接过来,跟小段客气,叫他到家里来喝口水歇歇脚。
小段就又多嘴说,“瞧着高家英那封信也是从房山寄过来的,看那字迹,跟您家那封字迹差不多。”
颜春光本来正往家里走,听这话后脚步慢了些。高家英这封信估计是门梁寄来的,这位小段,可真够多嘴的。
小段倒是走了,蔡小花一手拿着一封信,左右对照着看。她不认识几个字,所以,要是小段不提醒,她根本就不会看高家英的那封信。
“春光,你等等,帮我看看这封信”。
身后传来蔡小花的声音,颜春光假装没听见,快步溜回了家里。
门梁把信寄到了家里,肯定是知道了高家英已经回来的事儿,说明两人一直联系着,门梁又对高家英抱着男女之间的心思,但蔡小花却十分瞧不上高家英,没少在背后嚼舌头、说坏话,要是知道两人私下往来,肯定又是一场麻烦,她可不掺和。
果然,下午,逛百货商店回来高家英就被蔡小花找上了门。
在此之前,蔡小花偷摸拆开了高家英的信,哄着马单、马双姐妹俩,帮她读了一遍,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心情大起大落,从震惊,再到生气,最后,全都转化成了对儿子的失望。
信里头,门梁用十分欢喜的语气表达了对于高家英能离开北大荒回到燕市的激动之情,虽然没有说喜欢,但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对高家英虔诚的爱意。说什么,你不要难过,不是绝望,要始终记得,有我在背后支持你,鼓励你,还说,等到春耕结束了,生产队空闲下来,就会回燕市来看她。
两个姑娘读得绘声绘色,13岁的少女,对很多事情都了解了,读完信之后笑嘻嘻地问:“婶儿,我梁子哥是不是跟英子姐好上了?嘿嘿,青梅竹马。”
“什么青梅竹马,我跟你们说,可不许瞎说,你们梁哥才不喜欢她高家英呢,就是正常同学之间的关心,这事儿不许跟别人说,知不知道?”
为了贿赂两个孩子,蔡小花十分大方地一人给了一块糖。
两个孩子答应着,回到了金家就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了王玉芝。王玉芝又悄悄把这事儿告诉了孟淑梅,很快,就成了甜水井胡同3号院人人皆知的秘密。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此刻的高家英接过蔡小花递过来的信,略略看了下封口处,勃然大怒,“您拆我信了?”
蔡小花有些心虚,她用小刀沿着信封封口处撕开了,看完了信后又用胶水粘上了,手艺粗糙了些,但这年头,信封反复使用的也不少,她以为能蒙混过去,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高家英看出来了。
“这是我儿子写的信,我拆开看看怎么了?”蔡小花想到心中儿子那卑微的语气,瞬间就理直气壮了,想到自己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就是如实承认看了信了又如何?
“你……”高家英脸涨得通红,瞧着蔡小花那张可恶的脸就想口出恶言,可是想到她是门梁他妈,立时就闭了嘴,声音低了下去,说:“私下里拆我的信,是不道德的行为。”
马彩云听不下去了,将高家英拉到一边来,跟蔡小花面对面站着:“蔡小花,你怎么回事,又添了个偷拆别人信的臭毛病。你也不怕院里的人知道喽,回头都防备你!”
自从自家丈夫没了修车铺的工作,蔡小花就觉得低人一头,尤其是在这个厂子夫人面前,就更加直不起腰,虽说凭借着孝顺的大儿子,腰板硬朗了一些,高家因着这个姑娘,后背越来越弯,蔡小花经常觉得自家比高家强了,但是惯性使然,面对又强势起来的马彩云,她下意识瑟缩。
但想到以前自家对高家的处处忍让、讨好,再想到最有出息的大儿子对高家这个不争气、丢尽脸面的女儿也是这样态度,便气不打一处来,立时后背又挺起来,说:“我怕什么,我只拆我儿子的信,又没拆别人的!”
马彩云目光困惑地落在高家英手中的信上,问:“这封信是门梁寄过来的?他给你寄信做什么?”
高家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一旁的高家燕想到什么,忽然捂住嘴巴。
蔡小花却不高兴了,马彩云那语气,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对门梁的不屑。心想,你家姑娘如今什么名声?都快臭大街了,门梁能喜欢她,是她的福气,你还挑拣上了!
她语气不阴不阳,说:“我们家门梁好心眼儿,知道英子差点被劳改,又离家出走音讯全无,不知道在哪里待了好几个月才回来,觉得她可怜,就写信安慰。”
马彩云没想到蔡小花说话这么难听,以往在她面前,极尽讨好的家伙也敢爬到自己头上来拉屎,那种屈辱感,格外强烈,一股子怒气直冲天灵盖。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入耳中,马彩云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机械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蔡小花也傻了,等到疼痛的感觉传入大脑,才下意识捂住左边脸颊,愣柯柯瞧向马彩云,好一会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她打了,“你,你打我!”而后,低头冲出高家,冲回了自己家。
“妈!你怎么能打人呢!”高家英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瞧着愣愣看着自己手掌心的马彩云,叮嘱高家燕看着点妈妈,自己跑出来,直奔着蔡小花家而来。却被“砰”的一声门响,关在了门外。
高家英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只能探着脑袋往里面瞧着,却见蔡小花背对着窗户,躺在了床上,身体耸动着,好似是在哭。
“蔡婶儿,我妈不是故意的,我替她跟您说声对不起。”高家英带着焦急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
蔡小花猛然翻过身来。依旧捂着脸,瞪大双眼,怒气冲冲看着她,说:“我不用你们说对不起,你们高家人都一样!我告诉你高家英,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和门梁成事儿,我们门家庙小,养不得你这尊大佛!”
正在家里做手工活,帮服装厂缝扣子的王向梅听到动静赶紧出来,问:“这是怎么了?”
高家英没搭理她,耷拉着肩膀又往自家去了。
王向梅站在家窗户底下,又问:“蔡婶儿,你这是咋了?”
蔡小花再次从床上爬起来,隔着窗户让王向梅看她红肿起来的脸,“我被人给打了!马彩云她疯了,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在旧社会,我就没挨过巴掌,也没挨过我爸我妈的巴掌,今儿却被马彩云赏了一巴掌,她以为她是谁?我把话放这儿,以后,甜水井胡同三号院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接着追问:“向梅,我问你,你是站我这边,还是站她那边?”
从内心上来讲,王向梅肯定是站蔡小花这边的。蔡小花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但优点也有,十分热心肠,是个什么想法都挂在脸上,十分好懂的人,再说了,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冬天那会儿煤气中毒,要不是蔡小花及时发现,叫人来帮忙,没准她这会儿都不在了,更别说,在医院里对自己的照顾,所谓患难见真情,两人的感情在那会儿就培养得很深了。
相对来说,马彩云那人,就不大好相处。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马彩云总是扬着下巴,总有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每次见面,必须自己先打招呼,对方才会回上一句。后来,她家里头出了事儿,人倒是不那么傲气了,但自己把自己封闭了,院里的集体活动不再参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王向梅跟她就更加疏远了。
所以,谁亲谁疏,还用说吗?
蔡小花看懂了王向梅的表情,心里头立刻舒服了许多,下地开门,将人让进屋来,就给她讲述了刚刚发生的种种,话里话外都带着让她评理的意思。
王向梅完全没想到,内里还有这么复杂的事儿,还关联到了一对男女的事儿,自己话说不好,有可能就会拆散一对儿有情人,但这会儿,她又不好离开,心里头暗怪自己多事儿,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蔡小花。
“我就是宁可门梁一辈子都打光棍,也不会让他娶高家英那个丫头。那丫头就是个祸害,瞧瞧把高家祸害成啥样了?我都认识马彩云多少年了?小二十年了,从没见她跟人动过手,可现在呢,刚打了高达明,又打了我,这都是高家英害的!”
“……门梁要是不听我的,非要跟高家英好,大不了我学孟大姐,跟他断绝关系!”
幸好蔡小花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发泄自己的情绪,并不需要王向梅再提供意见。刚刚从高家受回来的气,也随着这些话,一点点地消散了,只留下了一个不算清晰的巴掌印儿。
瞧着蔡小花心情好了些,王向梅就赶紧出来了,她还有许多纽扣要缝。
她加入进了街道下属的居民会手工小组。
街道负责到各个工厂、单位承接零活回来,分给小街街道这些没有工作的妇女们。周志海上任后,街道革委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想管,有天心血来潮,问了问居民手工小组的情况,提出意见说,应该优先照顾那些经济收入低、生活困难的家庭,像是有些家庭收入比较高的,就应该禁止他们来小组里接活,把机会让给家庭困难的。要求必须是加入了居民手工小组的人才可以过来领活,而且,提高了这个小组的加入门槛。
比如王玉芝、黄秀丽就没有通过小组审核,王向梅则因为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定期吃药,又欠着外债,家里只有一个人赚着学徒工资,而通过了审核。
从她内心来说,是十分感谢周主任的。活计总共就那么多,加入居民手工小组的人越少,分配到的任务就多,她没日没夜赶工,每个月的收入从以前的四五块钱,一下子跃升到七八块。
糊纸盒、砸保险丝,给火柴厂刮磷皮……她啥活都接。
这批活儿是接了燕市服装厂的一批女士衬衫,需得先锁扣眼,再钉扣子。一共5枚纽扣,扣子还有针线都是服装厂提供,一件衣服能赚3分钱。她手脚麻利,一天能缝40件。按照手工小组的规定,需得交完了上次领回去的活儿,并且全都验收通过了,才能继续接活,所以,她紧赶慢赶、保质保量,就是为了多接活计,多赚钱。
毕竟一天能赚一块二毛钱呢,要是天天都能接到活计,这一个月的收入,比崔铁的收入还高,都赶上干部的工资了。
当然,活计不能天天有,钉扣子对于技术的要求比较高,所以给的计件工资也高,像是糊火柴盒那种基本上有手就能干的,糊100只才给6分钱。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王向梅都会选择计件工作高,有技术难度的活儿,实在没其他活计了,才会选糊火柴盒。
刚刚听蔡小花说话的工夫,她能钉出两件衣服的扣子了。回了屋子,她赶紧忙活起来,一边钉扣子,一边走神,琢磨着门家和高家的事情,琢磨着门梁和高家英。
孟淑梅将往院子外探头的脑子缩回去。她没有出来掺和,但把两家发生的事儿听了个七七八八。
客厅里,颜春光和颜国柱正在整理唐铮从广州寄回来的东西。
有南乳花生,各种热带水果口味的水果糖,岭南饼干厂出的威化、夹心饼干、苏打饼干等零食,还有米粉等主食,以及烧腊、鱼干、虾干、鲍鱼干等,琳琅满目,好多以前见都没见过,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孟淑梅一见这一桌子的吃食,又是满脸是笑,她倒不为这些东西,只为着唐铮出差了,还惦记着他们一家人,嘴上却是嗔怪,“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爱乱花钱,手面太松了。”
颜春光笑着摇头,拿了一块酥酥香香的威化饼干来吃。这句话她妈这么一会儿,都说了好几遍了,夸的话说尽了,就只能用贬损的方式来夸奖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孟淑梅在闺女把邮包取回来后,就把院门反锁上了。这么些个东西,自然是要给邻居、关系好的朋友分一点的,不过,可不能让人知道具体都邮寄了什么来。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家都把好东西留着招待客人,她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家人吃。
听到敲门声,孟淑梅赶紧招呼颜春光和颜国柱一块将东西收起来。
等收拾利索了,桌子上只剩下几块水果糖,孟淑梅才满意了,走出去开门。
门外是王向梅,手里头抱着个包袱,敲了几下门,见没人来看,本来打算走了,不过屋里头的孟淑梅说了等等,她又不好就这么走了,就只能等着。
好一会儿,孟淑梅才从屋里走出来,十分抱歉,解释道:“刚把鸡放出来活动活动,怕跑出去,就把院门插上了。”
孟淑梅知道她那包袱里头放的是没钉完扣子的衬衫,接了过来,“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闲着没事儿,跟你一块做活儿。”
王向梅有些不大好意思,她是过来准备和孟淑梅说说高家和门家的事儿。刚刚,蔡小花把高家放在水池子里接水的洗脸盆扔到了地上,泡在里面的衣服散在地上,滚上许多泥。高家英闷不吭声捡了起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洗干净了也没敢往院子中间的晾衣绳上晾,搭在了东厢的窗根底下。
高家燕却不干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控诉,“蔡婶儿,您也太过分了,我妈打您是她不对,可也是您先不好好说话的。我妈做得不对,您可以说她,干嘛冲着衣服下手,我就那么一件好衣服!”
蔡小花躲在屋子里,一声不吭,心里头也是后悔,刚刚没看清楚盆子里到底是谁的衣服。她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头还存着气,让她反打马彩云一巴掌,她不敢,就冲着衣服下手了。
高家燕一口一个蔡婶儿叫着,经常跟她请教,两人这几个月来,相处得着实不错。
王向梅在屋里头听着,也是怪难受的。高家燕半夜里送她去医院,又在医院里头陪护,之后又来家里头帮忙,帮着引火生炉子、打水什么的,有时候还过来做伴儿。那段时间里头,着实受了她的恩惠。
不管是蔡小花还是高家燕,都是她的患难之交,这两人闹起来,她夹在中间为难得很,这不就跑到孟淑梅这里讨主意来了。
两家矛盾的主因是高家英和门梁。高家英能看上门梁,出乎了孟淑梅的预料,而蔡小花那么激烈地反对,也出乎她的意料。
平心而论,高家英的条件比门梁好太多了。
高家英要个头个个头,要长相有长相,还有个集体工厂的工作,一个月拿着十多块钱的工资,而门梁呢,一家子老小,都指着他爸一个月不到二十块的工资养着,蔡小花就做些零活,收入不稳定,他作为顶门立户的长子,还在下乡,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没长别的心眼儿。
这还只是客观条件,从人品上来看,一家子虽然都是好心眼儿的人,但架不住一个是上蹿下跳看热闹却又怂的碎嘴子,一个是出口就伤人的杠头,更别说还有个厚着脸皮给口吃的啥都能干的小弟。
这样的家庭,谁嫁进去都是掉进了火坑里,就这,蔡小花还挑拣上了。
但这话,孟淑梅肯定不能和王向梅说。只能跟她说:“二十几年的邻居了,有啥过不去的,只能是两边劝呗。”
王向梅嘴里头咂摸着荔枝水果糖的味道:“我倒是觉得,高家英跟门梁挺合适的,孟婶儿,我瞧着问题在蔡婶儿那里,能不能劝劝她?”
她永远忘不了,煤气中毒的那天,意识模糊的时候,躺倒木板床上,感受到的颠簸,那种颠簸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正在去往活命的路上奔着。当时,拉车的就是门梁。
那天晚上,帮助过她的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希望大家都能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
孟淑梅嘴里头也含了一块糖,未来女婿从广州寄过来的糖,格外香甜,她摇摇头,说:“两人的事儿,难着呢,蔡小花同意了,马彩云也未必同意。”
蔡小花看不上高家英,马彩云更看不上门梁的家庭。虽然高家英名声坏了,但也不至于贱价处理到蔡小花家去。
蔡小花太冲动了,要是能心平气和跟马彩云谈这事儿,两人就能达成一致:拆散他们。可是蔡小花走了步臭棋,偷看了高家英的信,还侮辱她,搞得马彩云就没机会表态,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从客观角度来说,蔡小花这巴掌挨得一点都不冤,要她是马彩云,可不是一个巴掌能了事的。
王向梅琢磨了下孟淑梅的话,觉得马彩云还真有可能不同意,即便是马彩云同意,高达明大概也不会同意。
蔡小花这一出闹的……
唉,高家英和门梁这两个年轻人还真是,情路坎坷啊!
把带来的纽扣都缝完了,王向梅也没和孟淑梅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带着些广州特产离开了。
送走王向梅,孟淑梅又把给每家送的,都分好了,准备挨家送过去。高家燕却又来了。
因着这孩子听劝,孟淑梅对她改观了不少,拉了她的手坐下,又拿了糖给她吃:“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高家燕接过糖,拿在手里,却没有吃,噘噘嘴巴,说不出来的委屈,叫了声“孟姨”,眼泪就含在了眼圈里。
孟淑梅瞬间就知道这孩子是来干啥的,长叹一声,拍拍她的后背。
高家英出了那事儿后,高达明啥事不管天天不着家,马彩云整天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也是啥都不管,高家燕从家里头最小,没啥忧虑的孩子,瞬间就成了没了窝的家雀,得照顾自己不说,还得照顾她妈,照顾整个高家,后来更是替了她姐的工作。
本来说只是寒假上班的,可后来因为人手不够,高达明又舍不得把这个岗位给了别人,就给高家燕办了退学,正式在胶印厂上班了。
高家燕上班时间努力工作,下班时间照顾家里头,本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谁知道高家英回来了。
对于高家英的回归,高家燕是高兴的,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种种烦恼。其中,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马彩云让她把工作还给姐姐。
她去胶印厂,一开始是替高家英的班,帮她保住工作,可是如今,她不上学了,专职在胶印厂上班,却让她把工作还给姐姐,那她怎么办?工作没了,学校去不了,下乡都不够年龄,她该何去何从?
她想和马彩云谈谈,可她妈心思全放在高家英身上,根本不给她机会,想和高家英说,可瞧着大姐那憔悴的,一看就受了很多苦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说出口,满腹的委屈,憋得她难受得不行。
想来想去,就来找她心目中最智慧、最让人信赖的长者孟淑梅了。
孟淑梅耐心地听完了她的倾诉,听她迷茫问道:“您说我该怎么办?”
孟淑梅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缓缓说:“你要是我的闺女,我会让你重新回到学校去念书。”
高家燕完全没想到孟淑梅是这个意见,但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并没有辩驳什么,只是瞪着眼睛,急切听着她往下说。
孟淑梅心中点点头,觉得这孩子确实成长了,这个时候都能不急不躁听她说下去,态度便愈加真诚了些。
“如果继续在你爸的胶印厂干那些谁都能干的工作,大不了就是到了年纪找个差不多的对象结婚生子而已,一辈子都能看到头了。你这孩子,活泼,机灵,我寻思着,你不大乐意过那样的日子对不对?”
高家燕使劲点头,心说孟淑梅果然不愧是她心中最有见识的智者,说到她的心坎上了。瞧着胶印厂那些三四十岁的阿姨们,她就觉得那日子过得真是没意思。
见高家燕认同自己的观点,孟淑梅才继续说下去:“你呀又聪明,又有头脑,以前学习成绩不好,是你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在胶印厂里,经历了一遭,人又懂事了,这会儿回去上学,肯定知道好好学习了。”
高家燕稍微一寻思,就又使劲点头,上学的时候,她无忧无虑,整天想的都是吃喝玩乐,从没想到将来如何如何。
“都说现如今这个社会,文化人不吃香了,可你瞧瞧,第二中学,还有二十四中那样的好学校,每天课程安排得满满的,对学习抓得紧着呢。你春光姐找过工作,所以我知道,不管是工厂招工还是单位招干部,学历都是顶要紧的一项,高中文化程度就是比初中文化程度的吃香多了。远的不说,就说安国华他们这些在房山的知青,食品公司过去招聘,高中毕业的免试直接录用,初中毕业的还得参加考试,择优录取。”
“你要将来想找个好工作,还是得先有个好学历。你才15,就先踏实上完初中,最好再能考上高中,等初中高中上完,得是三四年之后了,到时候你再想着找班上的事儿。”
“不是我要挑拨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站在你妈的角度,这个工作肯定是要给你姐的,也不是说她偏心,而是你姐都19了,名声也不好,要是没了工作,就更不好找对象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暂时就顾不上你了。还有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丫头虽然心里头别扭,但最终也会把工作让回去,反正都要让工作,何不高高兴兴地让?这样你姐会记你的情,你妈也会觉得亏欠你的。你提出去上学,你妈肯定会帮你去学校求人情,这几年的花销,你妈你姐都不会小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家燕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历练,她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高家燕了,明白了亲人靠不住,也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她猛然抬头,感激地看着孟淑梅,说:“孟大娘,谢谢您跟我说的这些,我永远记着您这份情!”
孟淑梅欣慰地摇头,说:“我掏心掏肺跟你说这样,不是为着你的感谢,只要你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下定了决心,心头踏实了的高家燕离开了。
颜春光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说:“妈你今天跟燕子说得有点多。”
颜春光最了解自己的母亲,大概是从小就没有受到家庭优待,以后又受了很多挫折的缘故,她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骨子里头是个冷漠的,但矛盾的是,对她在乎的人,却又能毫无保留、全心全意,比如对自己,对父亲,还有对以前的颜秋芬和颜冬至。
而今天,却介入到了高家燕和家人的矛盾之中,为她出谋划策起来。
“这孩子啊,听劝,我看见她,就想到你大姐,要是她也能听我的话就好了。”
那段时间,高家燕跟几个小流氓混在一起,眼看就要成了声名狼籍的“圈子”,颜春光不忍心看她堕落下去,孟淑梅就帮了忙,高家燕自那以后就改了,没再和那帮人混在一起。
孟淑梅每每看到她这样听劝,都会想,要是颜秋芬也这样该多好呀。
而此时的颜秋芬,正在屋子里摸黑生闷气。隔壁房间里,婆婆金二妹还在喋喋不休,指桑骂槐,小姑子宋建英在一旁添油加醋,架秧子,她的丈夫宋建国在一边劝着,让她妈别生气,说会劝说自己的。
声音就像是没有格挡一般,被她听个清清楚楚。
宋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座两进四合院的倒座房里,产权还在争议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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