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82章
◎围城◎
苏砚不仅要和绿眼交手, 还要防着暗中刺客的突袭,和时不时射出的冷箭。
她手中的一扇一剑不断现出残影,和绿眼杀手互相对了数十招,心里有了些数。
苏砚和杀手都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可她打的是鏖战, 不会在顷刻之间将自己的体力消耗殆尽,而是且战且避, 能在交手的间隙恢复体力。
绿眼杀手则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他本身的功夫没有达到和苏砚齐平的地步, 可胜在有多处助力,和撞南墙的狠厉。
老四活捉过一个杀手,苏砚从他口中知晓,晁靖除了私兵以外, 还养了一批杀手。
他们皆身形矮小, 擅长飞檐走壁、刺探暗访。这些杀手中为首的有一人,绿眼长手,手段狠辣, 且感知有碍,无法感受痛苦。
在战斗中, 恐惧之一来源于痛苦。若他本身不畏死,那么这便不是缺陷, 而是绿眼的杀手锏。
苏砚用剑尖挑了几支空中的火箭阻断他的追击,对方被火点燃衣服燎着了眉毛, 却从火中直接冲出来,跟了上去。
她不停地变换位置, 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 将绿眼击退。然后立刻变换位置, 在地面上奔跑着要捉拿苏砚的护卫根本抓不住她的影子,连空中的箭矢也无法锁定。
苏砚在拖时间,对方也在拖时间,对于这一点,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一拖就是一天一夜,日出的时候,西门的方向传来了很大的躁动。
她记得地牢就在那个方向。
苏砚停下脚步,口中咬着空中射来的飞刀,和绿眼对了几招,准备往西门方向撤离。
忽然寝宫上空炸开一道金光。
晁城主找到了。
紧接着,另一道信号升上天空,不是自己人的。
苏砚削掉绿眼右臂上的肉,视线落在寝宫的方向。对方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但身子抖擞了一下,又一次站起来。
与此同时,城外的天空沿着城墙,一圈一圈地亮起了点点簇簇的火光。
领头的两人骑在马上腿夹着马腹,举起手中剑:“进城!诛杀外贼!”
身后私兵陈列,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席卷过来,尚掩在黑暗中的后山树影颤动。
有很多人在后山慢慢挪动,入目的黑暗皆是人影,一眼望不到头。
晁靖所持有的兵力初现端倪。
西门口。
“是颜公子,真的是颜公子!”
“颜公子,你还活着!”
苏阅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很迷茫。看到苏阅的时候,仿佛在溺亡之前抓住了一根浮木。
其实就算恢复了在西山城的部分记忆,苏阅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待的时间最久的是萧阳村,西山城也是很久才来一次,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狂热的爱戴来自何处。
俞涂将府中护卫拦在了不远处,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苏阅没有停下来理会,只是将府中那些被关押得遍体鳞伤的人,一个又一个接出来。
连对晁城主深信不疑的人,见到了此情此景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儿啊!”
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个老太太。
“儿啊,你受苦了!!”
苏阅往回看,伤员太多,不知道这位老太太到底在说哪一个。
“此地不宜久留。”苏阅在一个护卫的剑下救出老人,“都跟我走!”
若是旁人,百姓们只会嗤之以鼻,可眼前的这位是颜公子。
苏阅也正是想要取信于他们,才在人前没有遮掩自己的相貌。
他正要带着百姓们离开,城墙边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地面轻轻震动,仿佛无数只脚同时踩踏在这片大地上,百姓的神情也忽然慌乱起来。
步兵甲胄齐鸣,骑兵马蹄阵阵,被包围在城中的人面对如此阵仗,方察觉到自己的渺小。
俞涂抽刀收手,站回苏阅身边。
他只是一介武夫,无法与军队抗衡。但只有一点不用怀疑,哪怕面对再多人,他都可以保护公子全身而退。
只是旁人,他便不能保证了。
苏阅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飞身上高处,顺着队伍的路线看了两眼,然后重新落在地上。
“大家从侧面向城门方向靠近,他们从主道入城,一路直行。”
一路直行,说明他们目前的任务只有城中的苏砚。
可是捉拿一个苏砚,何至于调兵,恐怕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于控城。
众人此刻惶惶不安,哪儿还分得上什么真的假的,苏阅说什么就是什么。
避开铁骑,隐蔽身形。苏阅让百姓们先走,自己留在了城主府附近。
远处的后山上像水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向城中流淌。
苏阅不知道苏砚还有没有什么后招,但是如果在骑兵完全进城之前还没有完成任务,就真的不好出来了。
外面的敌人将城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府中鸣笛三声,急促而又尖锐。
这是晁城主要他们杀敌。
逯平扬起马鞭,正要一声令下,被姚芜抓住了手臂。
她向后使了两个眼色,两人身边亲卫散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逯平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姚芜身上还有伤口,刚刚痛失亲兄,她眼中似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野望。
“平哥,何必这么着急。”姚芜敲了敲他的臂甲,“妹妹自然想救城主于危难,可天命难违,人怎可与天斗。”
见逯平神色还有犹豫,她又添了一把火。
“万里大山,四脉归一,也就只有今日了。”
逯平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明白姚芜的意思了。
晁靖坐拥西山城半辈子了,这老东西活的岁数真是够长的。
若是传位,放在今天之前,逯平还真不好说,西山镇的下一任城主是谁。
可如今,四脉辅事官已死三脉,姚芜也不过是辅事官的妹妹,对他而言没有威胁。
况且秋山之死,晁靖脱不了干系。
他明知酒里有毒,为了计划不生变故,把掺了毒的酒壶随意指给他们几人。
谁挑中了有毒的那个,晁靖心知肚明,却并未提醒。
如此怎叫人不寒心,逯平只要想到自己险些挑中了毒酒,便后背发凉。
他转而向姚芜笑道:“妹妹说得有道理,我们尽力而为即可。”
逯平重新下令分列入府,其余人封城待命。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有数了。
姚芜回以一笑,忽然眸子一顿,拉紧缰绳。
“平哥,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眼看她去的并不是入府的方向,逯平多问了一句:“妹妹要去哪里?”
姚芜看向空空如也的街道。
“没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位仇人。”
——
老二老三断尾,苏砚跟着晁靖的影子进了个暗道。
暗道中有不少机关,苏砚见招拆招,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不少功夫。
不知道外面此时过去了多久,苏砚破开一人的腹部,将尸体扔在脚下。
保护晁城主的人有很多,过一段时间便会留下一个人替他断后。
墙壁上挂着的古画被鲜血溅出一道血痕,苏砚路过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是……前朝的字画。
苏砚经常搜寻古籍,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
她多看了两眼,脑中很多事情忽然串了起来。
前朝的帝王母族,姓晁。
王朝覆灭以后,晁氏杀的杀、贬的贬,不曾想还有漏网之鱼,光复之心不死。
有了这些,甚至不需要什么证据,就可以要他人头落地。
前方又有交战声,苏砚迅速靠近。晁靖已经趴在了一截木梯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苏砚向前迈了一步,忽见晁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脚下的路突然一空。
暗道的石砖消失,黑洞洞的深渊使人坠落。
头顶降下带着尖刺的牢笼,严丝合缝地压在洞口中……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被瞬间碾成肉泥。
晁靖并未因此而放下戒心,只是更加快速地往上爬……
在看到天光的那一刻,向身后的人飞快下令:“锁死洞口和暗道口,放烟!”
他不可谓不谨慎,只是回答他的,是身后属下射出的一根毒刺。
护心铠被撞出一声巨响,沉重的力道哪怕隔着护心铠也让他吐出了两口血。
晁靖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最后的四个护送杀手拦住苏砚的时候,手脚利索地向空中放出信号。
府中所有护卫向此地集结,离得近的更是立刻将苏砚团团围住。
晁靖牙齿的缝隙里都是血,声音抬高:“宁文候,你我何必非要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说话的工夫,杀手命殒,身边的护卫却越围越多。
普通的护卫拦不住他,正当苏砚提剑要刺穿他的时候,她背身格挡,绿眼撞在她剑上。
他浑身都是伤口,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连五脏六腑都快掉出来了,还能站起来。
甚至进攻的力道都没有减退。
晁靖被护卫包围在中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私兵迟迟不来,但好他知道宁文候要杀他夺城以来,做的准备够多。
“宁文候,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晁靖又有了底气。
“西山城就是一个罩子,你不来还好,来了可别想出去。”
苏砚踢在绿眼的肩膀上,偏头躲开几支箭矢,然后踩在冲过来的护卫身上:“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我来不得的地方。”
“凭你一人,如何取我性命?”晁靖道,“你知道城中此时有多少人吗。”
苏砚砍断几只胳膊,踩着血慢慢向他靠近。
天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鸣。
“谁说只有我一人。”
西山城外亮起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光,比先前的点点星火更加震撼。
每一个山头都发出齐声的低吼,如山神震怒。
传令兵站在山头,一声嘶吼如夜间狼啸响彻全城。
“东陵巡抚赵顺,听宁文候吩咐——”
“西北总督傅胥如,听从宁文候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