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52章

    ◎声势◎

    彼时大理寺卿正在询问京城中的情况, 被强闯进来的老钱吓了一跳。

    他不认识老钱,但认识令丞司的衣着,脱口而出的怒骂在嗓子眼里转了十八弯,抬手向下压了压:“本官即刻入宫禀报, 你们在此等候。”

    门外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司直, 防止老钱提前从大理寺离开。老钱假装不知道,只是一味地以侯府家臣的身份催促。

    而他们的家主大人膝盖以下淌在水中, 正架着昏迷的公子穿过昏暗的密道。

    周围一片黑暗, 他们在暗道中走了很久, 苏阅没有知觉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意识全无。

    之前在浓烟和火焰中夺取他的气息,做得过分了些,他从一开始的挣扎喘气呛声到昏迷, 只隔了一小段时间。

    步入暗道以来, 他垂在脑袋被她抱过来拎过去,有时候随着通道变窄变宽,也夹在臂弯处或扛在肩头, 软趴趴地,随意摆弄着。

    漂亮俊俏的脸上沾了不少灰, 鼻头上也有,乌黑的睫毛上噙着被烟熏出来的泪珠。

    最显眼的还是嘴角上的伤口, 被咬破了一点皮,红红的, 像漏了甜馅儿的糕点。

    暗道越走越宽,稍微多出了一点位置, 苏砚换了个姿势, 将他打横抱起来。

    墙壁上的石砖向下陷进去一点, 没有光线的暗室里,不知从哪个气口里吹出了一丝潮湿的风。

    苏砚将兄长在石床上放下,噌的一声,四面的烛火燃起,发出幽幽的冷光。

    暗室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舆图,苏砚熟练地按动一处机关,墙面听话地一分为二,挂着武器的那一面墙壁向后翻转,苏砚走进去,取出一套衣服又走出来,身后的石墙听话地合拢。

    虽然尽量让他避开了水,但暗道有些地方地势偏低,经过时会不可避免地被水流淹没头顶。

    苏砚扯开他肩头的衣裳,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苏阅在沉睡中轻哼了一声,冷白色的皮肤上起了一点点红疙瘩。

    苏砚垂下视线,解开他湿透了的腰封。

    正在往下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砚抬头,对上了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

    与眼神相反,他的手握得很紧,死死地挡在身前,不让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倒是很警觉,昏迷了一路,这时候倒是醒过来了。

    苏阅还没来得及关心自己身在何处,耳尖像烧红的铁,先光着肩膀去扒拉她的手。

    “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没办法厉声呵斥,声音此刻听上去透着一股可怜劲儿,听上去一点威胁都没有。

    苏砚抖了抖臂弯处的衣服:“湿了,换掉。”

    “你出去,我自己来。”

    “若我不呢。”苏砚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腰封,察觉到对方拽得很紧,轻声笑道,“现在才开始难为情,是不是有点晚了。”

    苏阅昏迷前的一幕幕这才如同走马观花般从记忆里闪过。

    他怔在原地,瞳孔渐渐放大,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嘴角,传来一阵刺痛。

    苏砚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崩溃,不断后退,直到脑袋撞在冰冷的石墙上:“荒唐……太荒唐了……”

    “荒唐的是你。”苏砚从石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不死之身,什么样的地方也敢往里面冲。”

    他们两人皆完好无损地藏身于此,苏阅此时再愚钝,也猜到她自有逃生之法,恐怕「宁文候疑似身死」只是搅动朝堂,逼迫太子殿下的一环。

    苏阅先感到了一丝后怕和庆幸,好在只是她的计划。他不敢想,若这场大火没有被她预测到,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苏砚比他更加庆幸。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会从暗道离开,并且掩盖暗道的入口,两人则在火场擦肩而过。苏阅现在什么功夫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靠自己从里面逃出去。

    “我不是不死之身,你也不是。”苏阅在羞恼中也升起一丝薄怒,“今日是你算对了,可这样以死相斗的法子,若一步踏错,今日火场里的就是两具焚尸。”

    “一具。”苏砚纠正道,“你不在计划内。”

    “是!是我错了。”苏阅胸膛起起伏伏,“我本不该怕你死在里面,还要进来自讨苦吃。”

    诚然火中一吻并不在苏砚的计划内,但苏砚尝到了甜头,可一点儿也不后悔。

    兄长眼看着被她惹毛了,把自己藏在最角落,一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苏砚单膝跪在石床上,另一只脚还站在地上,身体前倾,背后的烛火被她遮挡住光芒,使苏阅整个人被笼罩在她的阴影里:“救人危难也好,自讨苦吃也罢,但不认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阅蹙眉,知道她在提什么事情,抿了抿唇道:“火中危急,有些事情我不记得了。”

    “是啊,与我有关的时候,你的记性就忽然变得很差。”苏砚的目光冷下来,“不过我记得,兄长的呼吸很热……”

    咚的一声,苏阅的头又撞到墙,声音急切:“住口!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苏阅脚踝一紧,视线忽然矮了一截,从最角落的地方滑到苏砚身下。

    两根修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更加温热的气息迎面压下来,堵住柔软的红色舌肉。

    苏阅嘴硬得很,好在唇齿却柔软,像晶莹剔透的宫廷糕点,唇瓣凉凉的,口腔中却温热惑人,湿嘟嘟的,交融在一起。

    这一回并不在万分紧急之下,苏阅瞪大了眼睛,头向一旁挣扎又被她掐着下巴转回来,双手又推又抓也无济于事……零零碎碎的指责在缠绵中挤成一两声黏糊糊的气音。

    苏砚在兄长气竭之前撤离,双手撑在他的耳边,自己的气息也紊乱了几分,脸颊浮上粉色。

    苏阅方得自由,才喘了一口气便要将被堵回去的话骂出去:“放肆!苏从影,你无法无——”

    苏砚瞧见他嘴巴开开合合地邀请,勾起嘴角再次俯身,把不想听的话都堵回去。

    他眼含着水汽,不知道她要做到何种地步,惊慌中时刻准备着咬舌自尽。

    苏砚反应很快,每次在他下颚绷紧要用力的时候,唇齿间的防线会被骤然攻破,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口腔渗透到四肢百骸,叫他使不出什么力气。

    “哥哥听话,不会做别的。”苏砚的气音在含糊间落在他耳畔。

    到最后手被压在脑袋上方,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一般任她采撷,舔舐花蕊。

    每次两人停歇的气口,苏阅谴责制止的话根本说不完,只要一出声,苏砚便充耳不闻故技重施。

    重复了好多次,苏阅被折腾得快崩溃了,才总算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最后一次分开的时候,苏阅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控诉着她,红肿的嘴巴抿紧了。

    实在是呼吸不畅的时候才喘一口气,然后再次闭紧,不再多说一个字。

    苏砚的眼尾也染上了氤氲的粉色,呼吸快了一些,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密室阴暗潮湿,衣服换好。”苏砚把衣服搭在他的腰上,隔着衣服按在他肚子上,“在这里生病了,会给我添麻烦。”

    苏阅张了张嘴巴,不过想到了方才,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揉了揉红肿的手腕,从石床上坐起来。

    ——

    一场大火点着了京城的街头巷尾,焚烧后的余温尚未消逝,各种各样的流言就顺着灰烬,飘进了京城的家家户户。

    流言各种各样,但到底绕不过两件事情。一,太子殿下火烧宁文侯府;

    二,宁文侯与长公子下落不明。

    有人猜测苏家两兄妹已经葬身火海,在那样的火势吞没下,焉有命在……于是宁文侯的「死讯」便在民间卷起了惊涛骇浪。

    或许一个人,只有在她死去的时候,在百姓口中才能是一个「好人」。

    替宁文候鸣不平的声音逐渐增多,她手段虽然狠辣,但屠杀的尽是些贪官污吏,祸乱大昱之徒。与百姓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苏砚头上罪名众多,但太子接手以来,一件都没有定罪,实在可疑。

    暗中有人搅动浑水煽风点火,于是上至朝堂、下至百姓,皆是言语为刀,刀刀逼向东宫。

    岑煅怀虽不知是谁在搅动浑水,把脏水和矛头都指向了自己……可他既派唐仲野出手,自然要撇得干干净净。

    即使是父皇问罪,此事依然与他无关,他也万分确定,唐仲野不会把他咬出来。

    “你是说,此事与你无关?”老皇帝眯着眼睛,看向这个稳坐在眼前的儿子。

    “请父皇明鉴,此事儿臣确不知情。”岑煅怀垂眼流出两滴眼泪,“没想到仲野竟然如此行事,儿臣已让人仔细搜查,宁文候尸首尚未找到,未曾没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唐仲野一石二鸟,直接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既如此,那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吧。”老皇帝没有追问,摆了摆手,从帘子后面,走出几个战战兢兢的影子。

    忙碌了很久的严保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宫道离开,在穿过宫门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后背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嘴角颤颤地念道:“不好。”