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106章
◎洞房◎
苏砚在前厅照顾往来宾客, 府中到处系着红绸,布置喜彩。虽然时间太过仓促,但流雨将婚礼筹备得很好。
来了很多客人,上至女帝, 下至平民。包括一直与宁文侯府有交情的公子、小姐们。
这些人几年前比起苏砚, 更熟悉的是声名显赫的长公子……如今簇拥着的却是与他们同龄的国之重臣苏砚。
他们到底是世家大族中人, 知道得要比百姓多一些, 也晓得成婚的人是哪两位。
换做五年前, 他们也根本不会想到,宁文侯府的两兄妹会在某一日成婚——旁系族妹夺权娶嫡长公子为妻,哪怕是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无论家中长辈是衷心祝福,还是破口大骂有悖伦理, 也只能将贺礼双手奉上。
苏砚的脸颊泛着些红色, 她在月色下晃着杯子,对所有来宾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停云就坐在她右手边,时不时地偷偷往她酒里丢一颗醒酒丸。
岑煅钰兴致勃勃地想留下来闹洞房, 被苏砚以不符身份为由糊弄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连续叹息了好几声,发着小小的脾气甩着袖子走了。
苏砚也不为旁的, 若是堂堂女帝闹了兄长的洞房,他这半年恐怕都恼得不想见人了。
那边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谈着国事, 这边秦菡领着世家公子小姐们划拳……直到夜幕渐深, 流雨在前面安排宾客。
苏砚则眼中染上些许醉意,跟着嬷嬷的步子离开了前厅。
走了几百遍的路, 今日倒显得格外漫长。
她走到新房的窗边, 在雕琢精致的窗花纹路中间, 看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影。
身形挺拔,仪态端庄。
即便是红色盖头罩面,他也不会轻易移动半分,安安静静地等待她忙好前面的事情。
大抵嬷嬷们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将苏砚送到门口,便齐刷刷地转身,迈着小步子离开。
听到脚步声,苏阅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抓紧了婚服。
他们今日只见过短短一面,还是在前厅拜堂的时候。
苏阅当时盖着头,只能从红盖头下面看到人来人往的鞋面,抓紧苏砚的手倚靠着她走。
算起来,他还没仔细瞧过苏砚穿着婚服的样子。
苏砚走近了,背着身子将门合上。
苏阅的身子更加僵硬,心跳逐渐加快。
新房的圆桌上放着一杆金子打造的喜秤,是用来挑开盖头的。
苏砚握紧喜秤,看向兄长,眼睛不由得微微一颤。
苏砚告诉过兄长,一切都可从简,不必委屈自己。但苏阅此人一向最重规矩,无论如何也要全了礼数才行。
苏砚在这一点上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大昱的赘夫难得,且容易反悔。为了防止赘夫在婚礼上闹事或逃婚,细枝末节之处多有束缚。
他穿着朱色织金,如焰般的颜色静静地流淌燃烧,面料上绣满缠枝牡丹,衬得露在外面的手指白皙修长,肤如白玉。
腰间扣着同心结,将他的腰紧紧扣住。脚下的衣裙层层叠叠,最里面的裙口窄小,使人行走起来不太方便,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小心,两腿之间迈不出大步子。
大昱算是个新朝,民风上比起前朝较为开放。可许多规矩习俗不成体统,尤其是成婚的规矩,大多数是模仿着前朝来的,极其繁琐。
眼下便繁琐在了他身上。
那一方红色的盖头坠着璎珞,轻巧地垂在肩头。
苏砚拿着喜秤的手往前伸去,将盖头轻轻挑起。从温润的下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一双由敛目到轻轻抬眸的眼神。
他的眉心点了一抹朱红,白皙如玉的脸上多了一丝明艳。
望向苏砚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怔愣。
苏砚今日深红的直缀长袍挑着黑色的吉祥纹花样,间系四合如意绦带,袖口用玄丝束口。
金色的头冠将长发挽起,在耳边轻轻垂下两缕发丝,脸颊上微微泛红,眼神中略带醉意。
“兄长,你今日——”苏砚弯腰,唇瓣在他耳边蹭了蹭,“好美啊。”
苏阅脸上一热,略带无奈地看着她,未作声响。
苏砚会意,两指按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捏。
从他的口中吐出一颗圆润饱满的大枣,带着热气滚落到她的手心里。
在她来之前,嬷嬷叫他一直含着,得等家主来了亲自取下才行。
“好乖啊。”苏砚咬了咬他发烫的耳尖。
苏阅耳尖发麻:“别闹了。”
他们对饮下合卺酒,然后苏砚的手撑在他的肩上,将他轻轻推倒在红烛照映着的鸳鸯喜被上。
珠串与璎珞伴随着银铃的声音叮当作响,红枣砸在耳侧,苏阅唇角湿润:“衣裳……要脱的,别急。”
苏砚手按在他的腰上,扯了两下腰封。
嬷嬷缠得仔细,环环相扣,让这件嫁衣像长在他身上似的,轻易不得挣脱。
苏阅怕她心急,细细劝道:“要你来解的。”
这种种关窍都是有寓意的,苏砚自然不会叫兄长失望,认真又耐心地将视线落在腰上。
苏砚俯身半趴在他身上,膝盖跨坐在两膝之间,手指灵巧地解开好几个环口。
苏阅感觉到身上一轻,腰间紧紧的束缚松了许多。
他偏过头,望向床边的红烛,等了一会儿,苏砚仍旧坐在原处。
迄今为止所有的规矩苏砚都为他做了,只是的确没有哪一条规定,一定要她亲手褪去嫁衣。
苏阅仰面躺着,不由得蜷缩了脚趾。嫁衣的扣子全部解开,现在松松垮垮地拢在他身上,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砚带着酒气的吐息混在空气中:“阿砚唯恐唐突弄坏了嫁衣,不如兄长自己来。”
苏阅的脸上染上薄红:“胡闹。”
苏砚贴过去,仗着他的纵容肆意踩着苏阅的底线:“兄长应我一回吧。”
她听上去完全醉了。
他往左看,苏砚就去左边盯着他,反之亦然。
最后他迫于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来,叹息一声,只好用手指勾住了腰封。
他受不了苏砚来软的,她一放软声音,苏阅便重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吉祥扣都被苏砚解开,只要轻轻一勾,嫁衣就能褪下。
他手指越发僵硬,苏砚的眼神却越来越炙热。苏阅于是颤抖着指尖,腰带缓缓顺着腰线滑落在身侧。
然后是一层薄薄的华裳纱衣,再是绣着鸳鸯线的朱色织金外衫,一件一件随着他的手指脱落。
最后细软贴身的里衣从肩头被挑开,露出白皙骨感的琵琶骨。
苏阅的指尖都快烧起来了,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在最后一层遮挡尽数褪去之时,喜床的纱帐悄无声息地落下,隐隐约约露出红中透白的肩腰。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膝盖,将他猝不及防地卷倒在柔软的被褥中间。
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合卺酒的香味在两人之间流淌,狠狠挤压着的唇舌在不知轻重的撞击下稍显红肿。
苏砚的拇指按在他的滚动的喉结上,像一个顽劣的孩子,不知轻重地上下挑逗摩挲。
在滚烫的呼吸中,苏阅的眼底染上红色,口齿间泄露几声轻哼与喘息。
他急促地汲取空气时,苏砚的指腹在他凸起的喉结处轻轻压下去,胸前的起伏被苏砚的玩弄而牵引着。
“烛……灯……”
泛红的膝盖从红帐中露出一小截,随后一阵风飘过去。红帐重新盖了下来,将春色遮掩得严严实实。
“为何要灭灯,都看不见兄长哭了。”苏砚口中咬着发带,胸口轻轻起伏,嘴角噙着笑,眼神朦胧。
苏阅伸出素白的双手,捂住她的嘴巴。心中无可奈何,她醉没醉还未可知,可眼下像借着酒劲对他为所欲为才像是真的。
“你真是……”
苏砚舔了一口他的手心,兄长颤抖着将手收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呵斥,苏阅喉间一紧,红色的发带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颈间。
红发带虚虚地绕了两圈,最终在后颈上打了个结。
苏阅的脖子上本就被她磨红了一大片,眼下更是春光无限。
苏砚浅浅地勾着发带,手中却也摸到了方才那颗圆润的大枣。
苏阅轻喘两声,眼睛微微睁大,声音终于中了一些:“不、不可。”
苏砚露出无辜的眼神,手心里的大枣抵在温热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打着圈。
苏阅的脑子嗡的一声清醒了片刻,饶是做足了准备,翩翩公子也玩不过不讲理的无赖。
他前一刻含在口中的东西,这一刻带给了他威胁。苏阅羞透了一张脸,身上带着一块块的红色,从苏砚的胳膊下面试图逃开。
只是动了心思,苏砚眸子一动,手指抓住了他后颈上发带的红结处,半是强制地将人拽了回来。
“哥哥往哪儿跑。”
苏阅的后颈一紧,摔在她怀里,刚好坐在了一颗圆润的东西上面,硌得人疼:“我去灭……灭烛火。”
屋子里点燃着许许多多的红烛,将屋内照得亮堂堂。两人的影子被光影放大,投在窗户上,苏阅回头看她,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可怜巴巴的表情。
苏砚心头一跳,嘴角的弧度更大,附耳低声说了两句。
苏阅眼睛陡然睁大,狠狠摇了摇头。
两人情谊正浓时,苏阅被她的手臂圈住挣脱不开。
两人身上未着寸缕,互相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就像在自己的体内跳动,同起同落。
外面忽然响起低声的交谈,苏阅隔着红帐向外面望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但的确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砚含笑低头,仿佛苏阅不答应下来,她就会这么一直抱着。
苏阅凝眉,连呼吸声都提了起来,耳朵竖起来,精神紧绷着。
吃软不吃硬啊……
苏砚弯了弯眉眼,咬开他后颈上的发带:“哥哥,就一回。”
她蹭了蹭苏阅的脸,对方被哄了两下,态度终于松动了一些,低着头道:“就一回。”
苏砚点点头,顺着毛捋。她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阅转过来,把头埋进她的肩膀,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还不快去。”
“自然,我听兄长的。”苏砚披着乖顺的皮,将眼神转而落在出声的方向。
一道白光从红帐里飞出去,扫落数十支红烛的光,在窗户上射出一个小点。咚的一下,毒刺狠狠地钉在外面的门柱上。
刚好悬在了停云的眼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毒刺小心翼翼地拔下来。
打算来闹洞房的一大群人偃旗息鼓,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原路折返了。
屋内仅留下一盏烛火,微微照亮了几乎崩溃的美人脸庞。
苏阅的手心里握着大枣,半弓起身子,微微后仰。
他轻轻闭着眼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慢慢渗出来。每沉下去一点,他的表情便失神一份,涣散地看着她。
苏砚用眼神将他此刻细微的表情贪婪地描摹……直到最后,他猛地后仰,将脖子崩成一条直线。发冠散落着,发丝沾在脸颊上,有一缕发丝被咬在了唇上。
“不、不行——”
他眼睛里蓄着泪水,对着她摇了摇头,另一只空闲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苏砚估摸着差不多了,握住那只手腕,在兄长坠落之前撑住了他。
苏阅半瘫倒在她怀里,浑身的皮肤都泛着粉,呼吸急促。
这是象征大昱洞房的一环,通常由女子将口中的枣子吞咽下去,但这道德败坏的人在用这俗礼逼迫他。
苏阅身体一震,眼中一颤,瞬间蓄满了泪珠。
“哪里咽不是咽。”苏砚压下声音,撬开无法孕育生命的瓶口。
他泄出几声哭腔,在苏砚的背上抓出两道浅浅的抓痕,更用力的,是掐在自己手心里的指印。
“我、呃——不行。”
早、生、贵、子。
“别怕,不是已经在生了吗。”苏砚拥紧了他,指尖轻轻动了动。
“混、混账……”
不知疲倦的悬月洒下醉人的光芒,倾泻在湖面上,微风拨开涟漪,在乖巧的湖面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纹与褶皱。
水波荡漾,湖底的游鱼探出湖面又沉入湖底,在水天之间来来回回的跳跃,反复地将自己的快乐施加在波纹颤颤的湖水中。
“阿砚……阿砚……”
“我在。”
泡泡从水底浮出水面,融入空气中,在月光下破碎流淌,使得月光与湖水之间的交界处更增添了些许黏稠。
湖面在游鱼频繁的出没起伏后归于平静。
日出之前,月光在湖中留下最后一抹深吻,才隐入云层中。
湖水安静下来,苏阅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才终于在苏砚的胸膛前缓缓失去了意识。
红烛帐暖,一度春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